作者:如烟的香味
我不得不承认,我杀了人,不,那种东西……不应当被称之为人,它死得理所当然,我不应该让它们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它们违背了我们所遵从的伦理道德纲常,你们根本无法想象我看见它们时的恐惧感,亵渎感以及那不可名状的罪恶以及黑暗……
先生,可以给我来一杯水吗,我不能确定,这间审讯室的某个角落,某个通风管道,甚至于某个人身上……是否存在着那群东西,如果让它们知道了,我一定会如同战争中被抛弃到荒郊野外的战俘一般,被秃鹫啃食,被蛆虫吸髓,被一群可怕的生物当作战利品一般剔牙,展示……我更不能想象在我活着的时候有多么痛苦了……
谢谢,尽管我讲述的如此荒诞离奇,你还是第一个在听到这番言语后愿意递给我一杯水的人。
虽然说我在变成如今这个模样前仍旧是一名生物学家,也是一名严谨的唯物主义者,但在那一趟澳洲之旅后,这些可笑荒唐的名号已经被我将它们如同恶心肮脏的垃圾一般抛弃到某个不知名的垃圾场去了。
你知道的,在澳大利亚一直以来就没有经过官方认证的猿类存在的痕迹,毕竟通识都知道,猿类起源于亚非大陆,澳大利亚现有的土著祖先也是登陆上去的。当然,我也这么认为,可是关于昆士兰州的人猿活动目击案例却越来越多。虽然我的常识告诉我,这些无外乎都是炒作或是误认了某种巨型生物,但是对于科学的严谨态度却又一直引诱着我去那里一探究竟。人类总是因为以为自己了解的太多而犯下了诸多罪行,而对于一名研究者来说,其实都明白,哪怕是被我们证实过的,也存在那0.01%的不确定性,再加上世界各地都不断流出猿人的目击案例,于是我决定于****年5月11号与我的搭档德洛拉一起去那个地方一探究竟。
大约是两天以后,我们终于在凯恩斯国际机场登陆了这一片充满着神秘色彩的土地,但作为外来者,对于本土的许多忌讳风俗都了解地不全,因此我们雇佣了一位土著达库为我们作雨林勘探的向导。我们询问过达库关于人猿传说的故事,关于这一点,似乎他格外的坚定,坚称自己就亲眼看见过,而关于地点和形态特征他却描述地含糊其辞,倒不如说就是按照动物园里的大猩猩来描述的,倒也符合我内心的思考,因此,在这项表面任务之外,我的更多精力都放在了关于这片雨林生态物种的研究上,所携带的大多设施也只和物种以及地质勘探相关,因为我压根就没有对这则传说抱有幻想。
不过除了研究之外,昆士兰州的食物倒是很不错,清泽的柠檬香气搭配上扇贝生蚝,相比于记忆中的蒜蓉更有一番独特的风味,腥味几乎都被柠檬鱼子酱给掩盖了下去,同时也不吝啬于口感上的表达,但是思考到第二天的行进路途,我们也就只是浅尝即止,便用牛肉派填了填肚子,不过相对于牛肉派的口感,我认为更像是新疆的烤包子,但不同的是,这肉馅更的配料更加充足,口感细腻且有一种大快朵颐的感觉,总的来说,对于这片地区的美食我还是十分认同的。
淅淅沥沥的雨声在耳边响起,沉闷而又厚重……掺杂着脚步?语调?喘息?我不能确定,我什么都看不见,身上明明没有雨水打落在身上的感觉,却如同浸泡在水中一样,一股湿热的气体扑面而来,有一股腐肉兼厕所的味道,这股气味令我直犯恶心,可是我做不到挪动身体,做不到睁开眼睛,只能如同案板上的鱼肉一般任人宰割,绝望与痛苦在心中萦绕。
