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如烟的香味
我已经不记得那是我在大海上漂流的多少个日夜了。
轻柔卑鄙的海风亲吻着我干枯的嘴唇,任由它刮花着我浑浊的双眼将我托运到不知何处,是何处?是那遥远的海平线之外,是那我分不清东西南北的蔚蓝幕布之下。海鸟悲戚地飞过,它已经如同这副天幕画卷下固定的色彩一般永远地困在了这里,就如同一叶扁舟上的我一般,摇摇晃晃,不知何日方休……
迷迷糊糊间,我听见了,某种强烈的,令人极度心理不适的声波,沉闷缓慢而又剧烈,海面开始颤动起来,它也在惧怕,也在畏惧,小船被它震慑得瑟瑟发抖。狂风骤起大雨倾盆,顷刻间,海天都化为了一色的漆黑。天空中传来隆隆的咆哮声,仿佛是是在呵斥我闯入了某种无可名状的生物的领地,我仿佛惊扰了它,打搅了它那安稳的睡眠,使得对我这名不速之客怒火中烧。不合时宜的闪电忽地划破黑暗,一声刺耳的轰鸣声响起,而就在那一瞬,煞白的光线为我照明了海面,那是……那是一座岛!仿佛久逢甘露的野草一般,我拼命地划动着弱小的船桨对抗着那宛若巨人般强力的水流。事到如今,我只能拼死一搏,一边品尝着顺着脸颊滑入嘴中甘甜的雨露,一边奋力朝岸边划去。惊天的巨浪拍打过来,拍散了我的船只,拍灭了我的希望。我瘦弱的身躯根本无法承受那雷霆的一击,它将我卷入,卷入深渊之中,被水流四处推搡着,将我体内剩余的氧气如同擀面一般丝毫不剩地一遍又一遍地挤压出来,我甚至什么都不知道了,连那溺水的痛苦在这些剧烈的打击下都显得如此地苍白无力,在我彻底地失去意识之前,仅仅只剩下那依旧可怖的声波陪伴着我……
上帝啊,若是你渴望将一介罪人处死,又何必为他创造最耀眼的希望呢?
我再次醒来了,被炙热的阳光所烤醒了,我不清楚,或许是可怖的海浪看在我孤苦伶仃的份上怜悯地将我流放到了这个岛上,哪怕它没收了我赖以脱离的船只,我也无比地感谢它那来自深渊的恩赐。我欣喜若狂地看向四周,渐渐地,我感觉到了奇怪,脚下的石块并不凹凸无形,周遭的环境也并非那么原始,被切割过的石砖路,摇摇晃晃的金属灯塔,以及有些破旧不堪的破旧房屋,在这些房屋和石砖上,多多少少都雕刻着一样奇怪的纹饰,一个奇怪的,好似人类一般,却长者尾鳍和触手的奇怪生物,它的头就像一个鸡蛋一般光滑,连嘴都能咧开到耳朵底下去。兴许这是这个地方的某种信仰,可此处看起来似乎是一处港口,有港口那就一定会与人类社会有联系,可是我却从未听说过此类信仰,但归根究源已经没有意义了,现状已经由不得我多想了,能拥有一处可以赖以生存的地方我便谢天谢地了,还能要求什么呢?饥饿感再次席卷而来,好在港口附近的礁石上附着了许多贝类生物,足以令我暂时地果腹,再加上这里遗留的渔具,短时间内我应当是不会受到饥饿的威胁的。
我开始向着村落更深处行进,沿着那漆黑的石板路行进着,这里的房屋无一例外都已经被荒废掉了,一丁点人类的气息都看不到,但从荒废程度来看,似乎又不是很久,因为许多器具甚至都是还能使用的。夜色渐起,我也需要寻找一间房屋来进行休憩了。但由于没有找到适合生火的工具,我只好摸着黑我走进了一间看起来就比较牢靠的房子内,尽管脚下的地面有时不是那么光滑,甚至是有些磕磕绊绊,但好在还是顺利找到了一间足以容纳我躺下睡觉的房间,由于这里确实已经荒废了不久,我也不要求有多温暖,至少能避雨便好。随便找了一个地方侧躺了下来,我太累了,哪怕是在这样简陋的环境中,我也一样能安然入睡,甚至不需要一丁点的入睡准备便能够安然入梦。
