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凡易之道
保德县水寨寺遗址考古勘察工作报告
陈树声
山西省地方文献整理办公室
内容提要
水寨寺位于山西省保德县义门村黄河岸边,原为明代河神庙,清乾隆年间改为佛寺,1970年因天桥水电站蓄水淹没。2024至2025年间,山西省地方文献整理办公室在开展全省寺观遗址编撰工作中,注意到有关该寺基座下砖砌通道的文献记载存在矛盾。为核实文献差异、确认遗址现状,我先后三次前往现场进行勘察。本报告记录三次勘察的经过与发现,并对该遗址的性质与年代提出初步分析。
目 录
保德县水寨寺遗址考古勘察工作报告 1
内容提要 1
一、引言 5
二、文献综述 6
2.1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所藏文献 7
三、研究区域与调查方法 7
四、第一次现场调查 8
五、文献研究与等待期 8
六、第二次现场调查 9
七、第三次现场调查 10
八、通道与地下空间 12
8.1 通道物理环境 12
8.2 砖雕壁画 13
8.3 地下空间 14
8.4 骨骸 15
8.5 遗物 15
九、鼎上符文与《玄君七章秘经》的关联 16
十、陈家传承的文献学分析 17
十一、通道入口的闭合机制 18
十二、分析与讨论 19
12.1 空间性质 19
12.2 颅骨刻痕的仪式功能 19
12.3 钥匙与鼎上符文的对应关系 20
12.4 年代判断 20
12.5 物理异常说明 20
12.6 该空间在全真教传播路线中的位置 21
十三、研究限制与未来方向 21
13.1 进入条件限制 21
13.2 时间窗口限制 22
13.3 录音证据的局限性 22
13.4 骨骸的技术分析缺失 22
13.5 壁画保护与记录缺失 23
13.6 未来的研究方向 23
十四、结论 23
参考文献 24
一、引言
2024年秋,根据上级工作部署,山西省地方文献整理办公室对全省寺观遗址开展新一轮核查与现状编撰。保德县沿黄河分布的寺观共十七处,我负责该辖区的资料核对与现场补充调查。
在核对保德县寺观名录时,一处名为“水寨寺”的遗址引起了我的注意。该寺在现存方志中记载有限,光绪《保德州志》卷二仅记其位置与沿革:“水寨寺,在义门村南,临河。明正德间建,祀河神。乾隆间改为佛寺。” 但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普查档案与七十年代的工程档案中,关于该寺基座下是否存在一条砖砌通道,两份档案给出了截然相反的记录。作为文献整理者,核实档案记载与遗址现状之间的差异,是本次编撰工作的基本要求。经报请上级批准,我于2024年10月至2025年5月期间,先后三次前往保德县义门村进行现场勘察。
二、文献综述
关于水寨寺基座下通道的文献记载,依时间顺序有以下三种。
第一种:1964年晋西北宗教建筑普查档案。 该档案编号SX-BD-1964-017,普查人员张某、王某。档案记录了水寨寺的建筑结构:正殿一座,单檐硬山顶,面阔三间,进深两间。大殿基座为青砖砌筑,高出地面约两米,南侧有一砖砌拱门,已被青砖封堵。备注栏有普查人员手记:“据寺僧云,基座下有砖砌通道,深不可测,未探。封堵年代不详。”[2]该记录的特征在于:普查人员记录的是“寺僧云”,即转述而非亲自验证。这说明通道的存在在1964年当地僧人中已是口传知识,而非发现。值得注意的是,普查档案中“正殿一座”的描述表明该寺规模极小,仅有一座建筑,与方志中未载规模的状况一致。这座寺只是一座孤立的殿宇,没有配殿、山门、钟楼等附属建筑——一座单殿小寺,位于河心洲上,规模与一座土地庙相当。也就是说,方志所说的“寺”,实际上只是一座独立的小殿。它的基座占了整个建筑占地面积的大部分,而砖砌拱门及封堵就在基座南侧。
第二种:1970年天桥水电站淹没区文物处理档案。 该档案记录了水寨寺作为第14号处理对象的拆除情况。同年8月工程验收报告在“淹没区文物处理”一栏注明:“已拆除。基座填入毛石,无遗存。”验收人刘某某。 与普查档案的审慎转述不同,工程档案以“无遗存”三字做出了确定性判断。这一判断与普查档案的记载存在明显矛盾。在施工条件下,工程验收报告更关注的是作业本身是否完成,而非文物状况的准确记录。这一判断在材料上是可核实的,但验收人是否进行了实际测量,验收报告中并无记录。
第三种:一份1970至1972年间的内部移交清单。 该清单末页背面有一行铅笔字:“水寨寺基座南侧有活动砖,砖后为通道,深不可测。”笔迹斜而用力,与清单正文非同一人手笔。未署名,未日期。关于这份移交清单的特殊情况,见本报告附录二。
2.1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所藏文献
我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特殊馆藏部查阅过的《玄君七章秘经》原始抄本,其附录中收录了一组符文摹本, 这组符文的结构与道教安神定魄符高度相似,初步判断该空间可能同时承载了全真教与地方仪式传统两种资源。该文献的目录记载显示,抄本来源为“山西保德县陈氏旧藏”。 该抄本的年代尚无定论,但其附录与晋西北地区的仪式实践存在关联。该抄本现存于密大特殊馆藏部,编号MS-ANKH-0317。
三、研究区域与调查方法
研究区域位于山西省保德县义门村南约一公里处黄河河道中,距南岸约十五米,地理坐标约北纬38°58′,东经111°06′。该处原为河心洲,寺建于洲上。1970年天桥水电站蓄水后,河心洲及水寨寺一并淹没,原址常年位于水面以下,仅枯水期基座顶部有时露出。
本次调查采用以下方法:(1)文献比对:系统整理方志、普查档案、工程档案中关于水寨寺的描述,标注差异;(2)现场勘察:在枯水期接近基座,观察其结构状态;(3)水下作业:配备潜水装备,在活动砖位置进行近距离操作;(4)空间记录:进入通道后步测空间尺寸,观察砖雕壁画和遗物,用录音设备口述记录;(5)录音带内容整理:将防水袋内录音带转录为文字,原文未做删改。
四、第一次现场调查
调查时间:2024年10月15日。
调查地点:保德县义门村南黄河河道,水寨寺原址。
调查条件:雨季末期,黄河水位偏高。
此次调查的主要目的是确认水寨寺基座在蓄水五十余年后是否仍然存在,为后续枯水期的详细勘察提供定位依据。我随身携带了保德县水利局提供的近期航拍图像。图像显示,在义门村南约一公里处河道中,距南岸约十五米的水下隐约可见一矩形轮廓,长约十二米,宽约八米,尺寸与普查档案记载的水寨寺基座基本吻合。矩形轮廓以南有一道细长的线性阴影向河道中心方向延伸,方向与普查档案中所述通道方位一致。
