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怯战鹌鹑
周佳蕾,大一新生,就读于三桥镇职业技术学院。
学校不大,但宿舍环境还是挺不错的。四人一间,上床下桌,独立卫浴,还有空调。周佳蕾挺满意的,唯一不太称心的就是室友。
周佳蕾这个人喜静,她最喜欢的休闲活动就是看书,尤其是侦探小说。宿舍里其他三个人呢,都是玩咖。一到夜晚,聚餐的聚餐,约会的约会,泡夜店的泡夜店。她们有时候还揶揄周佳蕾:
“这么喜欢看书,怎么还是跟我们考到同一个地方了?”
每当这时候,周佳蕾都会别过头去假装没听见。她语文成绩其实很好,作文经常被老师拿来当范文全班朗读,但奈何她数学太拉胯,最后高考的时候,两科一均衡,五百分不到,只能上专科。
周佳蕾其实自视甚高,她总觉得自己和那些只知道混日子的同学不一样,有一种出淤泥而不染的孤傲。
大一军训结束后,学校里的各个社团招新,他们以团为单位支起了一个个帐篷,占据了学校里的大街小巷。
起初,周佳蕾是觉得这些人很烦的,因为她对这些社团没一个感兴趣,只觉得他们占道,害自己回寝室的路都要绕远。
直到她发现了侦探社。
周六的时候,周佳蕾去学校南区食堂喝粥。这是她开学以来第一次去南区。她宿舍在北区,教学楼也在北区,若不是听说南区食堂有一家做的海鲜粥很有她老家的风味,她觉得这学期都可能不会去南区。
南区食堂拐角的角落里,扎了一顶不起眼的小帐篷,小帐篷的上面挂着一条横幅,写了三个字:
侦探社。
周佳蕾立刻来了兴趣。
自从七岁那年,父亲给她买了第一本冒险小虎队开始,她就迷上了侦探。这么多年以来,从英式本格,到美式硬汉,再到日式新本格,她几乎把侦探推理类书籍看了个遍。
周佳蕾毫不犹豫地加入了侦探社。
打开社团微信群,她兴奋地发了一条消息。
“大家好,我是侦探社的新成员!我最喜欢的侦探小说作家是白井智之,当然,还有永远的女王阿加莎·克里斯蒂。大家都喜欢谁呢?”
消息发出十分钟,无人回复。
过了一会,手机终于响起了消息提示音。周佳蕾一把抓过手机,打开微信群,发现一个人问:
“今晚社团活动,剧本杀密室二选一,现在开始投票!”
紧接着,消息提示音不绝于耳。几分钟过后,投票产生了结果,剧本杀勉强获胜。然后,大家又热烈地讨论起今晚去玩什么本。
原来,群里不是没人聊天,只是没人对周佳蕾的话题感兴趣。
周佳蕾有些失落,本以为找到了同好,却依然无人理会。
这时候,联系人那一栏突然多出一个红点,周佳蕾点开,发现是一个群成员的好友申请记录:
“你好,我是群聊我们的侦探社的上木荔枝。”
周佳蕾看到上木荔枝这个昵称,有些欣喜,赶忙通过了好友请求。
她率先发了一个小兔子打招呼表情包。
上木荔枝礼貌地回复:
“你好。”
周佳蕾激动地说:
“上木荔枝?是早坂吝老师笔下的那个美女侦探吗?”
上木荔枝发来了一个微笑着点头的小兔子表情包。
她接着又说:
“我看到你在群里的发言啦。白井智之老师,我也很喜欢!”
“真的吗?你也喜欢看侦探推理小说,是不是!”
上木荔枝又发了一次小兔子点头。
“很高兴认识你!”
“我也很高兴认识你!”
周佳蕾很开心,她终于找到了一个与她心意相通的人,可她又有些疑惑,为什么群里没人回复,却有人加好友私聊?
她问上木荔枝:
“为什么群里没有人搭理我呀?难道大家平常不聊侦探相关话题吗?”
上木荔枝说:
“这个社团看着是叫侦探社,其实就是一个剧本杀密室的组队群。真聊起来悬疑推理,他们能说来一个名侦探柯南就不错啦!”
怪不得。
那天,周佳蕾和上木荔枝还聊了很多。她们从推理小说的本格古典主义聊到日式新本格,又从新本格聊到心理悬疑,硬汉派乃至间谍小说,周佳蕾觉得自己简直是找到了知音。
“对了,我叫周佳蕾,大一财经会计系。你叫什么名字呀?”
“我叫蒋琪,大一新媒体。我们都是新生诶!”