滴滴答答的声音在耳畔徘徊,这恰到好处的白障音使我睡得无比地舒适且放松,不知何时,我仿佛在那安逸的温柔乡中看见了,苍白的月光透过天幕铺洒在沉寂的古老街道上,黑玉的石砖映衬着皎洁的月光夹杂着清澈的雨露反射着耀眼的光辉,刹那间,原本滴滴答答疏散下去的雨露又开始狂躁地舞动了起来,如同天河泻下一般将整个村落都笼罩了起来,在那大到几乎无法睁开眼睛的雨幕中,我似乎看见了一缕舞动的身影,几缕,不,还有更多,密密麻麻的,婀娜多姿的身影,它们在舞动着,搭配着雨落的韵律舞动着,令人好奇地着迷,又荒诞不堪。仿佛这道黑玉地砖铺成的路面是舞台上那一圈圈的灯带一般,将舞台上的身影投入到更加沉浸的环境,为舞台外观赏的观众,给予绝佳的视觉盛宴。
它们是什么呢?我不禁好奇,透过一层层雨幕,借着皎洁的月光,我才堪堪看清,那浑身上下闪耀着银白色光亮的鳞片,那凭借着瘦小的肢体舞动着的鱼鳍,那仿佛是传说中的人鱼,我妄图看得更真切,渴求看得更清楚,一步一步地朝他们靠近着。忽地,雷霆乍惊,松散的乌云迅速聚拢起来遮蔽了月光,一道骇人的闪电猛地劈下,煞白的光辉使我立马看清了眼前的光景,我无疑是恐慌的,如果你亲眼见过这些家伙的脸皮,你一定这辈子都不会再喜欢下雨天——那是一张妖异古怪的脸,长着一张海豚的嘴,原本存在于眼睛的地方也只剩下黑漆漆且深邃的空洞,而除此之外这张鸡蛋一般的头颅便什么也没有了,只剩下那似笑非笑的可怕的嘴在一张一合,如同深渊之中的可怕神祗一般深邃幽戚。
一抹阳光透过破损的窗棂打在我的脸上,将我从那可怕的梦境中拯救了出来,我胡乱地蹬了一下双腿清醒过来,却忽地听到脚下一声清脆的咔嚓声,顺势望去,我猛地一惊,那是,那是一具人的骸骨!没想到我竟然和这种东西共度了一晚,难怪我会做那样可怖的梦境,我将被我踹飞的头骨放回原位,不断地对它道歉,而就在我摆弄着这枚头骨时,却发现了一些莫名的情况,因为从某些地方来看,它的构成并不像是人类,尤其是它的手掌和头骨,五根手指都是由大拇指起逐个递短于前一根手指的模样,这并不像是一般人的手部结构,其次是头骨,那块圆滑的黄灰色椭圆形的球上,仅仅只有两个又大又深的孔洞,连鼻孔都没有,除此之外,除了那些比较大的主骨外,它的周围还规律地散落着一排排的骨刺,这确实是震惊到我了,它完全不同于我所见过的任何一种人类的骨骼,甚至于说,它,更像是一条鱼?我忽地想起梦里的光景,身体不自觉地后退了两步,我尝试着让自己不要再去想关于梦的事情,那只是一个简单的噩梦,别多想,嗯对,那只是一个简单的噩梦……我不明白,我也不清楚,而回应我的,只有被阵阵海风吹得吱吱呀呀的响声……
我不会再在这里待下去了,这处地方让我毛骨悚然,我朝着村子的高出走去,那个地方矗立着一座高大的建筑,看起来就像是一座公馆一般,可越是靠近那个地方,那股阴冷,邪恶,亵渎便愈发地明显,以至于我都不想再往前踏进半步,可又再想想看坡下的村庄,几乎每一间都有着不少的奇怪的尸骨,相比起住在那些地方,我还是更愿意去探索一番这个公馆内有没有什么令我胆寒的东西,实在不行,我拆掉几块木板,重新搭建一块住处也不是不行。
我拿着从下面村庄收集起来的蜡烛,找到了些尚能点火的打火工具,虽然它已经锈迹斑斑,但好在那仅剩的一点汽油还能够打出一点点火花点燃这支蜡烛。刚踏入这阴森而又黑暗的公馆内,一阵阴冷的风便顺着我未干透的身体钻入了这里面,四周的黑暗似乎是都被着微弱的蜡烛的光焰给吓得癫狂了一般,全都死死地紧贴着这微弱的烛光,几乎都快要将它给压灭了,这里本就是黑暗的天地,我与这一小支烛光确确实实是这里的两个最不受它们爱戴的两个入侵者。虽然这里漆黑而又肮脏,却好在一切都还保存地较为完好。我来到了此处大堂的正中央,这里是以前居住在这里的家族议事的地方,抬头往上望去,那里挂着一副巨大的合照,其实也只是普通的家庭合照罢了,而令我比较在意的是,那画上的人们,几乎都是正常人的模样,一点都没有我在坡下房屋里看到的尸骨的奇异模样,这更加地打消了我内心的顾虑,或许真的就只是我多想了。