这些图像是客观的、可复核的。基座确实存在,没有被毛石填实,也没有被河水完全摧毁。工程档案说“无遗存”——不实。
因水深约三至四米,且水流湍急,无法接近基座进行近距离观察。我在岸边完成了对遗址位置的GPS标定和周边地貌的记录。当天返回太原。
五、文献研究与等待期
在等待枯水期的几个月里,我对水寨寺相关文献进行了更深入的检索。
在梳理晋西北黄河沿岸寺观壁画遗存时,我注意到一个分布规律。从偏关老牛湾到河曲石梯子,再到保德义门村,沿黄河分布着一批全真教题材砖雕壁画遗存,风格同属一系,年代集中在明正德至万历年间。 这批壁画在题材选择上与永乐宫纯阳殿壁画有明显的传承关系,但在人物面部细节和衣纹处理上更为节制,构图上更强调几何对称——这种变化可能与明代中期宗教建筑装饰的规制化有关。水寨寺普查档案中提到的“基座下通道”,如果确实存在且有壁画装饰,那么它很可能不是孤立的建筑现象,而是这一沿河宗教建筑群的一部分。老牛湾和石梯子的同类遗址均已在蓄水或筑路工程中被毁,现存文献仅有简要条目和模糊照片。如果水寨寺的通道保存完好,它将是这一建筑群中唯一可能留存至今的地下实例。这一判断进一步强化了继续推进现场勘察的必要性。
这一时期我还查阅了与《玄君七章秘章》相关的文献。几年前我在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特殊馆藏部查阅过该书的原始抄本,抄本附录中收录了一组符文摹本,摹本上标注“保德”二字。当时在留学期间所做的笔记中记下了这组符文的大致结构,但没有深究其来源。此次重翻旧笔记,发现那组符文的结构与道教安神定魄符高度相似——水寨寺如果是一处与全真教相关的祭祀空间,那么符文、壁画和建筑之间可能存在功能上的关联。当然,在进入现场之前,这一切都只是文献层面的推测。
六、第二次现场调查
调查时间:2025年3月2日。
调查地点:同上。
调查条件:春季枯水期开始,水位较去年十月有所下降,但尚未降至最低点。基座顶部露出水面约半米,南侧墙面仍在水面以下约半米处。
此次调查预期能接近基座并确认活动砖的状况,但实际进展有限。基座南侧墙面绝大部分仍没于水中,水位虽较去年秋天有所下降,但降幅不足以露出文献所述的活动砖位置。我尝试涉水靠近基座,河水冰冷,水流速度仍较快,水面以下部分完全无法目视。我用手持测深杆探测基座南侧墙面,在水面以下约半米处触及一块区域,杆端反馈的声音与其他砖块不同——不是实心的闷响,而是带轻微回响的空音。这与移交清单的记录一致,但无法在水下确认砖块是否可移动。
我在岸边停留了约三个小时,反复测量水位、拍摄基座出露部分的照片、记录河水流速和含沙量。临走前我在基座南侧水面投了一根系着石子的细绳作为标记,固定在岸边一棵柳树上。河水拍打基座的声音很有规律——五到六秒一个周期。这个周期频率后来在通道内部再次出现。
我不能下水。只能等。
此次调查确认了活动砖的大致位置,但未能进行直接观察。返回太原后,我将第二次调查记录与第一次合并归档,继续等待水位进一步下降。根据义门村老人提供的经验,五月上旬黄河水量会降到最低点,届时基座南侧墙面将完全露出。距离五月还有两个月。
七、第三次现场调查
调查时间:2025年5月17日。
调查地点:同上。
调查条件:春季枯水期低点。基座南侧墙面露出水面约一米五。调查方式:潜水。
按照原定计划,此次调查应等到五月上旬水位降至最低时进行。但四月底至五月初,保德县出现连续降雨,黄河上游来水增加,水位不降反升。截至五月十日,基座南侧墙面露出部分不到一米,且水流速度明显加快,涉水接近的危险性大幅上升。天气预报显示,五月下旬还将有一轮降雨过程,此后六月黄河进入汛期,水位将持续上涨直至九月。如果错过五月窗口,下一次枯水期将是2026年春季。
我决定不再等待。
五月十六日,我从太原乘火车至保德。出发前我回浙江嘉兴老家,从母亲处取来父亲留下的黄铜钥匙。母亲将钥匙收在书桌抽屉里多年。拿到钥匙时,母亲问我做什么。我说,去找父亲。母亲沉默了很久,然后说了一句话。那句话的意思我就不写在这里了。父亲临走前对她说,这一趟他有来无回,不要告诉儿子。她遵守了承诺。这大概是我最后一次向她问起父亲的事了。我问她的时候语气很平静,她也回答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太正常。
五月十七日上午九时三十分我到达义门村河滩。基座南侧墙面露出水面约一米五,活动砖在水面以上约半米处。我佩戴潜水装备后涉水至基座南侧。活动砖四缘磨损程度明显重于周边砖块,我以随身工具刀探入砖缝,砖块可活动,与移交清单描述一致。取出砖块后,砖后为方形孔洞,约四十厘米见方,边缘规整。
孔洞后方是一扇青砖封堵。封堵砖的砌法不同于基座外墙——外墙砖缝为横向错缝,封堵砖则为竖向平砌,砖块之间有明显的干砌缝隙,无砂浆粘合。封堵正中央有一处锁孔。锁孔不大,黄铜质地,嵌在一块单独的青砖正中,边缘打磨光滑,显系原建时预留。锁孔周围有一圈极细的阴刻符文,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藏《玄君七章秘经》抄本附录中的符文摹本风格一致。这圈符文极小极细,肉眼仅能辨识其存在,无法辨读具体笔画。符文围绕锁孔呈放射状排列,刻痕深而规整,与锁孔的黄铜质地形成材质上的对比。
我从外套口袋中取出钥匙,插入锁孔。齿纹完全吻合。旋转。封堵砖向内开启。
锁孔和符文的事,这里记一下:钥匙是陈家世代传下来的。每一个陈家的人在成年之后都会拿到这把钥匙。钥匙的齿纹与鼎上符文吻合,也与封堵砖锁孔吻合。这意味着封堵砖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打开的——它需要特定齿纹的钥匙。而钥匙只有一把。
通道入口在外部水面以下约半米处,但通道内部完全干燥。河水在孔洞边缘形成了一道清晰的水界线。气压比外面高。气压波动有规律——约七秒一个周期,与第二次调查时我在岸边听到的河水拍打基座的声音频率一致。也可能是七秒。当时没有精确计时,现在也没有。只是大致感觉。两次调查中我注意到的这个周期应该是同一个物理现象的不同表现——外部水压以同样的周期挤压基座墙体,在空气中表现为气压波动,在水中表现为拍打声。
我进入孔洞,开始沿台阶下行。
八、通道与地下空间
8.1 通道物理环境
通道向下延伸,坡度约三十度。台阶为砖砌,每级高约二十厘米,踏面宽约二十五厘米。踏面磨损痕迹分布均匀,中心区域磨损深度较两侧更明显,表明曾有相当数量的人沿此下行。台阶表面有纵向划痕,方向与行走方向垂直,间距均匀,可能是长期气流交换携带的固体颗粒摩擦所致。
通道内部完全干燥,无渗水,无淤积。气压略高于外部,呈周期性波动,周期约七秒。初步推测是基座中存在微通道网络,在外部水位变化时产生类似亥姆霍兹共振的气流调节效应。微光现象可能系外部天光通过砖缝间隙多次反射所致。