周佳蕾和蒋琪约好了明天图书馆见。
第二天,周佳蕾来到了图书馆,发现蒋琪已经在外面等候。
周佳蕾看着眼前的女孩子,比自己稍微高一点,长长的黑头发梳成一个马尾,穿着一身工装背带裤,给人的感觉很舒服。
她们两人有说有笑地进了图书馆,在这里快乐地消磨了一整个上午。临走的时候,二人各自借了两本书。
“要是书还不上,会直接从你的学生卡里扣除五十块钱哦。”
图书馆值班老师拿过周佳蕾的学生卡,扫了她的两本书。
轮到蒋琪了,她神情有些窘迫,凑到周佳蕾耳旁说:
“我的学生卡丢啦,能麻烦用你的卡借一下书吗?”
“当然可以呀。”
出了图书馆,周佳蕾收到了一个红包,她打开一看,是蒋琪给自己的,里面有一百块。
“你怎么突然给我发红包?”
“一本书押金五十,两本一共一百。等我还了书,你再把钱转给我也不迟。”
周佳蕾心想,这人还挺仗义,顿时对蒋琪的好感又添几分。
两人一起去南区食堂吃了海鲜粥,走到三栋三单元的时候,蒋琪示意自己的宿舍到了。于是,周佳蕾与蒋琪挥手道别。
就这样,她们成为了朋友,甚至还报名了同一门选修课。蒋琪的运气很好,老师点名回答问题,甚至是全班大点名,都从来没有点到过蒋琪。周佳蕾一脸羡慕,蒋琪得意地表示这就是气运之子。
一有空的时候,二人就约着一起去图书馆看书。有时候是蒋琪来北区等周佳蕾,有时候又是周佳蕾跑去南区等蒋琪。
每次,周佳蕾都能看到蒋琪从楼里出来的时候气喘吁吁。她问蒋琪:
“你住几楼啊?怎么每次看你都呼哧带喘的?”
蒋琪抬手一指:
“顶楼啊!要不怎么会这么累?”
周佳琪抬头,看了看南区三栋的最高层六楼。
“你呀,下个楼都这么累,上楼你可怎么办?可得锻炼锻炼身体了!喏,给你买了早饭。”
蒋琪接过早餐,嘿嘿一笑:
“谢谢你小蕾。我可不想去健身房练什么死肌肉,有这功夫还不如多看两本书。”
这样欢快的日子持续了两三个月,直到周佳蕾发现了一丝不对劲。
说起来,这还是一个很偶然的契机。
有一天晚上,七点钟左右的样子,周佳蕾刚吃完晚饭,她班级里的班长突然找到了她。
“佳蕾,晚上的查寝,帮帮忙呗。”
周佳蕾是为数不多这个点还留在宿舍的人。班长实在没办法了,只能找上了她。
“班长,你是要很晚才能回来,让我去你寝室充个数?”
“不是的小蕾。我这不是进了咱们学校的学生会纪律部吗,一会得去南区那边查寝。但是吧,今晚是我男朋友的生日……你懂了吧……”
周佳蕾明白了,班长要去约会,没空查寝,找她代班。
“班长,我……我行吗?”
班长人不错,对周佳蕾也可以,她虽然有些不情愿,却又抹不开面子。
“你行的!来,戴上这个,你就是权威!”
班长把她的学生会工作证挂在了周佳蕾的脖子上。
“好……好吧班长……”
周佳蕾想不出任何拒绝的理由,只得答应。
“就这么说定了啊小蕾,回来我请你吃饭!”
说着,班长递给周佳蕾一个花名册,用来查寝的时候点名。
周佳蕾看了看册子封面,南区三栋。
三栋?
那不就是蒋琪的寝室所在楼栋吗?
本来还不情不愿的查寝,周佳蕾突然变得有些期待。她期待着以严厉的纪律部姿态出现在蒋琪面前,假装找茬吓她一跳,然后自己再哈哈大笑。
九点整,周佳蕾准时出现在了南区三栋的楼下。
她先检查的一单元和二单元。果然,学生会纪律部的牌子就是好使,每一间宿舍都乖乖开门,她一路畅通无阻,就连宿管阿姨都对她笑脸相迎。
周佳蕾第一次尝到了权力的甜头。
到了三单元,周佳蕾从下往上查,不一会就查到了六楼。
她其实知道蒋琪的宿舍具体在顶层的哪里。有一次她抱怨自己宿舍隔壁就是洗衣房,洗衣机的滚动声有时候真的很吵。蒋琪连声附和,说自己的宿舍也是在洗衣房隔壁,深有体会。
此时此刻,周佳蕾正在南区三栋三单元六楼洗衣房隔壁的宿舍门口站着,她抑制住恶作剧的紧张心情,敲开了宿舍门。
门开了,周佳蕾看见了四张面孔。
四张陌生的面孔。
没有一张脸属于蒋琪。
她有些错愕,退了两步来到走廊,看看门牌号,六零二,又看看隔壁的洗衣房。
没错啊。
“你是……”
宿舍里一个女孩子问。
“啊,学生会查寝。”
周佳蕾举了举胸口的工作牌,翻开花名册。
“刘子帆。”
“到。”
“何怡。”
“到。”
“代思雨。”
“到。”
“赵小慧。”
“到。”
四个人,全点了一遍,人数齐全,看起来没有任何问题。
没有任何问题吗?
