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羽蛇君
事情的起因看上去有些荒谬,两个月前,一位海外地理爱好者在使用谷歌地图时在中国东海近海发现了一座此前从未发现过的岛屿,他将这座岛的卫星图片上传到了社交网络,于是,这座天降一般的岛屿就此来到了大众的视线中。起初,就和所有奇闻怪谈和网络流言一样,除了某些真的心怀好奇的无知网民,没人愿意关心这样一座莫名出现的岛屿,说不定那只是某些阴谋论者做的仿真图片,最初的一周内几乎没有人谈论这座岛屿,即使它距离沿海城市S市只有60海里。沿海的老渔民们没人相信他们航行一辈子的这片海上存在一座他们闻所未闻的岛。
几个年轻的渔民在机缘巧合下从网上看到了这条消息,就像所有浸润在大数据中的年轻一代一样,他们很快将这件事抛诸脑后。真要说他们关心什么,那或许是他们通常去的捕鱼点的鱼最近变少了。第二天,他们驾着渔船出海,没有依照往常的捕鱼线路行驶,而是想在另一处平时不怎么去的地方碰碰运气。直到那座岛屿真如鬼魅般的巨影兀自突立在海面上,没有居群的海鸟,没有突变的风,没有怪异的响动,它就那么忽然出现在他们的眼前。直到这时,他们才想起那个不足1分钟的视频,那个外国人用口音浓重的英语讲述他的困惑,好奇离海岸如此近距离的地方怎么会有从来没人听说过的无名岛屿。
等他们靠近,才惊觉这座岛屿比他们想象的和看到的更庞大,甚至有一条河流贯穿其中。他们沿河口逆流而上,在地势平缓处登陆。随后,他们趁着阳光未灭深入林中,未走多远便发现了那些遗迹,那些完好到难以置信的古代建筑群,用石头和夯土建造的巨大建筑。那些建筑令渔民们心里直发毛,从他们登陆以后他们就总觉得这座岛上少了些什么,这里林木茂盛,但却没有生气,除了植被他们没见过一只昆虫,更不要提蛇和飞鸟了。这些建筑让他们心存恐惧,渔民中最胆大的小伙子从一开始就拿手机拍了好几段视频,他颤抖着记录下这些画面,随后一行人飞快地沿着原路返回船上,头也不回地飞奔上渔船走了。于是,S市近海神秘出现的岛屿上惊现人造遗迹的消息就这么不胫而走,这座本该沦为怪谈被世人遗忘的岛屿经受住了考验,没有像某些不可复制的神秘现象一样在信息的海洋中悄然沉没,而是一而再地证实了它的真实存在。
当地的文物管理部门行动迅速,孟明就是因此去了那里,作为S市考古研究院的教授,他曾多次参与许多次中外联合考古,有幸作为第一批上岛的专家团队成员。
孟明只是看了一眼就意识到这座遗迹的异样之处,这些建筑与他们过去所知的中国古文化少有相似之处,它们更像是某种混合体——或者说“雏形”。这些建筑就像什么考古学玩笑,表面干净得像是上个月新造的,植物、海风、土壤、乃至时间似乎都未曾将它们消磨一丝一毫,就好像一直有人在打理维护一样。可那种扑面而来的古老气质又铭刻在每一个看到过它们的人的心里,这不可能是现代人的恶作剧,没人能否认它们成型于古老年代的事实,因为它们就在那里,以不容置疑的姿态诉说这一切,它们见证过人类短暂的一生难以想象的漫长时间。年代测定也给出了肯定的回答,这些建筑的形成时间至少在1万年前,远远早于良渚、龙山文化,彼时临近大陆上根本没有与之文化近似的人类群体,可是无人知晓这座古村以及建造它们的居民是从何而来,又最终去向何方,而距离大陆如此接近的这座岛屿,又是如何在漫长的岁月中从未被人发现过。
粗粝的巨石被切割成齐整的样貌,以夯土为基底筑成高大的墙壁和框架,许多建筑镶嵌在山体内,在外部留下一个由巨石组成的门框形机构,层层叠叠地构成了一个“村落”。虽然没有铭文、没有壁画或是装饰用的图案,更令孟明感到迷惑的是他们的规模,每个框架的高度都高大到惊人的地步,其中一扇完好的石门甚至达到了8米,这样的建筑在岛上到处都是,他无法想象以人类的身躯,在没有一定程度的组织规模的情况下,古代居民如何修建这种规模的建筑,沿着那条宽阔的河流逆流而上,每隔几百米就能看到沿着一侧山丘坐落着这样的建筑。而更神奇的是,不知是精巧的设计还是自然的鬼斧神工,似乎每座建筑都“恰好”被树冠所遮盖,从卫星图俯瞰几乎发现不了。