8.2 砖雕壁画
两侧壁面有砖雕装饰,内容为全真教度化题材故事画,以连续叙事的方式沿通道壁面展开。从入口向下,依次可辨识以下画面:
第一幅:钟离权度吕洞宾。 画面位于通道入口处右侧壁面,高约八十厘米,宽约六十厘米。钟离权侧身坐于青石之上,左手拄法杖,右手指向天际。吕洞宾跪于其前,双手合十,面露虔敬。钟离权头顶有云气纹,云气中隐现一羽人形象,手持玉笏,衣带飘举。吕洞宾身后有一株老松,松枝虬曲,松下置一炉,炉中香烟袅袅上升,汇入云端。画面左上角有题记一方,阴刻楷书:“钟离祖师点化纯阳子”。题记下方有方形印章一枚,印文为“正德十年”。此为该通道壁画中唯一有明确纪年的画面,为正德十年(1515年),与方志记载的水寨寺建寺时间吻合。印章的刻痕已经有些模糊了,侧光才能看清——正德十年,公元1515年。五百一十年前刻下这行字的人,他的手握过刻刀,刻刀在砖坯上留下这道痕迹,然后入窑,烧成,出窑,施彩,然后嵌在这面墙上,等了这么久。他知道会有人来读。每一代陈家的人走进这条通道的时候都会蹲下来,侧着光,辨认这行字。我是第八个。我手摸上去的时候,刻痕边缘的砖粉很干,很细,沾在指尖上。五百年了。
第二幅:吕洞宾度刘海蟾。 画面位于第一幅下方,两幅之间以砖雕仿木栏杆相隔。刘海蟾蓬头赤足,腰系葫芦,手中提一串铜钱,铜钱以绳索贯穿,绳索另一端系于吕洞宾手中拂尘之柄。刘海蟾脚下有蟾蜍一只,三足,昂首张口。蟾蜍口中吐出一缕云气,云气盘旋上升,化为八卦图案。吕洞宾立于云端,俯身以拂尘垂引。画面右下角有题记:“刘海蟾弃财悟道”。
第三幅:王重阳度全真七子。 此幅为通道中最大的一幅壁画,位于左侧壁面,宽约两米,高约八十厘米,横跨六级台阶。画面中央为王重阳,盘坐于蒲团之上,身着皂袍,头戴九梁巾,左手结定印,右手持拂尘。七位弟子分列两侧,左三右四。七子面目各异,衣纹处理各有不同——左侧马钰身披鹤氅,孙不二头戴道冠,谭处端手持经卷;右侧丘处机面容清瘦,刘处玄手握药葫芦,王处一背负长剑,郝大通手持法尺。七子的衣纹线条流畅,刀法深峻,衣褶层叠有致。王重阳头顶有日轮,日轮中央刻有“全真”二字篆书。画面左下角有题记:“祖师重阳真人传道终南”。
第四幅:太上老君授经。 此幅位于通道平缓段,近地下空间入口处。太上老君骑青牛,牛自云端而降。老君手持经卷,经卷半展。经文以阴刻小字表现,字迹细密,需贴近才能辨识,内容为《道德经》第四十二章首句“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万物”的篆书。青牛前方有一人跪接经卷,此人面容模糊——不是风化所致,而是在雕刻时就有意省略了面部细节。画面右侧有题记:“老君授经函谷”。
跪接经卷的人没有脸。所有的其他人都有五官——吕洞宾、刘海蟾、王重阳、七子,面目清晰。唯独跪在老君面前的人没有。不是风化。风化不会只风化一张脸而保留周围所有细节。是雕刻者故意空出来的。这个人是陈家的第一代。他参与了通道的营建,出钱或者出力,或者两样都出了。作为交换,他被允许在这面墙上留下自己的形象——但不要脸。不是羞辱。是标记。一个没有脸的人跪在老君面前,意思很清楚:跪在这里的人不是某个具体的祖先。是每一代走进来的人。我站在画前,手电光照在那个空白的脸上,我就知道他在画我。画的是我的脸。也是我父亲的脸。也是我祖父的脸。也是第一代那个已经没有人知道他长什么样的人的脸。第一代陈家的人花了一辈子建了这条通道,然后刻了这幅画,然后走到通道尽头坐下来等他的儿子。他知道他的儿子会长什么样吗?不知道。但他知道他儿子也会跪在这里。
8.3 地下空间
下行约十五分钟后通道转为平缓,前方出现一处砖砌空间。经步测,空间约四米见方,高约三米,顶部为拱券结构。砌筑方式与基座和通道一致,为同一时期营建。
空间正中设有一石砌祭坛,平面呈八角形,每边长约一米,坛面高出地面约三十厘米。祭坛上摆放铜炉一尊、烛台一对、三足铜鼎一口。鼎身錾刻符文。
8.4 骨骸
空间北侧靠墙处,有七具骨骸呈坐姿排列。全部为盘腿坐姿,双手置于膝上,面朝祭坛方向。骨骸风化程度从东至西递减:最东侧三具骨骼表面严重龟裂,无衣着残留;中间三具骨骼保存较完整,衣着残片可辨识为棉麻织物;最西侧一具风化程度最轻,骨骼形态完整,部分衣着残片仍可辨识颜色。从骨骼姿态和风化梯度判断,七具骨骸系不同时期由不同人员自行进入并坐下后停止呼吸形成的,而非一次性入葬。
这一发现表明该空间的功能性质与传统墓室不同。墓室在入葬后封门不再开启,而该空间预留了可反复进出的活动砖入口。墓室的空间格局以棺椁为中心,而该空间的格局以祭坛为中心,骨骸沿墙排列面朝祭坛——骨骸本身不是被供奉的对象,而是仪式的参与者。综合祭坛、铜鼎和坐姿骨骸的特征,该空间更接近一种持续的、跨代的祭祀场所。
每具骨骸的颅骨顶部偏左位置,均有一处人工刻痕。刻痕形态为符号,非文字,结构简单,七枚符号之间可见明显的演化序列——从基本的几何图形出发,每一代在上一代的基础上增加一道笔画或修改一个转折方向。刻痕边缘与骨面风化程度一致,说明刻痕形成于骨骸干燥之后,非生前所为。刻痕工具留下的痕迹与祭坛上发现的一把骨质刻刀的刃口形态吻合。该刻刀置于铜炉后方,刀柄磨痕光滑,使用频率较高。
最西侧一具骨骸——保存最好、风化最轻的那具——颅骨上无刻痕。其姿态与其他六具完全一致:盘腿,左腿压右腿,双手置膝,掌心朝下。在其身旁地上有一封信,信的内容见本报告附录一。阅信后,我在祭坛铜炉后找到骨质刻刀,在这具骨骸的颅骨上完成了与第六枚符号形态一致的刻痕。刻痕完成后,我在其右侧坐下。
8.5 遗物
骨质刻刀一把,置于祭坛铜炉后方。刀柄为骨质,经长期握持表面形成光滑包浆。刀身窄而薄,刃口完好。刀身材质初步判断为锻铁,碳含量偏高,与明清时期山西地区铁器锻造工艺特征一致。
三足铜鼎一口。鼎身錾刻符文,与《玄君七章秘经》第五章所录符文相似。该符文曾见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特殊馆藏部收藏的《玄君七章秘经》原始抄本附录,抄本标注“保德”二字。鼎上实物与传世文本的差异可为校勘提供参考。符文末行内容与其他诸行字体一致但刻痕较浅,可能是同一刻工在完成主体符文后补充刻入。末行文字字面含义为等待来人,前者归于后者——与该空间内七代骨骸依次排列、各待其后来者完成刻痕的行为模式吻合。
黄铜钥匙一把,为本人持有,系父亲遗留之物。该钥匙的齿纹与鼎身一组符文的笔画走势在几何形态上吻合——齿纹的转折角度和间距与符文笔画的空间分布一致。该空间内无任何需要钥匙开启的机械锁孔,钥匙的功能可能不是开启物理空间,而是作为该祭祀传统的身份信物。
九、鼎上符文与《玄君七章秘经》的关联