那蒋琪……去哪了?
看见周佳蕾站在原地失神的样子,刚才说话的那个同学又开口了:
“同学,你没事吧?”
被这么一问,周佳蕾回过神来,摆摆手。
也许……也许是蒋琪说错了?她是不是住在洗衣房对面的宿舍,毕竟那里也能清晰地听到洗衣机的声音。
但是周佳蕾转念又一想,不对啊,自己不是刚从那间寝室出来吗,那里也是四人全齐,并没有一个叫蒋琪的人。
“同学,蒋琪……是住在这里吗?”
这一问,把同学们问得四脸懵逼。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寝室了?”
“蒋琪?是谁啊?”
“蒋琪……就是新媒体专业的那个大一新生……对了,你们是新媒体专业的吧?”
同学们纷纷点头。
“那你们班有没有一个叫蒋琪的同学?”
其中一个同学说:
“我们班?没这号人。”
另一个同学说:
“没准是别的班的呢。我们专业一共有五个班。”
“那你们专业的宿舍,都在这栋楼里吗?”
“没,还有几个班在四栋。”
“哦哦……”
周佳蕾嘴上应和着,心里却在想:
三栋的花名册我都点了一遍,没有蒋琪。那她……是不是住在四栋?也许是我记错了,她其实是住在四栋顶楼的洗衣房旁边?那也不对啊,我来这边等过蒋琪很多次,她都是从三栋里面出来的啊,这不可能有错。
周佳蕾想着,准备给蒋琪发个信息问问怎么回事,可是一掏兜,发现手机落自己寝室了。无奈,只能先出了楼。
她走到主干道上仰着脖子看了半天,自己面前的是三栋,三栋旁边标志性的公告牌就在那里矗立着。三栋的后面是四栋,这两栋楼都是独立的,间隔二十来米,绝不可能有通道把两栋楼串联起来。
再三确认之后,周佳蕾确信自己的记忆没有出现偏差。她决定等回到寝室了发消息问问蒋琪这是怎么回事,可后来又觉得手机上说不清,于是决定约蒋琪明天一起去看书,顺便问问她这是怎么回事。
“琪琪,明天下午一起去图书馆看书吗?”
周佳蕾发了一个小兔子问号表情包。
“好啊,那咱们俩明天图书馆门口见?”
“不用,明天我正好要去南区办点事,办完事我去找你,咱俩一起去。”
“也行,那明天见。”
“明天见。”
周佳蕾哪有什么事需要去南区办。第二天,她直奔南区三栋楼下,到了以后才给蒋琪打语音电话:
“琪琪,我在你楼下了,你下来吧。”
“好。”
两分钟后,她看见蒋琪从三栋三单元里跑出来,依然气喘吁吁。
周佳蕾抬头看看三栋的标牌,又看看后面的四栋。
没错啊。
蒋琪就是从三栋里出来的。
两个人一起朝着图书馆的方向走,周佳蕾看着蒋琪有说有笑,她也说笑着应和着,只是……总觉得蒋琪变得有些陌生。
找到了一个话题空档,周佳蕾看似不经心地问:
“对了,你上次说,你住在洗衣房旁边对吧?”
“对呀,一天到晚都能听见洗衣机的隆隆声,吵死了。”
“六楼的洗衣房旁边,对吧?”
“对呀!”
周佳蕾怔住了,她没有再说话。
南区三栋三单元,六楼的洗衣房旁边,是一间四人寝。在这里,住着刘子帆,何怡,代思雨,赵小慧四个人。
她蒋琪又是哪来的?
更糟糕的是,蒋琪就当着周佳蕾的面,如此轻松地扯下这个谎,丝毫也没有从她的神情里看到半丝慌乱。
蒋琪,我把你当朋友,你居然敢骗我?还如此地脸不红心不跳?
你等着,我一定要拆穿你!
现在的蒋琪,在周佳蕾的眼里就像是一个隐藏了罪迹的犯人,而周侦探,即将上线。
过了几天,周佳蕾收到了妈妈从老家邮寄过来的家乡特产。她打电话给蒋琪:
“琪琪,我妈给我邮了一些家乡特产,我给你拿一些过去?”
“好呀,小蕾,谢谢你!”
紧接着,蒋琪又发了一个小兔子蹦迪的表情包,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开心。
“那我现在给你拿过去?你在宿舍吧?”
“在,我等你。”
周佳蕾心想: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我看你还怎么编!
