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烟的香味
那是一颗魂灵,如同荒野上唯一绽放开的羸弱的花蕾,娇滴滴地仰望着新生的第一眼的世界,满目疮痍,孤独,萧瑟,除去稀疏零散的野草外,再也找不到如它那般耀眼靓丽的存在了。多么可悲啊,它的母亲来自何处,它的家乡又在何方,总不能是这片令人孤寂到悲伤的荒原吧。
不明白,不知所谓。
它的花粉又该由谁传递,它的思念又该如何传达。时不时地会刮来一阵大风,一点一点的撕扯着这个刚认清现实的新生,疼痛,它避免不了,麻木,已成常态,日复一日的风吹日晒,终究是抓不住自己那娇嫩的花瓣,美丽一瓣一瓣地飞落,腐烂或是干枯,它甚至连子嗣都无法传播,多么可悲,荒原上的那一朵美丽而又纯净,残破而又羸弱的——花。
我从小就会做许许多多的梦,奇异而又独特,大概是我十岁左右,那些奇特的事物便再也见不到了,我认为,或许是我已经失去了童心,将一切投入到繁重的学业之中,使得那纯净的梦之神对我唾弃,不愿再为我打开那通往奇异世界的大门,曾经我为此感到过悲伤,自那之后,我的梦中,尽是一些不属于我的生活,不属于我的思想,似乎,我寄生在了另一个人的身上,观察着他的一切却什么都做不了。我讨厌这样的梦,这让我感觉到我不属于我自己,尽管我尝试过告诉长辈或是其他人,他们无一例外觉得我在更加剧烈地发疯,因为在他们看来,我这段时间无疑是反常的,甚至如同一群内心各异的人,以至于认为我是患上了某种精神疾病,不,这根本就不是。我对他人失去了信任感,他们不明白,莫非他们也是寄生的狂热爱好者,也在如同观众一般观看着我这小丑般的表现?
直到后来,我被带到了医院,被最好的医生问了一些若有若无的问题,做了一些若有若无的问卷和实验,吃了一些莫名其妙让我难受的药,很快,我也再没有做过梦了,不,倒不如说是我再也记不住梦了,我能清晰地感觉到,我的大脑经历过什么,但是……只要不影响到我,其实也无所谓了,我没有那么多的时间去思考这些,疲惫与格式化的生活在麻木着我,在我看来,反倒是感谢了它们让我不再去为这些无关紧要的事情而焦虑。
倒不如说是人生的巧合,抑或是命中注定,我早该知道的,我根本摆脱不掉它,是的,在我断药后两年。我久违地做梦了,这次我的视角下又是谁呢?透过这副瞳孔,我看见了……不,这不属于谁的视角,我可以自己操控我的身体,这是多么奇妙的感觉,是自童年后再未体验过的奇妙感觉,久违地,我发自内心地愉悦了起来,可是,这里是何方,从未出现在我的记忆里。黄沙滚滚,天地一色,我甚至能清楚地感受到沙粒打在脸颊上的触感。我……不是在做梦吗?可是茫茫沙漠,没有任何人回答我的问题,我不知道该去往何方,只明白应当一味地往前走,万一能遇见故事中穿越沙漠的商队呢?
叮铃,叮铃声响起,如同落入平静水面的一滴小水珠一般,激起阵阵涟漪,使得我的内心跌宕起伏。是真的,前面那是,一队用骆驼拉运货物的商人,我激动地呼喊他们,朝他们奔走而去。黄沙渐起,如同迷雾一般将他们与我隔绝开来,那一批商队就在眨眼的瞬间,如同一捧沙粒般被吹散到不知何处去了。可沙暴还在继续,它不同于正常铺天盖地而来的沙尘暴,而是扭动着,蠕动着,硬生生如同一条虫子一般将自己扭成了一具龙卷风的模样,咆哮着,嘶吼着,它露出了可怕的獠牙,漆黑空洞的眼睛在黄沙中不知为何额外显眼。它愤怒贪婪地扑向了我,而当我想迈开双腿离开这里时却发现,流沙早已没及了我的腰部,风沙越来越刺痛,沙粒仿佛都要狠狠地镶嵌入我的肌肤内,不仅如此,我感觉全身都在撕扯着,血肉都要从骨骼上活生生地拉脱下来。渐渐地,脊椎处失去了知觉,我的视野开始四处乱飞,天旋地转,在狂风中被风沙如同可恶的行军蚁一般一口一口地蚕食着,可是我的意识却格外的清醒,宛如受到了凌迟一般地痛苦。
黄沙沾染了血色,黑压压的天空开始铺天盖面地压来,我失去了对四周的触感,如同灵魂一般游荡着,而那可怖的流沙却依旧没有放过我,在将我的肉体蚕食殆尽了之后,竟也将我的灵魂活生生地往地底吸入。
我很难想象,出现在我眼前的这栋建筑是否为人类所铸造的奇观,但它的怪异程度,远远超过了当下的审美与主流,就连一些小众的设计也未必有它这么宏伟,这里所拥有的科技是我未曾见过的,那比任何科幻电影所描述的还要荒诞离奇的科技。而在这里的生物,更是超脱了我的认知,它们仿佛是远古海洋中所生存的奇怪无脊椎动物一般,却又立着圆锥形的身躯,就连手,或许应该称之为触须?都长着奇怪的喇叭状,有一根还镶嵌着一颗巨大的眼球,我无法理解,它的模样甚至有两三米高,浑身都是光滑细腻的皮肤,好似蚯蚓一般令人有些恶心。