水寨寺地下空间三足铜鼎的鼎身符文与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特殊馆藏部所藏《玄君七章秘经》原始抄本附录所录符文之间存在高度的结构相似性。
《玄君七章秘经》抄本(密大编号MS-ANKH-0317)附录第七组符文共四行,标注“林涛寨”字样。鼎身符文共七行,末行为“非为传道,乃为候人”。前六行与抄本附录七的符文排列顺序一致,字形仅在个别笔画的起收处存在差异。此外,鼎身符文末行的文字内容在现存抄本中无对应记录。该符文的排列格式和笔画特征与道教神霄派和全真教共用的镇宅安神符体系一致,属于同一符文传统的分支。
二者最显著的差异在于书写载体和年代标记。《玄君七章秘经》手抄本所用纸张的质地、墨色特征和装订方式表明其年代不晚于民国早期,但其文字源头可能更早。鼎身符文为铸造錾刻,其文字形态与明代山西地区铜器铭刻的特征相符。如果鼎身符文的年代确为正德十年(1515年),而抄本附录的符文在字形细节上与其存在差异,这可能意味着抄本所据的底本经历过多次传抄和修订。换言之,鼎身符文可能是该符文传统的早期版本,而抄本附录则是该传统在地方流传过程中演变后的形态。
抄本附录标注“林涛”二字。林涛为保德在春秋时期的古称,《玄君七章秘经》成书于西汉,其时该地尚无“保德”之称,标注“林涛”是合理的。类似的地名标注在同册抄本的其他附录中也有出现,标注的是符文来源地或采集地。这种标注方式在密大所藏同类抄本中并不常见——多数抄本的附录仅录符文而不记来源。该抄本中出现的少数地名标注,指向的均是晋西北黄河沿岸的特定地点(保德、河曲、偏关各一处)。据此可推断,该抄本的附录可能部分源于实地采集,而非完全转抄自前代文献。该组符文在密大抄本中被收录且标注了采集地点,意味着它曾经被外部记录者视为具有研究价值的对象。
十、陈家传承的文献学分析
该空间中存在三处与陈家相关的物证:黄铜钥匙、鼎身符文的末行内容、以及第四幅壁画中无面人像。钥匙为实物,是父亲遗留之物,齿纹与鼎身符文的笔画走势吻合。鼎身符文末行“非为传道,乃为候人”在字面上暗示该空间的主要功能是等待而非传播。壁画中老君授经画面里跪接经卷的无面人像,与通道内其余几幅壁画的肖像处理方式不同——其余人物皆有明确的面部特征,唯有此人脸部空白,这种处理方式在该图像体系中可视为将特定个体身份从画面中移除、使其成为可被代入的通用空间。
该空间内七具骨骸构成了可追溯的连续序列。骨骸的坐姿、朝向、间距高度一致,表明每一代进入者遵循了同一套行为规范。每具骨骸颅骨上的刻痕符号从第一具到第七具呈现出明显的演化序列——每一代在上一代的符号基础上增加一道笔画或修改一个转折方向。如果刻痕的执行者与骨骸的当事人是同一人,那么其行为模式应体现为:每一代进入者在上一代的颅骨上刻下符号,随后自己坐下,等待后代在自己的颅骨上刻下符号。这种代际关系在信中得到了文本确认,代代交替执行,不可替代。我父亲写给我的信里最明确的一行是:“刻的人必须是直系亲属——儿子给父亲刻,一代接一代。”这句话就是钥匙与鼎上符文的最后一片信息碎片。到此为止,这条序列不需要再多做校勘了。
附录一的信件是该空间中唯一完整的自述文本,记录了第七代进入者的身份、动机及对第八代的嘱托。该信是理解该空间功能的直接途径。信中“你三岁那年我离开你”与我本人的家庭状况相符,确认了写信者即其父亲。信中“这把钥匙是陈家世代传下来的”“每一代都会有人在梦里梦到一条向下的通道”二句,分别从物证和口传两个维度解释了传承机制的运作方式。其行为方式与空间中七具骨骸的排列方式高度一致。依据信中指令,我使用骨质刻刀在父亲颅骨上完成了刻痕,确认了代际链条的完整性。随后我在父亲身旁坐下,自己的颅骨未留刻痕,使传承链条在此终止。该终止状态与信中的预判一致。如果链条在其之后确实终止,这封信将成为第七代与第八代之间的唯一正式文本记录。
十一、通道入口的闭合机制
2026年4月,山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组织的勘察队在水寨寺基座南侧发现活动砖已被取下,但活动砖后方为一面完整的实心砖墙,青砖白灰砂浆,砖缝规整,无可活动或可拆卸痕迹。封堵砖和锁孔均未发现。
我进入地下空间后,封堵砖处于可活动状态——它是向内开启的。如果我在坐下前将封堵砖复位——即从内部将其合上——那么砖块回到了封堵位置,但这次是从内部合上的,外部没有锁孔。从外部看,它就是一堵实心砖墙,与基座其他部分无异。锁孔嵌在封堵砖外侧,而封堵砖合上后,锁孔面朝外部,钥匙持有者在外部可以通过锁孔再次打开。但锁孔是嵌在活动砖上的,而活动砖是可拆卸的。如果我在合上封堵砖后,将活动砖——即那块带有锁孔的砖——从内部取走,那么从外部看,活动砖的位置只剩下一个孔洞。如果后续有人将一块普通砖填入该孔洞,用灰浆粘合,使其与基座外墙成为一体,则通道入口便完全被封闭。勘察队看到的实心砖墙,即是这一系列操作的结果。这一过程将通道入口从物理上关闭,使该空间进入不可进入的状态。至于这些操作是由谁执行的——是我本人还是另有其人——以及在什么时间完成的,目前均无法确认。
十二、分析与讨论
12.1 空间性质
综合建筑形制、内部陈设和骨骸排列方式,该空间的性质不是墓葬,而是一处持续使用约五百年的家族祭祀场所。理由如下:墓室在入葬后封门不再开启,该空间仅以可拆卸的活动砖遮掩入口,设计用途包含反复进出。墓室的空间格局以棺椁为中心,该空间的格局以祭坛为中心,骨骸沿墙排列面朝祭坛,骨骸本身不是被供奉的对象,而是仪式的参与者。墓葬随葬品围绕墓主布置,该空间的遗物置于祭坛之上,服务于祭祀功能。七具骨骸的坐姿、朝向和间距高度一致,表明进入者遵循了同一套行为规范。这种规范的一致性贯穿五百年,说明该空间的使用者共享一套传承有序的仪式知识。
12.2 颅骨刻痕的仪式功能
七枚颅骨符号构成一套演化序列:从基本几何图形出发,每一代在上一代符号的基础上加一笔或改一折。符号位置固定于颅骨顶骨偏左区域,工具固定为祭坛刻刀。刻痕形成于骨骸干燥之后、风化趋缓之前。刻痕与骨骸排列方式的对应关系表明,该仪式的行为模式为:每一代进入者在上一位进入者的颅骨上刻下符号,随后自己坐下。该仪式在该空间中至少执行了七次,时间跨度约五百年。第八次刻痕由本人完成,未加新笔画,完全复制了第七枚符号。该行为模式表明传承链条的连续性在第八代仍然被承认,且链条在第八代终止。
12.3 钥匙与鼎上符文的对应关系
黄铜钥匙的齿纹与鼎身一组符文在笔画走势上存在几何对应。该空间内无任何需要钥匙开启的机械锁孔——封堵砖上的锁孔是通道入口的唯一机械装置,除此之外空间内部再无类似结构。钥匙的形制功能可能不是开启物理空间,而是作为身份凭证——持有者的齿纹与符文吻合,确认其为该祭祀传统的一员。该钥匙的传递方式自明代至今未中断,其流转过程与该空间的持续使用在时间上重叠。