这些建筑没有古建筑上常见的文化或宗教性装饰,这些石门与夯土墙没有经过粉饰、以巨石最原始的面貌摆在那里,人类意志的投射在此处不可见。可任何人都看得出来,它们经过切割,搬运和堆叠,建筑与建筑之间就好像是复制品一般,几乎完全一致,只是有些完整的露在地表,有些在山上,另一些则是经过修饰的洞窟,里面没有家具,没有任何个性化的设施,空无一物。他们没有找到任何生活的痕迹,没有遗留下来的工具,没有陶器碎片,只有那些巨石,就好像这些“建筑”是经历了鬼知道怎么样的自然变迁自动长成这样的,就好像它们只是存在,就好像它们本应如此。
一个月来,考古队的研究没有进展,这片岛屿除了这些建筑没有任何智慧生命活动的痕迹,树木和植被也与同纬度同气候下的其他地方别无两样,孟明知道,在十年前的蜀西南,也有人曾经发现过未被现代考古学记录的神秘古文明,只是从他得到的资料来看,这些遗迹与那个古文明的遗存,亦无关联。
孟明他们只能总结出一个同样保守的结论:这是一个此前在华东及周边地区未曾见过的古文化类型留下的遗迹,该文化类型早于已知的中国古文化遗址,至于形制则是姑且归纳为与古中美洲的原住民文化:如阿兹特克,存在一定的相似之处,即使其与那些遗迹有着几千年的断代。
这个结论刚一见报就引爆了舆论。“神秘岛屿惊现中国版‘巨石阵’”、“前所未见的古代遗迹或与美洲文明有关。”之流断章取义的夸张报道充斥媒体,网络媒体的发酵比传统媒体还要快,外星人和阴谋论闻着味儿迅速跟进,人们开始谈论这些建筑,混乱在蔓延,海警不得不封锁岛屿,免得有没什么素质可言的好事者偷偷上岛,对那些建筑动手动脚。孟明不得不一遍又一遍接受媒体采访,躲避一个又一个充满陷阱的问题,那些举着话筒的乌鸦争相簇拥他想要榨取真相,可那恰恰是孟明自己也不知道的东西。
社会关注带来的是上级单位的施压,雄心勃勃的领导知道这可能是举世瞩目的大发现,既然孟明和他团队得出了的初步结论,他们决定依旧让孟明带队进行进一步的考察。孟明的心往下一沉,从业以来第一次,他对接下来的工作如此没有自信。直到那封来自大洋彼岸的邮件让他多少觉得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由于孟明提到了无名岛建筑群在形制上与中美洲文明的相似之处,美国密斯卡托尼克大学主动提议组建联合考古队前往考察。孟明熟悉密大,他知道这所位于马萨诸塞州,有着300年历史的名校在考古学的前沿地位,他在过去的中外联合考古中曾与他们多次合作过,不过要说他对密大人的印象,或许古怪兼具野心最适合形容他们,无疑,美国人想要在这一发现中分得一杯羹。孟明本想着这不太可能,可不知怎得,他们似乎在每个节点都打通了关系,审批速度堪称神速,没几个月,S市考古研究院和美国密斯卡托尼克大学考古系的专家组成的多学科联合科考队就诞生了。
第二次登岛的感觉与初次前来几乎没有什么不同,依旧是那种让人汗毛直立的氛围,中方团队早就领教了这种压抑的环境,他们看似平静的神色之下都埋藏着不安。反观美国人,他们活跃的多,年轻的队员用手机四处拍摄,他们上窜下跳地在那些林中探索。
营地依旧选在上次的地点,考古团队将队伍分成四支,因为卫星图拍不到高大树冠下的建筑,A队将负责勘测并复查整座岛屿的建筑分布,寻找建筑材料的来源;B队负责对建筑本身进行更细致的采样,以鉴定建造它们所使用的技术手段;C队则需要根据A队的记录在可能的生活区周边进行发掘,寻找人类活动的痕迹;最后是D队,他们负责对岛屿本身进行调查,数位生态学家组成。