渐渐地,黑暗开始慢慢消散,在我眼前的,是一片雨林,与刚刚的感受完全不同,这里生机勃勃,并且充满了神圣的气息,我沿着眼前用黄金砖铺成的路面缓缓向前,视野慢慢开阔了起来,道路两边矗立着一尊尊木雕,数不到尽头,各式各样,且纹上了各类奇异的图案,有的木雕似蛇似人,有的木雕似鸟也似人,几乎所有的木雕都是由动物与人混合在一起的杂合体。
渐渐地,我停下了脚步,迷雾缓缓地升起,眼前的木雕“活”了过来,我没开玩笑,原本蜷缩着身体的某个雕像在我面前缓缓地站立了起来,身体大概有两三米那么高,浑身长满了毛发,甚至还有一根粗壮的尾巴。我无法确认这是何种生物,只觉得令我毛骨悚然,恐惧催促着我后退,后退,后退……
我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只是一片漆黑的世界,适应了黑暗之后,我从床上慢慢地爬了起来,打开灯一切正常,平静地跟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不,确实是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是我自己的梦罢了,我平复了心情后便再也无法睡着了,开始对昆士兰的生态资料,以及风土人情进行一番查阅。一股夹杂着湿润气体的风吹了进来,我胆战心惊地转头望去,原来只是打开的窗户,我走到窗前才发现,原来真的下雨了,脚下的地板还残留着被卷进来的雨珠,索性我关上了窗户靠在床上。我想多半是那个梦的原因,导致我精神有些紊乱了。闭上眼睛闭目养神了一会儿,手机铃声响起,是德洛拉的电话,他催促我得准备出发了,至少在此时,我内心平静了不少。
丹翠雨林是库库雅拉尼族的领地,不过由于达库就是库库雅拉尼族的一员,因此,许多禁忌传统习俗都会由他来为我们指导,达库说,事实上,库库雅拉尼族并不是完全原始的部落,有相当一部分族人已经走出雨林,也有许多和他一样从事旅游业的族人,就连族长也是这其中一员。
船程并没有我想象的那么长,大概在达库讲完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就到达了他们的领土,在达库与族长交谈了我的来意后便很快获得了允许,和达库说的一样,一些禁忌的地方依旧不能侵犯,包括蟒蛇,鹿以及豹类,只能进行研究,但不能影响以及伤害它们,也不许私自打猎带出领地。我同意了这些要求后,库库雅拉尼族才开始为我进行烟熏仪式,允许我踏入他们的领地。
这是一个不是非常原生态的部落,但是相比于其他原始部落来说要安全地许多,我让德洛拉先去记录观察一下四周,我则向族长攀谈了起来,而关于神秘人猿,族长的话也十分含糊,还掺杂了许多神话色彩,似乎这个神话是自古以来就传承下来的,照这么说,那就多半确有此物,只是形态类似于猿类而已,或许是某种站立行走的动物,亦或是动物的某种生活习惯而导致误以为是站立的姿态。随后,族长也告诉我,他在年轻的时候曾在部落北方的那条河流旁见到过,当时它们正在觅食,在见到自己后愤怒地咆哮了两声便跑走了。关于这个说法其实我也依旧半信半疑,但正好作为考察去那条河流旁观察一番也不错。
这趟旅程由族长亲信亲自为我们带路,当然也缺乏不了我为他准备的本地草药干以及坚果,毕竟送礼这套习俗在几乎全世界都是行得通的,也是最便捷的拉拢方式。
我们在经过了大概一小段车程后,在一片盘枞错杂的树林前停了下来,接下来的路便是未曾开发的密林道路了,在进入密林前,族长亲信为我们几人涂抹了蜡烛果油,以防止蛇虫近身,而他则在前面为我们打探路径,沿着哗哗的水声向下游走着,从最开始的河流,慢慢分支成了小溪,中途休息了两夜,终于才到达了一片稍微开阔一点的地势,在这段路途中,我和德洛拉记录了不少珍贵的植株以及昆虫,可以说这趟行程是收获满满,渐渐地,我对核心目标慢慢淡化,投身于这片充满惊喜的原生丛林中去。