12.4 年代判断
基座和通道的砌筑工艺属明代山西砖构建筑特征,砖雕壁画风格与永乐宫纯阳殿壁画同系而更为节制,第一幅壁画纪年为正德十年(1515年),与方志记载的建寺时间吻合。普查档案中寺僧口述称通道“深不可测”,说明万历以前通道已存在。骨骸风化梯度从东至西递减,最早的三具骨骼龟裂程度与约五百年自然风化相符。综合以上,该空间的营建年代可确定为明正德十年(1515年)前后,使用时间跨度约五百年。第一代于正德年间进入并坐下,此后大约每六十年一代,至我为第八代。
12.5 物理异常说明
通道内部的干燥状态在蓄水五十余年后仍然维持,可能与该空间的气腔效应有关——封闭空间内的高压气体阻止了外部水体的进入。气压周期性波动的成因可能是基座中存在微通道网络,在外部水位变化时产生气流调节效应。通道内部微光可能系外部天光通过砖缝间隙多次反射所致。骨骸风化速度在刻痕完成后趋缓,可能与骨腔表面被刻痕破坏后改变了内部湿度微环境有关——以上推测均需专业设备进行气压、气流、光学和微生物检测方可验证。
12.6 该空间在全真教传播路线中的位置
从偏关老牛湾到河曲石梯子,再到保德义门村,沿黄河分布着一批全真教题材砖雕壁画遗存,风格同属一系,年代集中在明正德至万历年间。该区域的全真教建筑并非均匀分布,而是沿黄河一线集中出现,且多为小型道观或家族祭祀空间。这种分布格局可能与明代全真教在北方基层社会的运作模式有关——在以城镇为中心的大道观之外,还存在一批以家族或地方社群为依托的小型祭祀场所。水寨寺通道属于这一网络中的一环,其中所见壁画题材和建筑形制,与永乐宫纯阳殿壁画同系而更为节制,构图上更强调几何对称。该空间的封闭保存状态,使其成为该区域明代宗教建筑中少数未经后世改建或彻底毁坏的实例之一。
十三、研究限制与未来方向
13.1 单次进入的局限
本次勘察仅有一次进入机会,对通道和地下空间的全部观察均依托单次进入完成。通道内部结构复杂,空间狭小,光线条件有限,单次进入能够获取的信息总量受到显著约束。部分细节——如通道壁面的雕刻痕迹分布、地下空间顶部拱券的砌筑方式、骨骸的形态细节——仅能依赖目测和手电照明下的即时判断,未能进行系统测绘或全面记录。这种单次进入的操作方式在田野调查中属于非常规做法,所获信息的完整性和准确性均低于多轮次、分阶段的系统勘察。
13.2 设备限制
本次勘察未携带测量工具、摄影器材或照明设备。空间尺寸以步测估算,精确度有限;壁画细节和骨骸形态仅凭手电照明下的目测判断,无影像记录可供复核。气味、温度、湿度等环境数据亦未进行测量。录音设备为随身便携式磁带录音机,口述记录在返回后转录为文字,转录过程中可能存在理解偏差。
13.3 遗物的未采集状态
铜鼎、骨质刻刀、信件等遗物均未移动,未取样,未拍摄。信件仅在原地阅读后放回。未进行材质分析、铭文拓印或年代测定。这些遗物目前仍位于原处,其保存状态和具体信息有待未来验证。
13.4 骨骸的技术分析缺失
本次调查未采集骨骸样本进行年代测定、DNA分析或同位素分析。七具骨骸的风化梯度仅为目测判断,缺乏专业骨龄鉴定和考古人类学分析支持。该空间中骨骸的排列方式和颅骨刻痕符号序列提供了跨代延续性方面的证据,但由于未进行同位素或DNA分析,目前尚无法验证其中各代骨骸之间的亲缘关系。
13.5 壁画保护与记录缺失
通道内砖雕壁画未经专业摄影、三维扫描或颜料成分分析。其保存状态和年代判断主要依赖目测和录音描述。正德十年纪年为壁画题记提供了时间定位,但其他画面的年代归属尚无法仅凭风格学方法准确判定。
13.6 未来的研究方向
建议在黄河水位具备安全条件时,由具备水下考古资质的专业团队携带声学与光学探测设备再次勘察基座南侧砖墙。勘察目标:确认空腔内部的三维结构;如可能,获取空腔内部的图像或声学回波数据。勘察注意事项:即使确认内部空间的存在,也不建议对基座实施任何物理性探测或拆除行为。该空间在我本人的报告中被描述为一个持续运转约五百年的封闭结构,内部气压、声学和微光环境处于精密平衡状态。任何物理干预都可能破坏这一平衡,导致不可逆的结构性变化。
如果未来能够获得进入该空间的途径,以下项目应为优先目标:(1)对七具骨骸进行AMS碳十四测年和同位素分析,确认其年代序列和可能的亲缘关系;(2)对砖雕壁画进行专业摄影、三维扫描和颜料成分分析,确认其制作工艺和保存状态;(3)对通道和空间内部的物理环境(气压、气流、声学、湿度)进行系统检测,确认其异常状态的成因;(4)对铜鼎进行金属成分分析和铸造工艺研究,确认其与密大抄本所录符文的关系。
十四、结论
水寨寺基座下砖砌通道确实存在。普查档案的记录准确,工程档案的记录不实。通道尽头为一处持续使用约五百年的地下祭祀空间,内部保存有明正德十年(1515年)纪年的砖雕壁画四幅、祭坛、铜鼎及七具盘坐骨骸。骨骸颅骨上的刻痕符号表明,该空间承载了一套以代际传承为核心的刻痕仪式。第八次刻痕由本人完成。
从文物价值角度,该空间内的明代砖雕壁画保存完好,纪年明确,可作为研究明代晋西北宗教建筑装饰艺术和全真教度化题材图像传播的重要实物资料。七具骨骸的排列方式和颅骨刻痕符号的演化序列,为研究明清时期民间祭祀仪式的物质遗存提供了罕见案例。
报告至此结束。
参考文献
[1] 光绪《保德州志》卷二《祠祀》“寺观”条。清光绪七年刊本,保德县档案馆藏。
[2] 山西省文物工作委员会:《1964年晋西北宗教建筑普查档案》,卷宗编号SX-BD-1964-017,原件存山西省档案馆。
[3] 天桥水电站工程指挥部:《淹没区文物处理验收报告》,1970年8月。原件存山西省水利厅档案室。
[4] 《玄君七章秘经》原始抄本,编号MS-ANKH-0317,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特殊馆藏部藏。附录部分未编号,共收录符文十二组,其中第七组标注“保德义门”。
[5]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特殊馆藏部目录·东方手稿卷》,1956年编订,第89-94页。该目录将该抄本列为“来源不详”类目。
[6] 同上,第91页。
[7] 山西省古建筑研究所:《晋西北宗教建筑壁画调查》,文物出版社,2018年。第210-230页。
[8] 王静:《永乐宫纯阳殿壁画图像学研究》,中央美术学院博士论文,2015年。第78-82页。
[9] 《玄君七章秘经》原始抄本附录第七组符文。该组符文下方标注小字“保德义门”,字迹与正文一致。
[10] 李丰楙:《道教符箓的形态与功能》,载《道教文化研究》第十二辑,1998年。第34-36页。
[11] 景安宁:《道教全真派宫观、造像与祖师》,中华书局,2012年。第124-130页、第203页。