她这次根本没打算喊蒋琪下楼拿,而是向班长借了那张学生会工作牌,打算直接上到南区三栋三单元六楼,敲开洗衣房隔壁的寝室门,当场给蒋琪打电话询问这是怎么一回事。
“看你面生哦,你不是我们单元的小姑娘吧?”
周佳蕾在南区三栋三单元门口被宿管大娘拦住了。她只得赔着笑脸:
“阿姨,我是学生会的工作人员,我……我来查寝。”
“查寝?哪有六七点就来查的呀?”
“阿姨,我……”
周佳蕾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除了查寝,她也想不出还有什么理由。
“我看你还提着东西,你是来找朋友玩的吧?”
周佳蕾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
“哎呦,找朋友就找朋友呗,阿姨又不是什么不通情理的人,”说着,阿姨掏出一本登记薄,“你在这上面登记一下你去几零几找谁,就可以上楼啦!”
周佳蕾突然心生一计。
她在登记簿上写下,六零二,蒋琪。
周佳蕾想借阿姨之手查查六零二到底有没有蒋琪这个人。
“阿姨,我不太确定我这个朋友到底是六零二还是六零一的了,您能帮我看看她到底住哪一间吗?我怕我填错了。”
阿姨戴上一副老花镜,拿起登记簿伸直了胳膊看。
“这个……蒋琪是吧?”
“对。”
“帮你查查,稍等。”
说着,阿姨拿出了另一本册子翻找着,周佳蕾远远地看出来了那是一本花名册。
“三楼,四楼,五楼……啊找到了,六楼的在这……”
“六二一……”
“六一零……”
“六零五……”
“六零四……”
“六零三……”
“诶?小蕾!你来得可真快!”
周佳蕾正在全神贯注地注视着宿管的核对,她突然感觉身后有人拍了她一下,瞬间吓了一大跳。
“妈呀!”
她猛地转头,看见的是蒋琪的笑脸。
“妈呀,是琪琪啊,你要吓死我!”
蒋琪“咯咯”地笑着,那笑容里满是天真和友善,不带一丝算计。
“小姑娘,你是不是来找她的?这姑娘我面熟!”
阿姨指着蒋琪问周佳蕾。
周佳蕾只得点点头。她听阿姨说眼熟蒋琪,莫非,她真的住这栋楼?
“直接让你朋友领你上去吧!”
宿管阿姨说着,合上了花名册,锁进了柜子。
该死,这蒋琪怎么出现的这么及时,就差一点就能查到六零二里到底有没有她了。
看着周佳蕾有些愤恨的样子,蒋琪问:
“小蕾,你怎么啦?”
周佳蕾自知情绪有些失控,她赶忙平复心情,换上了一副笑脸。
“琪琪,这是我妈妈寄过来的特产,分你一份。”
说着,她把手里提的东西交给了蒋琪。
“哇,这么多好吃的!谢谢你小蕾,也替我谢谢阿姨!”
“好……”
看着蒋琪拿到东西开心的样子,周佳蕾又来了一个主意。
“琪琪,你看我给你拎了这么多好吃的,你不请我上去坐坐吗?”
周佳蕾倒是要看看蒋琪会把自己带到哪个宿舍。
可她万万没想到的是,蒋琪会这么说:
“小蕾……不是我不带你去我们寝室,只是……我们宿舍其他那三个人脾气都特别不好,还有洁癖,她们不允许任何外人进入我们寝室……对不起啊小蕾,我明天请你吃饭好不好?”
周佳蕾整个人无语住了。蒋琪的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再执意要去宿舍参观,岂不是显得她无理取闹?
没办法,周佳蕾只得强挤出一个勉强的笑脸,咬着牙说了一声:
“好。”
可恶,寝室没去成,还损失了半包特产,周佳蕾气鼓鼓地回了自己寝室。
她漫无目的地刷着手机,看到了一条微信群消息提示:
“明天晚七点,学校后街密室逃脱店集合,想去的接龙报名。”
是社长在侦探社社团群里发的消息。
诶?是不是可以向社长打听一下蒋琪的消息?
这样想着,周佳蕾加了社长的微信。
不一会,认证消息通过了,社长发来消息:
“学妹你好,你是想去明天的密室吗?”
“啊,我不是……社长,我想向你打听一个人。”
“什么人?”
周佳蕾把蒋琪的微信名片推给了社长。
“这是蒋琪,也是咱们社团的大一新生,你认识她吗?”
“蒋琪?这个名字没听过。不过,咱们社团里面的人很多,有名字我没听过也很正常。”
周佳蕾不甘心,又继续问。
“蒋琪,大一,新媒体专业,你确定没听说过吗?”
“新媒体专业?我也是新媒体专业的呀!这样吧,我明天在系里打听打听,打听完了回你。”
“麻烦了,谢谢社长!”