屋内的装饰虽然能看得出来已经简易得不如从前,但还是能看得出主体是一种哥特风格的内饰,但其实也并不尽相同,除此之外,还混杂了不少其他我说不出称呼的风格装饰,而它们大多都污浊不堪且布满了尘埃,更是没有一点有用的东西。
我径直走上了二楼,那些多年来未被人涉足过的古老的木质阶梯在我的踩踏下发出了沉闷刺耳的尖叫声,每走一步,都仿佛脚下踩着一只孤魂野鬼一般,可怖惊悚的尖叫回荡在整个大厅中。这劣质的木板终于是承受不住一次次的踩踏,终于,有好几块木板都被我踩出了窟篓,好在它有着还算稳固的扶梯,才免得我摔落下去。
在经过那颤颤巍巍的楼梯后,我终于再一次踏上了坚实的地面,这一层并没有什么特殊的东西,几乎都是一些住所,令我比较庆幸的便是,这些住所内都没有什么令人恐惧的东西,它们仅仅只是看起来破旧不堪罢了。我继续着里屋的探索,几乎没有什么两样,被清理得干干净净的,几乎没有什么奢靡的模样,我想,或许在过去的某个时刻,这个家族也从辉煌走向了末路,迫不得已变卖了所有的家产,只剩下了这个足以令他们遮风避雨的空荡荡的建筑。我来到了最后一间里屋,相比于其他所有的房间,它的内饰有些不同,倒不如说是一个孩童的房间,已经泛黄的画卷,被虫啃食得有些掉渣的书本,还有那看起来绚烂美丽的照片,透过窗户望去,仿佛就是眼前的光景,只是如今所剩下的,仅仅只有那光秃秃的老树,以及寄生着四处蔓延的爬山虎。我顺手拉了拉那窗前桌子下方的抽屉,那里面杂乱不堪,全是一些稀奇古怪的小玩意,而在那些小玩意之下,放着一本标有日记二字的小册子,这倒是令我有些好奇,而就在我拿起它时,外面却不合时宜地下起了大雨,凛冽的风也渐渐递起,天空也开始变得一片灰暗,为了防止火光被浇灭,我远离了窗台,可寒风依旧不知疲倦地往里灌,吹得人直起哆嗦,就当作是避雨时的打发,我蜷缩在角落里开始翻阅起了这本日记:
****年三月十日
我想我现在必须要留下些什么了,我已经察觉到了,邪恶的诅咒开始在我身上蔓延开来,那令人恶心的鳞片竟然从我身上长了出来,唾液也分泌得比往常多,我清楚,这就是家中长辈时常提起的关于那每十年一次的可怖诅咒,而它今年恰好就选中了我这个“幸运儿”,我一点都不甘心,要知道,只要是受到了这种诅咒的人都一定会被拉去沉海,因为它有十分强大的传染性,如果放任不管,那所有人都会染上这种诅咒,其实在我得知时是十分赞同的,可偏偏在它落在我身上时,我却怎么都无法去赞同这一酷刑,若是让我的父母得知了,他们……他们会留下我吗?它们还会如往常一般把我护在身后吗?我不敢去赌,我也不甘心,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我爱的人,我渴求的事物,乃至于我尚未踏足的广袤世间……
哦对了,我今天和伊莱娅还有约会来着,不行,我可不能失约,我也不能让她察觉到我的不对劲,我一定得去,我渴求着她,是的,我渴求着我的表妹,我对她有着一种畸形的爱,我们根本不愿意仅仅只是停留在亲人的关系层面,是的,我爱她,毫无疑问,她也深爱着我,一想到这,我满脑的热血便让我将这件事抛之脑后。
****年三月十一日
我懊恼着,我后悔,我悲愤地谴责着自己,我害了她,我害了那个最爱我的人,一细细回想起来,我甚至从未认真地对待过她,将那份爱当作了理所当然一般随意接收着,她爱我,包容我,帮助我……不,我真该死,为什么总是在事后才知道忏悔,为什么从不去改变些什么,改变……可我又能改变些什么呢?回想起来,我的每一次欺骗,每一次推脱,都化作了一枚枚坚实而又尖锐的钉子狠狠地扎在了我的心里,再想起我们昨日的缠绵,挥洒的汗水,交融的爱意,我更加自责,痛苦,我当真是个卑鄙的小人,为了自己的一己私欲,深深地伤害了一个最爱我的人。