接下来的半年里,考古队的进展简直就是坏消息的连环车祸。不知是当时的工作疏忽还是刻意遗漏,这些建筑在岛上的分布比他原本记录的还要多,而分布情况——这更是他不想面对的,毫无规律,几乎是随机的——无论他们怎么划分岛屿上的区域,建筑的功能性本身似乎在此处被扬弃了,这些千篇一律的巨石建筑好像既不为生活也不为某种仪式。A队同样未能找到任何可能的材料采集点,组成建筑的巨石就好像从天而降一般,可这怎么会呢?难道来自岛外吗?对于1万年前的古人来说,他们怎么可能从100多公里外的大陆搬来这些巨石却不留下任何痕迹?B队的工作也证伪了石材来自岛外的可能,密大带来的最新的技术手段表明形成建筑的巨石与岛上随处可见的裸露岩石没有任何区别,却与大陆上的从成分到化学性质都不同。对于建筑表面痕迹的进一步研究也进一步否定它的人造属性,无论是敲击还是划痕,抑或是摩刻雕琢的痕迹,他们都拿不出确凿的证据,证实那些或许存在过的古人使用的技术。由于A队对区域划分的不顺利,C队只得在整个岛屿上漫无边际地搜索,寻找人类活动的痕迹,从河流旁到岛屿最高点的山顶,什么都没有。一切都指向那个一遍又一遍出现但绝拿不出手的结论:比起人造物,这些方正规则的“建筑”更像是自然形成的,就好像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凭空放在那里,随后再也不管了。
D队的勘测带来了更加诡异的结论,除了偶尔来到海岸附近歇脚的海鸟,海岸边的生态系统要正常的多,螃蟹、螺贝、藤壶……近海之下生机盎然,鱼群在礁石间嬉戏,而一旦进入林木线以内,绿色的荒漠出现了,昆虫、蚯蚓、河里没有鱼,那些让生态系统赖以维持的动物一概不存在。可水体和土壤中的微生物却与那些食物链完整无缺的别无二致,这太诡异了,到底是什么维持着这残缺的生态,没有植食动物和人类,为什么植株却从不长到那些巨石身上。那些树木,它们同那些建筑一样,高大沉静,连一丝声响都不肯发出,缄默简直要将人逼疯。
沮丧的情绪开始蔓延,已经有队员申请离队,去继续他们本来从事的更有希望的研究。在经历各种研究手段后,岛还是不肯吐露它们的秘密。
白天,他们可做的工作越来越少,每个人都沉默不语。异样的气氛充斥在仿佛静止的空气中,那些最为活跃,或是最有雄心的队员也变得冷淡,这座异样的岛屿和上面的建筑似乎要逐渐占据他们全部的心神。不知何故,孟明开始觉得那些住民或许从未离去,他不敢去看那些黑洞洞的厅室,那些空无一物,回荡着脚步声的房间。
孟明很快就被别的事情转移了注意力,但她进入他的视线时,他的心被击穿了。她的名字是什么呢?孟明从未想过去问,他自己也说不清缘由,他只知道她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一位研究员。他第一次见到她或许是登岛的那天,其他人将注意力都放在这座岛上时,只有她出神的望着环绕岛屿的黑色大海。孟明走过去和她打招呼,他们聊了两句,孟明问她为什么想来这么一个项目,而她说:
“或许是被这座岛召唤来的吧。”
孟明只当是个玩笑,但从那之后他就有意无意的开始留意她,她总是独自一人,当时她在B队,偶尔她会留意到孟明的视线,那双藏在眼镜后的大眼睛与他对视,似乎洞穿了他的心思。孟明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出轨,可无论如何晚上他去了她的帐篷,她一个人在营地外围扎营,在营火照出的奇异阴影中,两人穿越了那道欲望构成的石门。
在那之后,孟明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去她那里,他们谈话、亲吻……她的声音冷静又清晰。除了那些令人心颤发痒的情话之外,孟明还向她吐露着心声,讲述他的经历,似乎这样就能让他身处这座诡异岛屿的理由稍微有意义一些。他们分享各自的过往,她不在意孟明有家事,在这里那完全无足轻重了。她提到自己来自马萨诸塞州的一个没落的渔业城镇,那里无聊的令人发指,并流传着一些说出来让人笑话的猎奇传说,只是不知为何,每当她离开那里,又不自觉的想回到那里,望着那片熟悉的大海,她说她有预感,到暮年她会回到那片她出生的海岸,和她熟悉的事物相伴,直到永远。
“你有想过这次一无所获会怎么样吗?”