周佳蕾心想,社长人还蛮好的。
她继续刷着手机,然后又收到了社长的一条消息。
周佳蕾还想着,这么快就打听完了?她点开消息框,看见社长写道:
“我刚才去看了一下咱们社的人员名单,没找到一个叫蒋琪的。然后我又去群里看了一下,也没有你推荐的名片上面的这个人啊?”
啊?
周佳蕾忙点开社团群成员名单,一个头像一个头像地翻找比对,最终确定,蒋琪真的不在群里了。
难道她退群了?
周佳蕾愣愣地盯着手机屏幕,头顶被更浓厚的乌云所笼盖。
第二天,蒋琪约周佳蕾一起去吃午饭。周佳蕾不想去,她现在对蒋琪心存芥蒂,可又想不出用什么理由拒绝。最后,她还是准时出现在了约定好的食堂。
“小蕾,我不是记得你不吃香菜吗?”
周佳蕾从恍惚里回神,这才发现自己夹了一大筷子排骨上面盖着的香菜。
“小蕾,你最近怎么了,怎么总是心不在焉的?”
蒋琪关切地问。
怎么了?
还不都是因为你?你还好意思问?
吃饭的时候,周佳蕾问起了为什么蒋琪不在群里的事。
“啊,我退社了,自然也要退群,还没来得及和你说呢。”
“为什么要退社?”
“这帮人也太无聊了,成天到晚都是什么剧本杀,密室,海龟汤之类的攒局,根本没有一个人真正对侦探推理感兴趣。”
“还是小蕾最好了!”
蒋琪盈着笑脸,眼睛眯成了好看的弯钩。
要是以前听到这番话,周佳蕾一定会感觉到欣慰。可如今,她只觉得自己愈发看不透蒋琪的心。
说要去寝室,蒋琪就说舍友脾气坏。一查到社员名单,蒋琪就说已经退社。周佳蕾总觉得一拳打在了棉花上,这个蒋琪,似乎总是快她一步。
明天,如果社长查到你根本不在新媒体专业,我看你还能怎么说?
周佳蕾在心里暗暗想。
第二天,周佳蕾时不时地就会看一下手机,看看自己是否错过了社长的消息。终于,临近傍晚的时候,社长给她发消息了:
“学妹。我问了系主任,新媒体专业大一新生里面,没有叫蒋琪的啊?而且我们专业全年级都没有一个叫蒋琪的。你是不是搞错了?”
看到这个振奋人心的消息,周佳蕾暗自庆幸,终于是逮住了蒋琪的狐狸尾巴!
她回复:
“谢谢社长!”
“学妹,后街密室九缺一,来不来?”
“不来了社长,你们好好玩!”
放下手机,周佳蕾的大脑开始了疯狂运转。
蒋琪会不会是骗子?有可能。她提供的这些信息都是假的,甚至连这个名字是不是真的都不知道。但是要说她骗了什么,钱?色?都没有啊。她还经常和自己互相请吃饭,怎么看也不像有所图谋的样子。
那她会不会有……精神问题?不太可能。看她平时的样子,阳光开朗,连一丝最微小的情绪崩溃都寻不见,怎么会有精神问题?
那还有什么可能呢……难道她是某个组织的秘密成员,是某个绝密项目的实验对象?啊,这也太扯了,这阴谋论怎么看也站不住脚。
难道……难道是平行时空!她确实是住在六零二,也确实读的是新媒体,只不过那都是另一个时空的她,所以才会在这个时空里找不到她的名字!这样一来,一切似乎都能解释得通了!
啊……这比刚才的阴谋论还扯……
想了很久很久,排除了一切不切实际的可能,周侦探终于做出了她认为最合理的几个推测:
蒋琪可能读的是一个很烂的专业,住的是很烂的宿舍。毕竟她们学校的新媒体是主打专业,而正好西边还有几栋老破小宿舍楼没有翻修。她也许是出于某种原因,比如虚荣心之类的,才没有和自己讲实话。
或者,蒋琪是什么延毕,又或者是被开除的前本校学生。也是出于面子和对原来大学生活的怀念,这才伪装成本校生,继续在本校生活。
再或者,她干脆就是社会人员,只是非常向往大学生活,所以才要撒这些谎。这一条最为可能,因为自己发现,蒋琪一直没有学生卡。第一次借书的时候,她借口卡丢了,可从那以后就没见过她去补办。每次借书,还是用的自己的卡,每次吃饭,她也是扫微信。
总之,周佳蕾觉得蒋琪不是什么坏人,甚至产生了一丝丝同情,她觉得蒋琪不该连自己都骗,毕竟她们是好朋友。
为了弄清哪种假设是事实,周佳蕾找到班长。
“班长?”
她把一大兜零食放到了班长的桌子上。
“干嘛?又要借学生会工牌?”