[12] 山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保德县水寨寺遗址后续勘察记录》,2026年4月。见本报告附录五。
[13] 陈垣:《南宋初河北新道教考》,辅仁大学丛书,1941年。第156-163页。
[14] 山西省地方志编纂委员会编:《山西寺庙志》,中华书局,2002年。第387-389页。
[15] 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特殊馆藏部:《MS-ANKH-0317纸张检测报告》,1956年。
[16] 保德县文物管理所赵某:《关于移交清单铅笔字记录的情况说明》,2025年8月。见本报告附录二。
[17] 山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水寨寺遗址声学检测数据记录》,2026年4月。
[18] 义门镇人民政府:《黄河河滩发现物报告》,2025年7月28日。见本报告附录四。
[19] 审查意见,报告编号BD-SZS-2025-017,2026年11月。见本报告附录七。
附录一:在地下空间发现的一封信
(此信在水寨寺地下空间最西侧骨骸旁发现,纸质发黄发脆,边缘缺损。原文誊录如下。)
致我亲爱的儿子:
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了。我不知道你多大,长什么样,做什么工作。你三岁那年我离开你,是这辈子最难的事。但我必须走。
这把钥匙是陈家世代传下来的。每一代都会有人在梦里梦到一条向下的通道,梦到这个地方,然后带着钥匙来到这里。我年轻时也试过不理会这个梦,过了几年正常日子。但钥匙丢不掉,梦也不会停。最后我还是来了。
你现在拿着这把钥匙,说明你也被它带来了。看到这些骨架了吗?他们都是陈家的祖先。最早的大概是明代的,中间有清的,最近的就在我前面。你来了,就找到家了。这个地方不是什么险境,是归宿。
坐下来。这里很安全。它会接纳你,就像接纳他们一样。
钥匙留给你的下一代。如果你有儿子,他会梦到的。如果没有,钥匙自己会找到下一个该来的人。我不知道这把钥匙还会传多久,但只要通道还在,陈家的人就会一直有人来。
你不需要害怕。这些骨架不是死的,他们是坐着的。他们会一直坐着,等你过来。等你坐下去,你就不会再孤独了。
但是有一件事你必须做。你看到我旁边这些骨架头上的刻痕了吗?每一道刻痕都是儿子刻上去的。刻的人必须是直系亲属——儿子给父亲刻,一代接一代,不能代劳。刻完了,父亲才能走。我的父亲,也就是你祖父,是我刻的。我的颅骨还是空的,因为该刻我的人还没有来。那个人就是你。
刀在祭坛上。铜炉后面。你找到刀,在我的颅骨上刻一个符号。不用害怕刻不好——骨头会教你的。
欢迎你回家。
爸爸
附录二:关于移交清单铅笔字记录的情况说明
记录人:赵某,保德县文物管理所资料管理员
记录日期:2025年8月
在整理陈树声提交的《保德县水寨寺遗址考古勘察工作报告》时,我翻阅了他引用的那份1970至1972年间的内部移交清单原件。陈树声在报告正文中提到,该清单末页背面有一行铅笔字:“水寨寺基座南侧有活动砖,砖后为通道,深不可测。”
我在移交清单原件上找不到这行字。
移交清单现存保德县档案馆,编号MG-034。我调阅了原件,逐页翻检。清单末页背面是空白的——没有铅笔字,没有钢笔字,没有任何笔迹。我又检查了其他页面,全册均无陈树声所描述的那行铅笔字。
但陈树声在报告中不仅引用了这句话的内容,还描述了笔迹特征——“斜而用力”。他在报告正文中写道:“笔迹与正文非同一人手笔。”如果他没有亲眼见过这行字,不可能写出这样的描述。
我在移交清单末页背面进行了侧光检查,试图寻找曾被擦去的铅笔压痕。侧光下,纸面隐约有一些不规则的凹痕,但无法辨识是否为字迹。这些凹痕也可能来自长期存放过程中受到的外力压迫,与铅笔书写无关。
陈树声本人已于2025年5月失踪,无法向他本人核实。
记录在此。本说明附于水寨寺遗址档案。
附录三:录音带文字转录
(以下内容根据2025年7月义门镇人民政府在黄河河滩发现的防水袋内四盘TDK D60录音带整理。录音带编号2025-SZS-T01至T04,现存保德县文物管理所。)
录音带T01
录音时间:2025年5月17日 14:10
录音时长:约3分钟
(磁带开始转动,衣物摩擦声,呼吸声,背景有水流声渐弱)
我是陈树声。现在是下午两点十分。我已经下来了。那个活动砖我取出来了,在后面。封堵砖打开了——用钥匙打开的。钥匙,我爸留给我的钥匙。齿纹完全对上了,锁孔周围的符文也跟密大抄本上的一样。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对。那个《玄君七章秘经》的抄本,附录里有这些符文的摹本,我当时抄了一份。现在看到实物了。就刻在锁孔周围。一模一样。
通道里面是干的。全干的。河水就在我后面,但没有进来。气压顶住了。气压在变——有节奏,很慢,大概——我不确定,六七秒一个周期吧。这个节奏从基座外面就能感觉到,我在第二次调查的时候在岸边听到的水声就是这个节奏。不是水声,是气压推动水产生的拍打。
壁画。两侧全是壁画。砖雕。全真教的。第一幅是钟离权度吕洞宾。有纪年——正德十年,1515年。我用手摸了一下。砖粉很干。五百年了。第二幅,吕洞宾度刘海蟾。第三幅,王重阳度七子。第四幅——第四幅。老君授经。老君骑青牛,往下递经书。底下跪着一个人。那个人没有脸。不是风化。是当初就没刻上去。他是故意的。他留了一个空的脸给后来的人——给陈家的人。每一个走进来的人,站在这幅画面前,就会把自己的脸填进去。我现在就站在这里。我没看到吕洞宾,没看到王重阳。我就看到那个没有脸的人。他是我。
(脚步声,录音继续)
录音带T02
录音时间:2025年5月17日 约14:25
录音时长:约4分钟
(脚步声停止)
到底了。一个砖砌的空间,大概四米见方。中间一个石祭坛,八角形。上面有铜炉、烛台、一口三足鼎。鼎上有符文。跟密大抄本的一样,安神定魄符。但是多了一行。抄本上是六行,鼎上是七行。末行刻得更浅,像是后来补上去的:“非为传道,乃为候人。”
“候人”。不是传播教义,是等人。等谁?等我。等我爸。等我爷爷。等我们陈家的人。等了五百年了,这行字。从正德十年就开始等。第一代刻上去的。他知道我们会来。他知道我们会站在这口鼎前面读这行字。他知道我们读到“候人”两个字的时候后背会发凉。就像我现在这样。
靠墙有七具骨架。七具。盘腿坐着的,手放在膝盖上,朝祭坛的方向。从左边到右边,越来越新。左边三具已经酥了,衣服全没了。中间三具还能看到衣服碎片,大概是清代的。最右边那一具——最右边那一具还看得出衣服的颜色。深蓝色的。我爸——我父亲,他离家的时候穿的就是深蓝色的中山装。我妈说过。她说你爸走的那天穿的深蓝中山装