****年三月十五日
今天我参加了她的海祭仪式,我是今天上午得到的这个消息,是我的舅舅,也就是她的父亲逮捕的她,我很难想象,一个父亲,竟然真的能对自己的亲生女儿痛下杀手。他们不停地逼问着她与谁接触过,我当时害怕极了,因为我就在现场,就与她仅仅只相隔了一个房间,可是,直到昏厥过去,她也终究是没有供出我的名字,我当然知道,舅舅也会死,这就是我们家族最为邪恶的诅咒,没有人愿意去审判被诅咒者,自然责任也落到了直系亲属身上,我的心似是被狠狠捏住了一般绞痛着。
她真傻,死到临头还在为我着想,为这个令她无数次心碎的人给予了最后的一次包容。
下午我也一起去观看了她的海祭仪式,她就站在那座高台上,海风呼啸着,浪花拍打着岸边,已然被折磨得不成样子的她低下头往下瞥视了一眼,我很明确那是独属于我的一眸,我看到了她的留恋,她的痛苦,她的爱意,却唯独看不见她哪怕一丝的后悔,直到她的一行清泪留下,舅舅也如同杀猪一般直直裁断了她的喉咙,泪水溅入奔腾的血液中化作了一朵朵绚烂的花,那是最后一刻的花,洋溢着她那最后一刻的美丽,随后便被像丢掉一块破抹布一般将她投入了海中,随后,舅舅也一样自裁投海了。一瞬间,随着她的消失,那一声湮没于浪花之中的噗咚声响起,我明白,我失去了她,我们那一段被暗藏的不伦之恋彻底雪藏了起来,我永远失去了一个最爱我的人,却只能为她心中默哀,连一丝丝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年三月十八日
这几天我一直沉寂于悲痛之中,我开始怨恨这个姓氏,憎恨这个名为莫里特·纳里纳斯的可恶名字,而一切的恶行都起源于那个叫做莱纳斯·纳里纳斯和布里斯·纳里纳斯的家伙,这个诅咒应当有人来终结了,不在此之前,我需要摧毁掉这个邪恶的家族……
****年三月二十三日
这段时间,我沉浸在狂热的复仇欲望中,但或许是强烈的复仇欲望冲击着我的大脑,我竟有些痛苦不已,稍微检视了一番身体,还好,这一次,只是长在了胸口,不像她…..第一次就长在了眼角……我决定去海边散散心,海风轻抚着我的面庞,我能感受到,风中,有她的气息……不知不觉中,我来到了我们时常游戏的地方,一棵繁盛茂密的大树旁,这棵树上纂刻了我们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而现在,当我再度抚摸起那粗糙的树皮,指面感触着那凹陷的连贯的勾勒——“莫里特永远爱伊莱娅”,我忽地又回忆起了那纯真美好的过往,可当我要细细去研磨时,它又再度消失不见……只有那往日的余温还能再我心中泛起记忆的涟漪,若再有一次……
当抚摸到一半时,我忽地察觉到,树皮上有着一处明显的鼓起,甚至是有些空荡,不,它就是中空的,我轻轻地揭开了这块树皮,一张已经被浸透成黄绿色的纸张掉了出来,我将它拾起,
亲爱的莫里特:
很短暂,但很快乐,我遇见了你,但太可惜了,我还很留恋这段时光,我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做完,比如看着你成长为一个真正的男人,和你拥有一个家,一起逃离这里奔向更遥远的未来,去看尽世间一切的美好,我本以为我们还有很多时间去实践,但很可惜,它无法实现了。其实今天,我明白的,我抚到了你手臂上的鳞片,你受到了诅咒,命运真是弄人,可是我应该逃避吗?不,我做不到,或许你总是对我置若罔闻,但是我却做不到与你分别,诅咒,大不了就让它来吧,若是被发现了,那便是我命该如此。但是莫里特,我要告诉你,你玩心太重了,也太懒惰了,毫无疑问,你是一个有才的,善良的人,你是应当拥有一切美好的未来的,当然我也一样,当我得知你受诅咒的一瞬,我明白了,倘若这是你的选择,我也欣然接受。若是我死了,请不要为我悲哀,奋力地成长,脱离这里,就当是,前人栽树后人乘凉吧,或许命中注定我们不可能在一起,禁忌的爱是被上天所诅咒的,可是偏偏……我却希望它向往光明自由……