班长看她的样子,就知道她有求于人。
“哎呀,不是的班长。”
周佳蕾满脸堆笑。
“那是干嘛?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班长……你在学生会,那可是手眼通天……”
“你等会,你可别捧杀我,我就是一个小小的干事。”
“知道知道,那干事变成部长,还不是时间问题?”
班长被周佳蕾的话逗乐了,没绷住笑出了声。
“你快说什么事。”
“班长,你能不能帮我查查咱们学校里有没有一个叫蒋琪的女生?”
“整个学校的学生名单啊?那么多人,我可没这个权力。”
“哎呀班长,求求你嘛!你最好了……”
周佳蕾不停地晃着班长的胳膊,班长被晃烦了,终于答应:
“好吧好吧,怕了你了。我试试吧!”
“谢谢班长!”
过了几天,班长找到了周佳蕾。
“佳蕾,我向学生会会长打听了。会长说咱们学校一共有两个叫蒋琪的,一个是男生,另一个……我想你也见过。”
“谁?”
“就是那个,一年四季都穿个黑色羽绒服,头发从来不洗,脏兮兮的那个女生,你应该在校园里见过吧?”
“咱们学校四大神人之一的那个女生?”
“对,就是她,她就叫蒋琪。”
周佳蕾哑口无言。那个脏脏的女生经常在校园里游荡,她的确是见过。可不论是外貌还是身材,都与她认识的那个蒋琪相去甚远,根本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也就是说,这所学校的学生里,根本就没有她所熟知的那个蒋琪。
周侦探的心里有了答案。
原来如此!蒋琪应该是被开除了,或者根本就不是学校的人。这样的话一切都解释地通了,为什么她一直也没有学生卡,为什么选修课上老师点名从来没点到过她,为什么她的专业,宿舍都是胡编的……啊,这种种疑点,终于都解开了,周佳蕾从未觉得如此心情舒畅。
她给蒋琪发了一条消息,约她明天晚上在后街拉面馆请她吃饭。她想和蒋琪好好聊聊,想听听蒋琪的故事,想告诉蒋琪可以在自己面前卸下伪装,而自己仍然会是她最好的朋友。
过了一会,蒋琪发来一条回复:
“好呀。”
她又接了一个小兔子吹口琴的表情。
拉面馆的灯光昏黄,红色的柔皮座椅绵软。周佳蕾先到了,不一会蒋琪也到了,周佳蕾朝她挥手。
“琪琪!”
蒋琪看到她挥手,笑盈盈地走过来坐在了她对面。
“你吃什么呀?”
周佳蕾问她。
“我吃鸡丝面,不要辣椒。”
“好,那给我来一碗牛肉面,不要香菜。”
服务员拿着点菜单离开了,蒋琪问周佳蕾:
“小蕾,今天怎么突然想起来请我吃饭啦?”
周佳蕾拿起纸巾擦了擦自己嘴巴上的口红,认真地说:
“琪琪,我想找你聊聊。”
“好呀,聊什么?”
“你……你为什么要骗我?”
“我?”
蒋琪的脸上还挂着笑容,一脸的懵:
“我骗你什么了?”
“我……我是说,我们是朋友,我能包容你所有的不堪,但是你不应该骗我。”
“小蕾,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我从来没有骗过你呀!”
看到蒋琪还在嘴硬,周佳蕾的心里忽然有些上火,她决定直接挑明。
“琪琪,你是不是已经被学校开除了,又或者根本就不是我们学校的学生?你只是出于某些虚荣的原因,才假扮学生混进了学校?”
听到周佳蕾这么说,蒋琪也认真起来。
“小蕾,你到底在说什么呀?我怎么可能不是咱们学校的学生?”
“蒋琪,你别装了!我都已经调查过了,你根本不住在南区三栋三单元六零二,也根本不是新媒体专业的学生,你甚至都不在全校学生名单上!”
周佳蕾语气有些激动,她继续说:
“我们是朋友,你可以对我实话实说啊,我不会对你有任何的偏见,我们还是好朋友!可你为何要说谎?”
蒋琪看到周佳蕾这个样子,她也来了脾气:
“第一,你为什么要调查我?这根本不是朋友之间应该有的行为!第二,我没有说谎,我从来就没有说过谎!你凭什么这样指责我?”
“好啊,你没撒谎是吧,那你敢不敢给我看看你的学生卡?”
“看就看!”
周佳蕾一愣,她没想到蒋琪真的能掏出学生卡。
只见蒋琪从书包里掏出一张学生卡递给她,周佳蕾看到上面的信息,大脑停转了一秒:
蒋琪,女,2020级新媒体,南区三栋三单元六零二。
这怎么可能?
难道自己之前调查到的所有信息都是错的?
“你……你伪造证件?”