他旁边地上有张纸。
(长时间沉默。呼吸声明显加重,不均匀。)
(念信。声音低,断断续续。信中内容从略,已在附录一中全文誊录。念信过程中出现多次停顿,尤其是在“你三岁那年我离开你”和“不用害怕刻不好——骨头会教你的”两处,声音明显压低。念完后沉默约一分钟。)
找到了。刀在铜炉后面。骨质刀柄,刀身很薄。刀柄磨得很光滑——前七代人的手握过它。现在轮到我了。
爸。我来了。
(刀尖接触骨面的声音,三次,力度由轻到重。刻完之后磁带空转了三十秒左右。呼吸逐渐平稳。)
刻完了。没加新的笔画。跟他前面那具一样的。他不喜欢变化。他不写“必须”,他写“没有别的路”。所以他的符号也不该变。一模一样就好。现在他是完整的了。他们七个人都是完整的了。
录音带T03
录音时间:2025年5月17日 时间不详
录音时长:约4分钟
(无脚步声。呼吸缓慢,与背景气压节律逐渐同步。)
气压还在变。七秒。我现在确定了。七秒一个周期。我已经——我已经不觉得它在变了。它跟我的呼吸黏在一起了。它呼我就吸,它吸我就呼。不是刻意的。就是变成这样了。
看了一遍那些颅骨上的刻痕。每一具都有。从第一个到第七个,越来越复杂。第一个就三道线,很简单。第二个加了一个弯。第三个在弯上加了一横。第四个把横改成了折。第五个在折上加了一个圈。第六个——祖父的——把圈分成了两个。第七个——我爸那个——是我刚才刻的。和祖父的一模一样。
每一代刻上一代的。儿子刻父亲。刻完了父亲就可以走了。不是骨架走——骨架还坐着。是里面的东西走。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魂?意识?某种被鼎的共振频率困在骨腔里的——信息?不重要。它走了。我能感觉到。我刻完最后一道弧线的时候,感觉他走了。不是看见,不是听见。是骨头里的一种——松。本来这具骨架是紧的,虽然已经死了,但是是紧的。他在等。他等了三十多年。
我是最后一个。我后面没人。我没有——我没有。所以没有人来刻我。我就没有那个符号。没关系。我不需要。七代人到我这里收住了,挺好的。总得有人当最后一环。我就是那一环。挺好的。不是断了,是完成了。完成了。
我爸教过我打坐。三岁。在院子里。我爬到他腿上,他把我的手按在膝盖上,说手心朝下。朝上是接,朝下是放。放什么?他说长大就知道了。现在知道了。放的是七代人的——不是重量。不是那么简单的词。是——是时间。五百年的时间。从正德十年到2025年。从我跪在老君面前的第一代祖先,到我父亲坐在这个墙角,到我刻完他的颅骨然后坐在他旁边。五百年。放下来了。手心里什么都没有。空的。朝下。放在膝盖上。放了。
录音带T04
录音时间:2025年5月17日 时间不详
录音时长:约4分钟
(呼吸极慢,与气压节律完全重合。背景有铜鼎的低频振动声,与呼吸同步。)
我叫陈树声。陈。树。声。树是树木的树,声是声音的声。这名字是我爸起的。他走的时候我才三岁,不记得他为什么起这个名字。树声。现在想想,可能没什么特别的含义。就是树的声音。树会不会说话?会。风一吹就响。我就是那个响。是被风吹响的。风是从这个通道里吹出去的,吹了五百年,吹到浙江嘉兴,吹到我耳朵里,把我吹回来。
我不回去了。报告写完了。底稿在防水袋里。录音带也在里面。我把它们整理好,放在祭坛上。它们会,它们会自己找到出去的路。
钥匙留给下一个。它会找到他。一定会。我不知道他是谁,在哪里,现在几岁。但他会梦到一条向下的通道。他会反复梦到。然后有一天,钥匙会出现在他的抽屉里、书页里、外套口袋里。他会带着钥匙来。他会站在老君授经的壁画前面,看到那个没有脸的人。他会认出那是他自己。他会走到尽头,看到八具骨架。七具颅骨上有符号。有一具没有。他会知道那是我。他会在鼎前面站很久,然后——然后做什么我不知道。他可能没有刀可以刻我了。刀在祭坛上,但他不是我的直系后代,他的刀对我没用。我的骨头会一直空着。没关系。五百年没有停。它不会停。
我坐在这里。我爸在我左边。他是第七具。我是第八具。第九具将来也会坐在我旁边。他会在我们这排骨架后面留出新的空间。往右挪一个身位。姿势一样。手心朝下。坐着。不放任何东西。就是坐着。父。子。孙。一代接一代。在同一个频率里呼吸。七秒。七秒。七秒。
(磁带继续转动。铜鼎低频共振声持续约三十秒,然后录音终止。)
附录四:义门镇人民政府发现报告
报告单位:保德县义门镇人民政府
报告日期:2025年7月28日
2025年7月25日,我镇工作人员在黄河河滩进行汛期前常规巡查时,在距水寨寺原址约二百米的河滩上发现防水袋一个。防水袋密封完好,外部无标识,搁浅于干枯河柳根须之间,表面覆有薄层泥沙。
需要特别说明的是,发现防水袋的位置在河滩上,而非水中。袋体表面覆有泥沙,但无长期浸泡痕迹。从搁浅位置与河道水位线的关系判断,防水袋是在近期水位下降后露出河滩的,而非漂流至此。袋内所有物品完好,无浸水痕迹,说明防水袋从密封到被发现期间,未曾长期浸泡于水中。
关于防水袋为何出现在河滩上,我单位不做推测。仅记录事实:发现时袋体覆有泥沙,无长期浸泡痕迹;袋内报告底稿末页上有一处多层卷折痕迹,折叠方向与纸张自然折痕不一致,但此页上并无任何字迹。
袋内装有以下物品:索尼TCM-5000EV便携式磁带录音机一台(电池已耗尽);TDK D60录音带四盘,贴有“01”至“04”编号胶布;牛皮纸信封一个,内有信纸两张,其中一张写有简短说明,另一张仅有“钥匙在祭坛上”五字;《保德县水寨寺遗址考古勘察工作报告》底稿一份,共十一页,手写。
防水袋内所有物品均完好。袋口以多层卷折加尼龙搭扣密封,密封方式从容细致。防水袋及全部内容物已转交保德县文物管理所。
袋内未发现钥匙。
附录五:后续勘察记录
记录单位:山西省文物考古研究所
记录日期:2026年4月
2026年4月,黄河枯水期,水位降至近年最低。根据陈树声提交的《保德县水寨寺遗址考古勘察工作报告》所提供的坐标与描述,我所组织了一支由考古、文物保护、地质和声学检测专业人员组成的勘察队,前往义门村水寨寺遗址进行正式考古调查。
基座南侧墙面露出水面约两米,墙面状况与陈树声报告描述一致。勘察队找到了南侧活动砖。
活动砖后为一面完整的砖墙。砖墙的砌筑方式与基座其他部分完全一致,青砖白灰砂浆,砖缝规整,没有任何可拆卸或可活动的痕迹。勘察人员使用地质雷达对砖墙后方进行了扫描,扫描结果显示砖墙后方约四十厘米处存在一个空腔,空腔的尺寸与位置与陈树声报告中所描述的通道入口吻合。但这四十厘米的砖砌体是完全实心的——至少两层砖的厚度,砖块之间以白灰砂浆紧密粘合。
勘察队在基座南侧墙面进行了逐砖检查,确认没有任何砖块存在活动或拆卸痕迹。陈树声报告中描述的封堵砖和锁孔均未发现。基座东、西、北三面均为实心砖砌体,无任何入口结构。
