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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店

作者:一罐泡泡酸奶 更新: Sep 24, 2021  

“欢迎光临呢……客人。”
从我走进这家有些小却十分整洁的小店那一刻开始,一股淡淡的暖意便随着心中的苦涩一齐涌上大脑——独自一人在这物欲横流的都市漂泊,已经好久没有人用这种轻柔的语气对我说过话了——甚至连服务员也是。
更多的时候,他们会用一种冷静的语气,以勒令般的态度让我点上一两道菜品,然后用鄙夷的目光看着我对着最便宜的菜肴大快朵颐。
“这里有菜单吗?”我将手中提着的公文包放下,转身欲走向柜台。
“不需要过来哦,客人,菜单就在你的桌子上……点好了菜告诉我就可以了哦……”声音有些稚嫩,想来声音的主人年龄不会太大。
嗯?菜单?
转身在实木质感的高背椅上坐下,我开始阅读桌上那像是某种生物皮肤一样顺滑细腻的菜单。
让人有些奇怪的是,菜单上并未写明菜肴的名字与价格,而是仅仅绘着一幅幅看上去有些抽象的画作——长着大眼睛的虫子;全身多毛,四只手臂,头部从中间裂开形成一张利齿大嘴的巨人;身形如同蛤蟆,却在本应是头的地方长满扭曲触须的奇怪生物……或许,我应该庆幸这不是写实风的图画?
每张图片的右上角都写有数字,点菜很方便,我随意说了几个数字,厨房里传来了切肉声,剁骨声,剥壳声……甚至……我好像隐约听到了惨叫声?
不久,声音戛然而止,应该是可以上菜了。
“不要奇怪哦,客人,本店是主题餐厅,不是什么黑店哦……”声音的主人似乎觉察到了我心中的一丝不安,一个娇小的影子从挂着厚重黑布的厨房中走了出来。
我抬起头,许久之后才惊讶地反应过来眼前的人就是店主。
眼前的这个身影哪里有什么店主的样子,店主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小女孩?
这个身影是个小女孩!毫无疑问地是一个小女孩!
女孩最多十岁,一只手中端着一个相对于她而言有些巨大的托盘,穿着一身奇长无比的厨师袍,一头黑发在脑后扎成一束马尾,另一只手中的一把折扇遮住了半张脸,剩下的半张小脸有些糯糯的,看上去很是可爱。
我看得有些呆了,而她显然被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放下手中的大托盘就欲向回走,但走了两步又折了回来,有点害羞地开口介绍起了这份菜肴。
“客人您一共点了三道菜呢……这是第一道,名为‘食尸鬼围猎古革巨人杂烩’,客人请品尝……”她说着揭开了托盘上的盖子,一股浓郁的香气从托盘中翻滚而出。
嗯?食尸鬼围猎古革巨人杂烩?好奇怪的名字。
我原本没有太在意这道菜的味道,毕竟厨师只是一个小孩子,但这样一个可爱的小女孩亲自为我上菜,介绍菜品,我已经很满意了,菜品什么的,能够饱肚子就够了。
在小女孩期待的目光下,我开始欣赏这眼前的菜肴。
为什么说欣赏呢?因为这道菜的卖相实在是很好,虽然是大杂烩,却不像一些所谓烩菜一样就是一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的煮食和酱汁,这道名字奇怪的烩菜虽盛在盘中,看上去却没有一点的混乱。
两种质感不同的肉块沉浮于酱汁中,汤汁竟浮现出深浅两种颜色,深的那一片汤汁从外紧紧包裹住中间浅色的汤汁,汤汁中的肉块也分明得清清楚楚,浅色汤汁中的肉块颜色偏深,质感看上去也偏硬,深色汤汁中的肉快则苍白细腻,尽管菜品中没有任何其他的配菜,但光是这卖相与味道便让我食指大动。
我伸出筷子,夹起一块白色的肉块,在汤汁中裹了几圈,随即送入口中——让我有些惊讶的是,这肉块出乎意料地可口。