虽然这学生卡的手感与自己的学生卡无二,可周佳蕾实在是想不出其他可能了,只得这么说。
蒋琪一把将自己的学生卡从周佳蕾的手中夺回:
“你怎么凭空污人清白?”
“你……你就是造假证!为了上个学,你还真是煞费苦心……”
周佳蕾已经有些语无伦次了,她觉得自己那么多小说都白看了。如今,所有的推理都已经被推翻,她自诩为侦探的尊严已经颜面扫地,只能紧紧抱住这个所谓假证的渺茫希望不松手。
“周佳蕾,原来你是这样的人,我真是看错你了!”
蒋琪满脸的失望与难过,她将学生卡收回口袋,不等面上桌,背起书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周佳蕾看着蒋琪的背影,心里满是不甘与不服,她已经形成了一种执念:
蒋琪,不戳穿你的谎言,我就不信周!
她在桌子上拍下两碗面的钱,跟着蒋琪就出了门。
蒋琪在前面走,周佳蕾就在后面十来米的地方偷偷跟踪。她倒要看看等一会夜深了,蒋琪到底要去哪里睡觉。
她跟着蒋琪走回了校园,走过了林荫大道,走到了学校的东边,图书馆就坐落在这里。
蒋琪进去看书,周佳蕾怕跟进去暴露,就在图书馆门前的广场上来回踱步,守着那唯一的出入口等蒋琪出来。
终于,十点整,图书馆闭馆了,蒋琪这才出来。临近年底,天气已经很冷,周佳蕾已经被冻得浑身冰凉,可她的意志依旧火热。
蒋琪,你可算是出来了,我倒要看看你接下来要去哪里。
她跟着蒋琪来到了南区女生公寓,看见蒋琪走进了三栋三单元。
周佳蕾缩在三栋的对面,守着三单元门口那束光。无数个猜想划过她的脑海:
蒋琪还真进去了,难道她真的住这里?
不可能啊,这整栋宿舍楼我都查过,没有蒋琪这个名字,更没有空余的床位。
难道她睡洗衣房,睡厕所,睡在走廊冰凉的地板上?
好好好,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服了,你蒋琪牛逼,我再也不跟你计较了。
周佳蕾就这么等着,她在心里盘算着,再过十分钟,如果蒋琪还是没有出来,她就打道回府。
然而,刚过了三分钟,蒋琪出来了。
周佳蕾抖了抖冻僵的身子,打起精神来。
她看见蒋琪从三单元出来,又走进了二单元。过了一会儿,她又从二单元出来,走进了一单元。
然后,她换了一栋楼,重复刚才的整套动作。周佳蕾满心疑惑,她不知道蒋琪是如何能够躲过宿管的眼睛,在所有楼栋间自由出入的,难道所有的宿管都对她眼熟?
眼看着南区的所有楼栋串完了,蒋琪走出了南区。周佳蕾看了看表,时间已经临近十一点,也就是宿舍关门的时间。她现在有两个选择,一是以最快的速度跑回北区宿舍,也许能踩着点进楼。二是冒着夜不归宿被通报批评的风险,继续跟踪蒋琪。
周佳蕾想也没想就选了二,她就是要和蒋琪死磕到底。
她心想:
你刚才在各栋楼之间好一顿绕,是想迷惑视线?没想到吧,我还跟着你呢!我看你这下要去哪,我劝你还是乖乖出校门,回你真正的家睡觉去吧!
风很凉,夜很冷。学校里马路两旁的路灯已经熄灭,借着朦胧的月光,周佳蕾才能勉强分辨出前方的那团黑影是蒋琪,确保自己没有跟丢。
此时的校园,已经陷入了一片沉寂。蒋琪在前面走,周佳蕾在后面跟,她的脚步很轻,她的更轻。一瞬间,仿佛全世界都只剩下了她们两个,仿佛无尽的黑夜就要将二人吞噬。
周佳蕾的心在打鼓,因为事情的发展并没有遂她的愿。蒋琪没有出校门,而是朝着反方向一直走。不一会,周佳蕾就看到她走进了操场。
操场上没有什么遮蔽物,不适合隐藏,周佳蕾就藏在了操场外的灌木丛里,观察着操场里面蒋琪的动静。
她看见蒋琪走到了跑道边缘,那里有一些运动器材,蒋琪朝着其中的一个跷跷板走去,一屁股跨坐在跷跷板的一端上面。
然后,她就不动了。
周佳蕾躲在灌木丛后面,看了很久很久。蒋琪就那么坐着,笔直地坐着,她双手垂直身体两边,双腿弯曲,目视前方。从十一点,到十一点半再到十二点,蒋琪的动作就没有变过,哪怕是连一个轻微的转头,一下抬手的挠痒也没有,她就是那样僵硬地坐着,像一尊石雕。
一股不断翻腾的不适感在周佳蕾的胸腔里汹涌。她印象中的蒋琪,是活泼的,阳光的,她从未见过现在这样奇怪的,甚至是诡异的蒋琪。就像是日常生活中,习以为常的事物突然变得异常,浓烈的违和感冲击着周佳蕾的认知。
看着蒋琪的样子,她一开始是不解,渐渐地开始有些害怕,她不知道蒋琪是怎么了。
她睡着了吗?她怎么一动不动?要不要喊保安?