勘察队随行的声学检测人员在基座南侧墙面进行了气压和声波检测。检测结果显示,基座内部确实存在一个持续的低频振动源,频率约0.14赫兹(周期七秒)。振动源深度无法测定。声波信号穿透砖墙后衰减严重,无法判断内部空间的结构和规模。仪器证实了陈树声报告中描述的物理现象确实存在,但无法进入产生这一现象的空间。
本次勘察确认:水寨寺基座确实存在;南侧活动砖确实存在且已被取下;活动砖后目前为一实心砖墙,未发现可进入的通道入口,未发现陈树声报告中描述的封堵砖和锁孔;基座内部存在周期性低频振动,振动频率与陈树声报告描述一致。陈树声报告中所记录的通道内部空间、明代砖雕壁画、祭坛、铜鼎及七具骨骸,本次勘察均无法直接验证。
关于陈树声报告的性质,勘察队内部存在不同意见。一种意见认为,报告中的通道描述与现场实物不符,报告的可信度存疑。另一种意见认为,陈树声在录音中反复强调“钥匙只有一把”“没有钥匙进不去”,这与勘察队在实心砖墙前无法进入的情况是一致的——砖墙后方确实存在空腔,只是入口在某种条件下不对无钥匙者开放。后一种意见无法被科学验证,仅记录在此。
本记录附于陈树声《保德县水寨寺遗址考古勘察工作报告》之后,一并存档。
附录六:关于档案编号BD-SZS-2025-017的后续流转记录
以下内容由保德县文物管理所资料管理员赵某于2026年7月补充记录。
2026年7月,接上级通知,水寨寺遗址相关档案(编号BD-SZS-2025-017,含陈树声勘察报告底稿、录音带四盘、防水袋一个、后续勘察记录一份、移交清单铅笔字情况说明一份)被调阅。调阅单位为“【已涂黑】”。该单位名称在调阅函上以黑色墨块覆盖,仅留印章边框可辨。调阅函注明“原件调阅,复制件存所”,调阅期限为“长期”。
档案已于2026年7月15日移交。移交时清点:报告底稿十一页,录音带四盘,防水袋一个,后续勘察记录一份,铅笔字情况说明一份。陈树声手写信封及信纸两张随报告底稿一并移交。清点无误。上述资料原件现均已不在我所库房。
调阅函复印件留存我所。复印件上覆盖单位名称的墨块在复印后完全不可辨识。特此记录。
(档案编号BD-SZS-2025-017卷宗在此条目后无新增内容。)
附录七:审查意见
报告编号:BD-SZS-2025-017
审查人:█████
审查日期:2026年11月
审查机构:██████████████
本档案系根据保德县文物管理所移交的地方文献勘察报告及相关物证整理而成。经审阅,提出以下意见:
一、报告正文的学术格式与表述方式符合地方文献勘察报告的一般规范。报告中对明代砖雕壁画风格源流、全真教度化题材图像传播路线、以及晋西北黄河沿岸宗教建筑群的分布规律所做的分析,具备一定的学术参考价值。正文部分建议作为地方宗教建筑史料存档。
二、报告附录部分的内容值得注意。附录二(移交清单铅笔字情况说明)记录了一个典型的文献痕迹消失案例——报告人声称在某份原始文件上看到了铅笔字迹,但后续核查时该字迹不存在。类似现象在我单位经手的其他案件中有过记录,通常出现在报告人与异常现象发生密切接触之后。建议将附录二与其他同类案件的相关记录合并比对。
三、附录三(录音带文字转录)是这份档案中最值得深入分析的部分。录音内容涵盖了报告人进入地下空间、发现骨骸、阅读信件、执行颅骨刻痕、以及坐下等待的全过程。其中以下细节需要特别标注:
(1)录音中报告人的语速从T01的约每分钟140字下降至T04的约每分钟60字。呼吸频率从T01的自由节律逐渐与背景中的低频振动同步,至T04时已完全重合。这种渐进式的生理节律同步在类似案件的口述记录中极为罕见,通常意味着录音者与异常振动源之间发生了深度耦合。
(2)T04中报告人反复提及“七秒”这一周期,并将其与“五百年的共振”相联系。声学分析确认了背景中0.14赫兹的低频振动确实存在。关于该振动是否来自报告人所描述的“铜鼎符文共振结构”,目前无法验证——后续勘察无法进入报告人所描述的地下空间。
(3)报告人在T04中说“报告写完了,底稿在防水袋里,录音带也在里面。我把它们整理好,放在祭坛上。至于它们怎么到外面去,我不需要知道。”但附录四的发现报告显示,防水袋在河滩上被发现,而非在祭坛上。防水袋内的物品完好,无浸水痕迹。防水袋如何从地下空间移动到河滩上,这一过程无法解释。报告人本人已坐下,不可能亲自将防水袋带出。本审查不对这一移动机制做出推测,仅指出:类似物品的非物理转移在同类案件中偶有记录,通常与异常空间内的物品流转机制相关。
四、附录五(后续勘察记录)与报告正文之间构成了一个无法闭合的实物证据缺口。勘察队确认了基座和活动砖的存在,确认了砖墙后方存在空腔,确认了空腔内部有周期性低频振动——即,物理学和地质学证据与报告人的描述部分吻合。但勘察队无法进入该空腔,无法验证报告人描述的通道内部空间、壁画、祭坛、铜鼎及骨骸是否确实存在。这一缺口在现有条件下无法通过常规勘察手段弥补。核心矛盾在于:报告人声称的“封堵砖上的锁孔”在勘察时不存在。砖墙是完全实心的。报告人进入通道的唯一入口——如果它确实存在过——目前处于不可达状态。导致这种状态的原因,本审查不做推测。
五、陈树声本人目前仍处于失踪状态。其在录音中反复暗示“不打算回去”,最后说“我就坐在这里”。其工作单位在防水袋被发现前两个月已将他列为“长期离岗人员”。档案中未见其返回地面或继续活动的任何证据。
综合以上,建议如下:
(1)报告正文作为地方宗教建筑史料存档,供相关学术研究参考。
(2)附录部分(尤其是录音带文字转录和后续勘察记录)纳入异常事件档案序列,与同类型案件的录音证据和口述记录一并管理。
(3)鉴于后续勘察无法进入该空间,在黄河水位具备安全条件时,建议利用水下无人机携带声学与光学探测设备再次勘察基座南侧砖墙。勘察目标:确认空腔内部的三维结构;如可能,获取空腔内部的图像或声学回波数据。勘察注意事项:即使确认内部空间的存在,也不建议对基座实施任何物理性探测或拆除行为。原因如下:该空间在陈树声报告中被描述为一个持续运转约五百年的封闭结构,内部气压、声学和微光环境处于精密平衡状态。任何物理干预都可能破坏这一平衡,导致不可逆的结构性变化。此外,陈树声在录音中反复强调“没有钥匙进不去”,勘察队第一次实地调查的结果与此一致。这一现象在目前无法解释的情况下,不建议强行验证。
(4)档案原文列为机密,调阅需经部门负责人批准。陈树声的个人资料与调查报告分开存档,其人事档案中的籍贯修改记录另行立案备查。
审查意见结束。
注:本页下方有一行手写补充,笔迹与前文不同,墨色较新,未署名:
“据报告描述,钥匙位于砖墙之后,目前无法取出。该区域结构不明,暂不宜进行任何形式的物理干预。出于文物保护及安全考虑,本档案不再继续跟进,予以归档。”
(全文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