而此时,夜色渐起,我们就在这片空阔的地带原地安营扎寨,向导达库去为我们寻找些柠檬桉和白千层驱虫防蛇,而为了保留些干粮以备不时之需,族长亲信吉尔班则去捕捉寻找一些食物,而我和德洛拉则开始整理起了今天的材料,天黑得总是很快,但好在吉尔班和达库都回来了,吉尔班的运气还不错,抓到了两三只负鼠和一些坚果,用自带的锅生火将负鼠肉和坚果炖煮了一番便开始了大块朵颐,但其实现在回忆起来味道非常的一般,仅仅是因为当时过于劳累和饥饿的原因。吃完晚饭后,达库将柠檬桉和白千层丢入火堆中点燃,我们四人就这样在原始森林中度过了第三晚——最不平常的一晚。
半夜下起了大雨,但好在我们为火堆搭了遮雨棚,只是我有些担心,被大雨隔绝了气味后,白千层和柠檬桉的效果还能不能起效,但疲惫和困意却由不得我去思考那么多,渐渐地,我失去了意识,彻底地进入了睡梦之中……我又梦见了,我又看见了……这个毛发茂密的东西……我的意志似乎被什么驱动着,迈开了步子,向前走着,我渴望,我渴求,我疯狂地想要看清这是什么东西,直到……它转过身来面对着我,我看清了,我看明白了,迷雾骤然散去,它是,它是一只巨大的,长着人脸的老鼠!那充满褶皱的脸以及诡异凶狠的眼神令我不寒而栗,而更令我恐惧的是,那张脸,那副面孔…..简直和我一模一样,它一只手抓起了我往嘴里送去,我挣扎着,蠕动着,却无济于事,感受着骨骼被挤压的痛感,渐渐地痛到麻木,失去知觉,失去意识……
我顺着漆黑无比的世界向下走着,却能清晰地感受到踩踏着阶梯,是死前的幻想吗?还是我已经在它的胃中消化了……头越来越沉,我的思维也越来越模糊,仿佛是有人拉着我一般向那片虚空中遁去,在黑暗中,一点光亮闪起,我不清楚那是什么,只知道向它而去。很快,在我飞一般的速度下,被烛光照亮的地下通道开始显现,再往下不知多远,一扇沉寂的木门矗立在那里,虚妄的气息开始蔓延,越是靠近,越是令人痴醉疯狂,终于,我触碰到了它,我已然失去理智,光是碰上那扇门的那一刻开始,我就如同吸入了致幻的药物一般不受控制地愉快了起来,如同在垃圾桶里发现黄金的肮脏流浪汉一般,我全然不考虑后果地推开了它,我不得不承认,这是我这辈子见过最美的景色,没有危险没有恐惧,遍地都是由彩色琉璃和大理石雕刻成的建筑,它们是多么美丽,多么令人陶醉,各类怪异的动物也在四处活跃着,它们就如同我之前看到的木雕一般,如同人类一样在自己的世界生活着,我转头看去,那扇门已然消失不见。
奇怪的是,这里的生物见到我并未有什么诧异的感觉,仿佛…..就如同它们其中一员一般,渐渐地我来到了某块琉璃柱前,当看清上面映射的画面时,我被吓了一跳,那是……吃掉我的人面巨鼠的模样,我不可置信地大喊大叫起来,但我的嗓子中被挤压出来的只有尖锐的叽叽声,我抚摸了一下我的周身,衣服下尽是尖锐细腻的毛发,我彻底疯掉了,但我什么都说不出来,只有那来自下水道和阴暗世界的恶心的惨叫声……惨叫声中,不止充斥着我的痛苦,还不知从何处迸发出了一丝丝的记忆,似乎是有人在我耳边轻声呢喃,那是……那是我在这个世界的另一个自己?不,不可能,这并不可能……可是……我还有什么能怀疑的呢…..不,根本没有怀疑的权力,这些东西如同恶心的蛆虫一般钻入我的大脑,渗透入我的脊髓……