“一无所获之事太多了。”她说,“人类穷极一生又能掌握几成真相呢?”
“会有人说我们在骗取科研经费,你不怕自己的名声从此臭了吗?”
“那样我就能提前退休了吧?”
孟明曾担心会被人发现,只是所有人似乎都被施下了魔咒,对别人漠不关心,视而不见。有一次,孟明从她的帐篷中出来,正撞见了一位美国专家,只是他来回踱步,焦躁不安,心中满是巨石和无风的森林。考古工程完全停摆了,可孟明不在乎,他们越来越大胆,某天孟明干脆夜不归宿,那天他做梦了,梦见了那些建筑,梦见了这座充满秘密的海岛,梦见了她,看见她走向海中,梦见那些巨大建筑中的黑暗阴影,宛如深邃的洞穴,他跟随她逃离了这座噩梦般的岛屿,他梦见来自不知名高原的强壮巨人,有着奇异的五官的种族,切割并垒起这些巨石,随后他们消失了,而这些建筑留了下来,在时间的长河中静静矗立,在愈发久远的永恒中陷入永无止境的死亡。她从海中返回,牵着他的手,她说要带他前往万千旅途的尽头,那片在风中被遗忘的久远之地,他们将会在奇异的星空下永生。
不与她在一起的时候,孟明就独自沉思着,他发现只要自己一思考,这些空荡的石屋自动填满他的脑海。他独自走向建筑之间的道路,这些路也宽阔的可怕,他想起梦里那些五官奇异的强壮巨人,他们是否也曾经迈着阔步走在这条路上?他想起那个梦,想起与她在一起时奇妙的化学反应,想起毫无进展的研究,这一切都算什么?到底怎么回事?他们被困在这里了?为什么那些烦人的领导不来视察了,他们被抛在这里了吗?他好像很久没和外界联系了?这些屋子,为什么……
他终于迷茫地走向道路尽头的森林里,像是随波逐流的破旧玩偶,任由脚带着自己前进,直抵岛屿的深处。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前进的方向,也没有意识到某人已经发现他不见了,正在四处搜寻,孟明在深密的森林里越走越远,他像是被吸引着,走向自己也不知道的地方,在密林深处,他依旧看见了那些墓碑一般的石质建筑,树木似乎比原先的还要高大,它们绕过建筑耸立的空地,树冠在更高处层叠,将这些建筑笼罩起来。
这片森林太安静了,没有虫鸣、没有鸟的声音,也没有风。天色渐暗,一束光明照进了这片无法言说的密林,丁达尔效应造成的光影终于让孟明回过神来。然后,他发现自己正在下坡,坡并不陡峭,他可以看见密密麻麻树干间透出的阳光,他远远望见树干之间透出的情景,那是一片开阔地。他向那里跑去,因为他这才意识到自己迷路了。
当他从树林中跑出来,映入眼帘的是一轮血一般的红日,大的吓人,将云层映成红色,几乎要将天空吞噬掉一般,然而,还有别的东西,他无法忘掉的东西。树林外,他现在正站立的地方,是一片礁石滩,黑色礁石耸立着,大的令人恐惧的夕阳中,一个巨物静静伫立,孟明看得出来那东西在接近遥远的海平面处,可是它的大小却占据着日轮的中心,宛如他曾见过的佛像背后的大光相。怒涛拍击着礁石,一切在那一刻定格,仿佛神圣又令人憎恶的幻影,孟明的耳畔在那一刻仿佛回响着奇异却单调的圣歌。