它们对我的存在丝毫不介意,甚至于是将我当作了同类一般,同类?我扭动着那颗眼球体观察着我的身体,简直是和它们一模一样!我这是怎么了,为什么会变成这副模样,我焦急,愤怒,惊恐,但我的内心不知为何却丝毫情绪的波澜都无法涌起,为什么呢?我下意识地认为这副身体无比地合乎情理,无比地正常,一种来自于本能的原始的冲动促使着我朝那建筑中走去。蠕动着笨拙的身体进入那规则的几何体,好似我本来就属于这里一般,我开始熟练地翻阅着这里所蕴含的知识与文献,这其中不乏于许多我无法探明的道理,甚至于为了一处知识,我要去翻阅成百上千的资料,仿佛是一个刚接触高等知识的婴儿一般,手足无措,东翻西找,似乎有种强大的魔力,使我不由得萌生了一种求知欲与好奇心,驱使着我去探究与解明心中的未知。不知是不是这副身躯的缘故,这些崭新的知识如同烙印一般刻在了我的大脑里,甚至连思路与转变都变得豁然开朗一般的灵活,这对于本就有些愚笨的我来说无疑是极具吸引力的。原来这就是天才的世界吗?原来这就是知识带来的快乐吗,我渐渐地沉迷,渐渐地痴醉,我已经丝毫地不在乎那怪异恶心的外貌,只是一心地投入于这片知识的浩瀚宇宙中去。
不知为何,我仿佛又做了一场梦,我记不清了,也不明白了,可是我却觉得,我睡去了好久好久,但奇怪的是,没有一个人发现我睡了那么久,甚至于我发现,我这接近一个月的时间,做了数不清的事物,连周围的人都对我无比地崇拜。我做了什么?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会失去了这一段时间的记忆,他们呼唤着我为天才,追捧着我为人类之光。可是我却只是一个笨拙的不能再笨的家伙,是谁做到了这些功绩并将它们赋予了我?我不明白,我不清楚。仿佛有一道锁在牢牢地锁住我的记忆一般,无论我怎么推动这扇门,它也只是在吱吱呀呀地纹丝不动。到底是什么呢?
我渴求着真相,同时也无法接受这来自莫名的荣耀所附带的沉重,因此,我翻出了两年前未吃完的安眠药,不论它是否已经过期,但我现在只想沉沉地睡去,既然这一切的到来是由睡眠引起的,那我便睡回去。
四颗安眠药的分量足以致死,可我早已管不得那么多,任凭它们在我体内灼热地燃烧着,剧痛感从腹部传来,那股灼烧感带来的疼痛仿佛是一柄钝器狠狠的朝我的胸腔砸去,令我连呼吸都痛苦无比,但它的效果也生效得十分迅速。那股困意借由着疼痛顺着脊髓爬上我的脑干,侵蚀着我的大脑。很快,我连眼睛都无法睁开,带着疲惫的倦意沉沉地睡过去了。
我不清楚这是哪里,但绝对与我上一次去的地方不一样,这是一片虚无的荒原。高耸的山峰和无尽的深渊,秋风萧瑟,令我一时间无法分清应该去往何方。峡谷深处传来幽幽的鸟鸣与令人胆寒的低语,荒野上又有咆哮的嘶吼,而在山巅,惊悚骇人的闪电正张牙舞爪地飞舞着。但很快,眼前的幻象开始消失,我又回到了那处宏伟的几何体前。我蠕动着身躯朝着那里走去,但脚下却是一空,几何体的幻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在深渊中急速下坠的我,这和蹦极不一样,我是彻彻底底地在往下坠落。沿途之中那些长着翅膀的可憎丑陋的怪物也虎视眈眈地围绕着我盘旋,相比起被它们抓住,我还是更愿意直直地坠入深渊,可是命运就是这样可笑,就连死都不愿意给予我更为轻松的死法。
那副利爪狠狠地刺入了我的肩膀和腹腔,紧紧地将我抓握住。迎接我的是痛苦的啃食吗?天啊,我不想再经历一遍了。仿佛是听到了我的诉求,它果真是没有继续撕扯我的身体,而是转为了更恐怖的,像一只鼹鼠一般在我身体内穿梭,直到,彻彻底底地占有,直到,我无缘再凝视那可怖的深渊……
我再一次看见了,是一副新的画面,是一处陌生的环境,是某个倒霉蛋的记忆,但我却能操控自己的行动。哦不,我明白了,我想起来了,我本就是那伟大的智慧体的一员,在人类创生更早的时代,我便已经存在了,为了躲避大灭绝,除了其他逃离的族人外,还有不少像我一样寄生在各类生命体中的寄生虫,我是伟大的伊斯在地球留下的遗孀。而我现在正如同线虫一般寄生在他的躯壳中,而他呢?我不在乎,或许是去接受那难以承受的沉重的皇冠了吧?根本无所谓,我就喜欢体验他人的生活,汲取不同的人类的情感作为我精神的养料。
哦不,别再把我绑起来了,我说过多少遍了,我是正常人,与你们相差无二,你们不应该这样对我,不!把它拿开!不要,别把那片苦涩而又可怖的药片放进我的嘴里,不,你们这样会杀死我的,快把它拿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