我不得不承认,神话是真的,我从未死去过,它替我在另一个世界生活着,接取着我一世又一世的记忆,那雨林中的人猿是假的,不,它比这更加恐怖,土著的神话都是真的,那些巨鼠,那些鸟,那些鳄鱼,那些蛇虫走兽……都是人类的始祖……它在脑海中质问着我,为什么要吃掉自己的族人…..我开始犯恶心,是那些……负鼠……我开始逃离这里,我切掉了尾巴,拔光了毛发,成为了一直浑身通红的冒着血珠的无毛人鼠……
当我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在医院里了,他们说我半夜不知为何离开了营地,一直往密林深处走去,怎么叫唤也不回答,跑得异常地迅速,连吉尔班都追不上,寻找无果后便回到营地等待请求支援,但在第二天清晨便见到我跌跌撞撞地走了回来,满头的血色,头发也被拔光了,嘴里却仍然嘟囔着,我是人……我是人……吉尔班说恐怕是遭到了森林的诅咒,我平静地听完这一切,但只有我自己知道,这是祖先对我降下的惩罚,降下的训斥,它在训斥我忘记了从何而来,忘记了应当做什么,可是我不愿意,我不愿意做那只只能隐藏于阴暗角落的老鼠,我恨我的祖辈,我很我的亲人……我更加厌恶那些可悲又恶心的老鼠……
回国后,我将一切都托付给了德洛拉,因为我知道,我所坚信的一切不会被世人所理解,我的学术理念也彻底地被我自己摧毁掉,我已经做不了任何事情了,哪怕是我曾经引以为傲的一切。我的内心开始扭曲,我越来越憎恶老鼠,从一开始的捕杀老鼠,到后面的虐杀,我越来越愉快,只要杀死它们,手段越残忍,便越能证明我和它们不是一类生物。我渴望,我渴望地求知,我希望知道怎么才能摆脱这一种群,我对它们恨到了极点,我开始研究,怎么剔除我体内的那份恶心的基因,可是那祖先给予我的可恶的羸弱的瘦小的大脑根本不足以去研究与做到这些。渐渐地,我开始抽烟,酗酒,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这使我本就痴幻的精神愈加愚钝。终于,我的在梦中终于离那些老鼠越来越远了,直到有一天,我再也见不到那群可恶的老鼠了。
那一夜,流星划过了夜空,我看见了,不只是流星的光芒,更是摆脱目前困境的办法,它如同神明赐予我的一道智慧光辉一般在我的大脑中一闪而过,因此,我来到了这里,我想要开启新的生活,所以我想要赎罪,赎去我的罪恶…..
什么?你说这只是我在弱化所做的事实,好吧,我也明白,这罪大恶极,毕竟虐杀同胞确实无法被容忍,有什么罪罚我也愿意接受。你说德洛拉?我确实将一切都托付给了他,我把他当作了我,所以才让他作为我伟大的成为人类的计划的最佳实验品,可惜他并没有给我带来什么成果,只怪他自己命不好了,变成了老鼠后被某只野猫当作了饭后甜点,当然,尽管并没有为我带来什么,我也依旧会感谢他的。别那么生气,这不就是人们口中常说的奉献精神吗,我也在尝试学习了,很快我也会成为真正的人类了,和你们一同处在阳光之下……
不……我做不到了……那颗流星告诉我,今天晚上它就会再一次回来带走我,我知道,我逃不掉的,我也不想逃,我只是想要将这一切公之于众罢了,人类……真的起源不同……
耀眼的光划破夜空,光亮越来越明亮,越来越炙热,我的思维也越来越活跃,我知道,我真正地脱离了那具可悲的躯体,我的罪业,也在此清算完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