最后一条,被周佳蕾否决了。蒋琪这个样子,最多是反常,可她毕竟是自己的朋友,而且又没做什么坏事,还不至于让保安把她带走。再说了,夜不归宿,只是有概率被宿管发现,但是如果一叫保安,那不就是自投罗网吗?
可这一切实在是太怪了。周佳蕾在灌木丛里蹲着,眼睛死死地盯住蒋琪。许久,蒋琪也没有动,周佳蕾有些撑不住了,她的眼皮开始打架,可马上刺骨的严寒就提醒她不能在此入睡,否则会被冻死。
终于,周佳蕾忍不住了。她从灌木丛中骤然起身,拍拍身上的尘土。努力克服住心中的不适与恐惧感,鼓起勇气走进操场。
她犹豫着走到了蒋琪身后约摸几米远的位置,再也不敢前进一步。
“蒋琪……”
周佳蕾小声地喊,她能听到自己的声音颤抖,一半是因为寒冷,一半是因为害怕。
蒋琪像是没听见,依然坐得笔直。
“蒋琪?”
周佳蕾的声音大了一些,蒋琪依旧没有理会。
“蒋琪……你怎么了?”
“你别吓我啊!”
周佳蕾的声音更大了一些,但还是没有回应。
她想上前拍拍蒋琪,可再三尝试终究是没有那个胆量。思虑再三,她决定绕半个圈绕到蒋琪对面,打开手机手电筒看看她是不是睡着了。
周佳蕾动了,她用最轻的脚步悄悄绕到了蒋琪的面前,掏出手机朝着蒋琪,用颤抖的食指点开了手电筒。
刹那间,手电筒苍白的光柱猛地刺破黑暗,精准地打在蒋琪脸上。
周佳蕾的呼吸瞬间停滞。
蒋琪的鼻子还是那个鼻子,耳朵还是那个耳朵,嘴巴也还是那个嘴巴,可她的眼睛……
那双眼大睁着,一眨不眨,眼睛里看不见一抹黑,全部都被那浑浊的,没有生气的眼白所占据。蒋琪空洞地朝前方望着,虽然没有瞳孔,可周佳蕾就是觉得她在望自己。
极度的违和感瞬间冲垮了周佳蕾的理智,她的喉咙里迸发出一声短促又尖厉的惊叫。
突然,周佳蕾的手机爆裂,破碎的玻璃扎破了她的手。紧接着,一道惨白的强光从天而降。
那光正好落在了蒋琪的头顶。周佳蕾看见蒋琪梗着脖子,将头高高地扬起,无神的眼睛拼命直视着那道诡异的光。她的嘴巴张大,大到一个违背常理的程度,似乎在发出无声的呐喊。每一根头发丝都高高飘起,仿佛是被那光芒所吸引,挣扎着想要摆脱头皮的束缚拥入明亮的怀抱。
周佳蕾再也受不了了,她怪叫一声刚想逃跑,又是一道强光从夜空中洒下,正好将她全部地包裹。
脑海里,周佳蕾感受到了一帧无意义的空白。
然后,两束光芒同时消失,世界再次归于沉寂。
周佳蕾默默地坐在了跷跷板的另一端,然后,蒋琪动了。她的上半身依然笔直,双手垂下,可她的双腿轻轻发力,把自己弹到了跷跷板的高处。
周佳蕾也一发力,和蒋琪交换了位置。
然后,她们两个人就这样玩了整整一夜的跷跷板。
天亮了,有些学生起得早,来到操场里面晨跑。
蒋琪问周佳蕾:
“小蕾,一起去吃早饭吗?”
周佳蕾说:
“不了,琪琪。我手受伤了,”说着,周佳蕾给蒋琪展示了一下昨夜被手机碎片扎破的伤口,“我得先回宿舍去包扎一下。”
“好,那我们一会图书馆见?”
“图书馆见。”
周佳蕾回到了寝室,她看见自己桌子上的摆设,柜子上的海报以及床上的布帘都被换了,有些疑惑。
她略带生气地问室友们:
“你们谁把我东西换了?”
她的三个室友们疑惑地看着她,反问:
“你是谁?”
卫生间里响起一阵冲水声,一个周佳蕾从没有见过的女生从里面走了出来。她看着周佳蕾,笑着问:
“同学,你是不是走错寝室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