这白色的肉块当真可以说是入口即化——有点夸张,但也相差不大了,整体的肉质偏向于鱼类,鲜甜的本味在并不浓郁的咸香汤汁的衬托中绽放于舌尖,随后就像一股暖流一般流入喉咙。
“很美味吧,客人……”小女孩银铃般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客人很有眼力呢,这是本店的招牌菜之一,是由幻梦境的野生食尸鬼的后颈肉搭配处理干净的成年古革巨人去骨肋排肉,加上数十种地球香料炖煮而成的哦……”她竟开始介绍这道“特色美食”。
“野生食尸鬼在褪去橡胶质感的皮肤后肉质如同鱼肉,但更加鲜嫩多汁,微甜的肉汁自带炭火炙烤一般的香气,汤汁的原料则是多种现实世界的香料,加上烘干碾成粉末的月兽触须,两者分开看味道都很不错,但还远远算不上真正的美味佳肴,所以本店采用了带汤的烩菜的做法来处理这些食材,请问客人还满意吗?”
“满……满意!很满意!”我从未吃过这么美味的烩菜,一边向嘴里塞着食物,一边有些含糊地回答着小女孩的问题。
“客人别光顾着吃食尸鬼哦……”小女孩见到我如此的吃相,轻笑一声,“古革巨人的肋排肉也是不多见的美味哦……”随后竟亲自舀起一勺带着一快肉块的浅色汤汁,吹了两下后送到我的嘴边。
唔……真的太幸福了!这么美味的餐品,还有可爱的小姑娘亲自喂食!
浅色肉块相较于“食尸鬼肉”而言更为紧实坚韧,吃起来有种牛肉的感觉,但又比牛肉多了一分无以名状的香气……真要形容的话,有点像去除了膻味的羔羊肉的味道,口感又类似牛肉……
刚入口时并无惊艳,就像吃带汤的红烧牛肉一样的感觉,但越嚼越有味,那从肉块中渗出的肉汁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口腔,食尸鬼的肉咸香中带有鲜甜,这肉块则有着给人带来强烈满足感的浓浓肉味,每一次咀嚼似乎都让人满足得忍不住要发出呻吟。
一大盘烩菜很快就被我吃光,奇怪的是,小女孩并没有进入厨房准备下一道菜品,而是一直站在我的身后,微微弯腰,没有被扇子遮住的半张脸上带着甜美的微笑,看久了竟觉得有点害怕,难道是所谓的恐怖谷效应?
……等等,我为什么会想到恐怖谷效应?
好似有一股寒气从我背后窜出一般,我打了个寒战,而同时,一双滑腻冰凉的小手抚上了我的脸庞。
没错,就是滑腻!我眼角的余光看到小手白皙可爱,质感却如同沾满了粘液。反差带来的恐惧几乎要吞没了我的全部理智,我尝试控制着双腿站立起来,可完全无法停下颤抖的双腿明显不愿受我控制。
但是,店长的一只手明明是撑在我的椅背上的啊?而且另一只手应该还拿着扇子……
我下意识地回头看去,而看到的一切却让我后悔了……
女孩可爱的脸上依旧带着甜美的笑容,没有用扇子遮面的她看上去甚至更加清纯可爱,但是我却清晰地看到,两只比例奇怪的手从她的后脑上伸出,手臂细长苍白,似乎只包裹了一层薄薄的皮肤,手掌却红润可爱——如果不是放在我的脸上,就更可爱了。
“哟……客人您发现了呢。”
女孩的声音响起了。
“第二道菜……是我哦……”
听上去很魅惑?不,我只感到了寒意。
祂为什么还在笑?不!为什么祂的脖子上裂开了一张嘴?
我回想起了店名——舌尖上的邪神。
原来,在舌尖上的不是邪神,而是我吗?
…………
一家孤寂的小店中,一个女孩有些无聊地坐在柜台前,用扇子遮住半张脸,同时把玩着手中的一个小玩偶。
玩偶的头部如同一只扭曲的触手,看上去有些奇怪。

但是或许,我应该庆幸这不是写实风的玩偶?

当然,前提是我还看得见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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