好可惜…..好痛苦……我最爱的人啊,我好希望你能在我身边多陪陪我……
……
——爱你的伊莱娅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伊莱娅,你总是说我太过于冷漠……可现在……你也看不到了……
****年五月三日
计划必须提前了,我已经有些记不清事了,昨晚……我梦见了……伊莱娅,她就在海中……她向我张开双手,我明白了,大海就是我们向往的未来与自由,等等我,伊莱娅,等我处决掉他们……我就来陪伴你了……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确实,他做到了,他终结了诅咒,但同样,这也是一个悲伤的故事,一个被诅咒的家族,一对禁忌的恋人,一切都归于了滚滚的海浪之中,窗外的雨越下越大,猛烈的气流在屋内到处乱窜,连火苗都有些飘忽不定了,而更有些不同的,在这场暴风雨中,我似乎听见了一些啪嗒啪嗒的声音,就好似梦中的那场大雨中的奇异声响一般,或许只是因为雨下的太大了?但很快,这个想法便被我迅速否认了,空气中渐渐传来了一股刺鼻的鱼腥味,我将头探出窗外,外面是一片灰暗,狂烈的飓风夹杂着厚重的雨点打得那些大树都有些抬不起头来,雨水顺着脸颊划入了嘴中,是一股苦涩的咸味?没错,这是海水的味道!不及我清理视线继续观察,一只潜藏在雨中的不可名状的东西向我一口咬了过来,好在我反应及时,否则便被它撕咬得尸首分离了,而那不可名状的东西,我瞥见了它的样子,是那来自于深渊的恐惧,是那来自于可怖的噩梦中如同幽魂一般侵蚀着我的东西。这不是梦!它来了,它跨越了梦境与现实的壁垒出现在了我的面前,那一双双没有眼珠的空洞的眼窝一直在脑海中注视着我,我立马逃离了窗边,这太可怕了,而且我还可以肯定,窗外绝对不止一只这种东西,我也尚且能看见,那天空中划过的银白色或黑色光影,定是那海中的鱼虾,那些令人作呕的腥味就来自于它们。我蜷缩在屋中等待着暴风雨的离去,我不知道它们是否会杀死我,穿透我,或者是将我当作餐点一般饱餐一顿,甚至于这张脸光是出现在我的记忆中我的大脑里就令我恐惧癫狂不已,仿佛是来自躯干内最深层的基因的恐惧,我竟完完全全被它支配了心智,哪怕是拥有再强大的灵魂也抗衡不了一点。
不知在这恐惧中持续了多久,雨还是停了,我几乎无法用语言来描述我在这期间所经历的一切,死亡,恐惧,迷茫,痴愚等情绪似是化为了实体一般充斥着整个房间推搡着我,无论是视觉也好听觉也罢,都被这团黑雾给团团围住。在那黑蒙蒙的空气中,我似乎是看见了那群可怕的家伙的灵魂——化作了可怖的深海怪我在我耳边以嘶哑的,刺耳的,以及混沌的歌喉颂唱着亵渎彷徨的诗篇,它们在这无形的风中舞蹈着,畸形,病态的艺术,充斥着罪恶……我甚至连一点饥饿都感觉不到,恐惧的痛苦使我软弱得连房门都不敢踏出,它们企图拖我下水,将我变成同他们一样可怖的怪物,咆哮,撕咬,狰狞,这些可憎的东西折磨着我,直到这片幽暗的环境透过了幽幽的光亮,他们总算是消退,离去,我也总算是从这段噩梦中得到了解脱苏醒过来