他可以看见那东西的细节,尽管相隔如此遥远,尽管理智告诉他这不可能,但是他可以清楚的在日光中看见那个东西可能是头的位置垂下许多虬结缠绕如同根须一样的东西,辨不清轮廓的躯体上有着类似手臂以及翼一样的器官,日光从破败的翅膀中透露出来,却没法把它的轮廓变得更清晰,它在翻涌骇浪的、恐怖的黑色海面投下阴影,一如那些岛屿上静静矗立的永恒建筑,只是那东西带着更加摄人心魄的神圣感,孟明发现它好像在动,他看见六个像是眼睛的东西……或许是眼睛吧,可还能是什么呢?那六个闪烁着怪异视线的东西出现的时候,他忽然感觉正被注视,于是,在与它对视前,孟明落荒而逃,慌不择路的背过身去,可是他感到力不从心,没跑几步就摔在原地,昏迷了过去。
孟明没有失去意识,只觉得自己踏入了永恒的古殿与厅堂里,在海平面以下的深渊之中,那些古旧又无法言喻的建筑,与岛屿上的无主石屋一般耸立的古怪城市,他才意识到这些“村落”遗迹,或许其实是某些更宏大建筑群的一部分,可是能否证明这一点呢?他意识到自己或许永远做不到。那些古老荒蛮的悠久岁月碾碎了多少如他一般的生命,多少代以前的原始住民也如他一样尝试着解开那些未知的秘密,却被时间无情的踏过,那些曾经行走、飞翔、爬行、游动着的生物,那些留下化石的、彻底消逝的,那些辉煌的、那些破败的、那些至今仍然潜伏着的幻影,和那令人折服同时让人厌恶的——于红色血日下的恐怖阴霾,不过也是永恒的时间中的一刹那。
孟明想到了她,那个不知姓名,来自马萨诸塞的衰落的港口城市,有着大眼睛和美丽的笑容的女孩——她曾经在梦中说过的话。
“跟我走吧,前往万千旅途的尽头,那片在风中被遗忘的久远之地,一同在奇异的星空下永生。”
看见她了,孟明看见她的身影,和背后那双破败翅膀,垂着触须的伟大之物的幻影,他切实感觉到了她牵着他的手,走过那些无法理解的古怪建筑,走向大海,她身上好像披着一层细鳞,样貌衰老,可是却依旧活力异常,她的嘴唇比起记忆更加丰厚,他们相吻,然后走向深不见底的海水,水压压爆了他的肺却不疼痛,他感觉到内脏被搅作一团,意识从古旧的躯壳中重生,自己被赤裸的暴露在那些瑰丽又伟大的事物面前,在古城拉莱耶,在强大的星之眷族,在父神大衮、母神海德拉,以及那梦境的主人——在永恒死亡中沉眠的——伟大的克苏鲁面前——
孟明最后是在离营地两公里的地方被找到的,他陷入深度的昏迷,营地内无人作声,他们决定后天离开这座要命的岛屿。孟明在第二天夜里醒来,没说一句话,躺在担架上被抬出了岛,上船的时候他深深回望着那座永恒的孤岛,他相信那些石头与夯土构成的没有痕迹的古建筑会一直矗立,直到炽热的太阳蒸发了海水,直到被膨胀的红巨星吞没,也一直矗立在无尽的时间尽头,在穷极宇宙的无限回归中轮回。
至于我,本文的作者,我很遗憾没能与他走到最后,那些激情的欢愉最终还是被消磨殆尽,这不奇怪,他是脆弱的人类,他在回到岸上之后不久就一病不起,据说他最后的愿望就是前往马萨诸塞州的那座破败的港口城市,那座名叫印茨茅斯的小城,与我一起前往那万千旅途的尽头,那片在风中被遗忘的久远之地——沉眠在深渊中的拉莱耶,在群星归位之时——在奇异的群星映衬的星空下获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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