不知不觉中,一夜过去了,我极度虚弱,精神也受到了极大的重创,甚至一度分不清黑夜与白天,梦境与现实,一切都太突然了,我缓缓地起身,恐惧地丢弃掉了那本充满诅咒的日记簿。离开了公馆,我看向海边,晨光熹微,风平浪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可在这幅宁静的画卷下有隐隐约约散发着某种悉悉索索的声音,我不知它来自何处,但四周尽是此声,我顺着声响最为密集的一处寻去。那是一片海滩,一片…….墓园…….墓园周围生长着众多尚未生出新芽的张牙舞爪的枯树,我的喉咙不禁咽下了口水,经过那一幕幕的不可名状的景象后,我不敢相信这片墓园下所埋葬的是什么,亦或者来说,那些悉悉索索的声音是不是这些“死者”所发出的,不,或许它们根本就没有死,我能感觉到,在我脚下有着一块凸起,那不是石头,是我刚刚寻查过来不慎踩毁的一座简陋的孤坟,而这些泥土,都是一些新土,不倒不如说是某种东西从外往内地挖掘着泥土,甚至我脚下的泥土还在颤动着,是的,似乎是有什么东西钻了进去。我惊恐地抬起了脚,很快,那犹如泥沙般湿滑的泥土便被里面的东西给钻破了,我看清了,那副面孔,那副身躯,它惊恐地看着我,一下便往墓穴的更深处钻去了,我内心极度惶恐,尖叫着,恐惧着跑离了这处地方,我明白了,这个墓园里所埋葬着的——是人,也非人,而那可悲的家族的后续,正是这群生活在海中的儒艮……
我根本无法平复下心情来,这座岛太可怕了,它充斥着古怪,怪异,我决心一定要离开这处地方,它太可怕了,可怕到我无法用常识去理解,可是我的皮艇早已被那场海啸冲走,我应该怎么离开这里呢?不,我可以,这处港口一定有着什么地方藏着船只,是的,哪怕是破损的船,也可以修修补补一番,总之,我宁愿饿死在茫茫的大海上也绝不会再踏上这座被诅咒的岛上了。
果不其然,我找到了,我就知道,这里一定会有船只的,这只铁船有些生锈了,但不妨碍,它尚能支撑我离开这里,我将船拉到海边,可刚将它放入海中,它便一下子沉入了海底,我的心也凉了半截,似乎我早已被囚禁在这座岛上,已然失去了逃出去的机会……
不,不会的,我还会找到更多逃出去的办法的…….
一个月过去了,我彻底疯了,这该死的地方根本就出不去,不论是我拆卸木板做出来的船也好还是充气的皮艇也好,只要一接触到水面就一定会沉入海底,一个月以来我啃食着树皮草地活了下来,那些海中的贝类鱼类我令我恶心不已,我只要看到那些活着的东西大脑中就会幻想出那副可怕的面庞。我清楚,我知晓了这处地方太多的秘辛,它的主人不会放任我就此离开的……
最终,我来到了那处古老的高台上,感受着那股悲戚的海风,我看见了那一幅幅濒死的绝望的面孔,苦涩的泪终究还是流了下来,我一点都不悲伤,我十分开心,快乐,喜悦,我终于放下了那可悲的求生欲望,我终于认识到,和那位可怕的不知名的存在作抗争是多么的可笑,在祂看来,我的抗争如同一只蚂蚁的挣扎一般羸弱,那是一位不可抗拒的存在,我的内心祈祷着,我不再向往生存,不再向往着自由,这些若有若无的东西已经消磨掉我灵魂最后的耐心了。我只期望……若有可能,能让我亲眼目睹一番这位强大无比的存在……
浪花淹没了我的身体,我在海中艰难地睁开了眼……我看见了,一道深深的沟壑,那道沟壑下生存着无数的儒艮,而在沟壑的两侧,雕刻着一副巨大的雕像,它太大了,大到什么程度呢?大概就是我一直到彻底死亡之前也无法看清它的全貌吧……
迷离间,我看见了,一副干枯可怖的灰白色的巨大面孔,祂张着嘴露出痛苦的神情,而在那巨大的头颅旁,无数的细长的长着无数分支的手在四处舞动着……
那是……那是这不可名状的存在……是这个世界上最为令人恐惧的存在之一,是一座无法被言语所描述的伟大神祗,崇拜的信仰压过了恐惧……
伟大的亵渎可悲之主,海底黑暗的统御者,令人赞叹的海沟梦魇之祖——纳巴加尼耶!
您最忠诚的信徒在此为您献上灵魂,渴求成为您那高贵而光荣无比的眷属以永生永世地侍奉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