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玄茗
我看到了蝴蝶。
那是一个有些闷热的晚上,那晚我刚刚从教学楼画完图出来,我在绿化带的灌木丛上看到了一只蝴蝶。
那只蝴蝶以白色色调为主,它翅膀上长有黑色网状脉络,那些脉络分割白色的翅膀,将其分割成一个个不规则的几何体;但令我惊异的是它的体格——虽然我不是昆虫爱好者,但直觉告诉我,一只比麻雀还大的蝴蝶多少有些不同寻常,也许它是某种濒临灭绝的凤蝶,又或许它是一个全新的物种;总之,那只白色的蝴蝶正静静地停立在灌木丛上,离我不到一米。
我从裤兜里拿出手机,拍摄下它的样貌。也许是长时间放在裤兜里的,使手机摄像头沾染了水汽的缘故,拍摄的照片很模糊。我擦了擦镜头,调整角度,拍摄了一张还算清晰的照片,虽然跟正常的照片相比还是较为模糊。
“要不再靠近一些看看?”我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念头,“也许靠近一些能看到更多的细节。”我放慢脚本,悄悄地接近那只蝴蝶。但我离那只蝴蝶距离约二三十厘米的距离时,它突然从灌木上飞起,朝我面部突去。
也许有些好笑,我被一只蝴蝶的突脸吓了一跳,但又很正常,不管是什么事物,当它在毫无防备的人面前突然出现在眼前时,人们多少会受到一定的惊吓。总之,我乱了阵脚,闭上眼睛,双手在空中胡乱地抓挠,想把那只蝴蝶驱散。当我再次睁开眼时,我没再看到那只蝴蝶的身影。是的,我没有看到那只蝴蝶在空中飞舞,我并没有被吓昏过去,我确信从被突脸到再次睁开眼,只过去了数秒钟。
“这蝴蝶飞得还挺快地。”我自言自语道。看了一眼手机上显示的时间——22:38。该回宿舍休息了。
回到宿舍,向舍友们分享了自己晚上的见闻,并给他们看了我拍摄的照片,他们感到有些稀奇,但好奇心很快便消退,转而去忙自己的事。我将那张照片发给了AI,让它帮我分析识别这是什么品种的蝴蝶,但不同的AI所给出的答案都不相同,有说这是柑橘凤蝶,有说这是大帛斑蝶,还有的认为这张照片是伪造的,不存在这样的蝴蝶。我关闭手机,在心理吐槽AI的识别率。
我看到了蝴蝶。
我发现自己悬浮在一个无限的白色空间内,空间内到处都是刺眼的光,我看到一只白色的蝴蝶在空中飞舞,那只蝴蝶的样貌与大小和我晚上所拍摄的蝴蝶十分相似。它正朝着一个方向飞去。
我不知道我是怎样移动的,总之,我跟上了那只蝴蝶,跟着它移动,在路上,我看到了更多的相同的白色蝴蝶,它们逐渐汇聚起来,我被裹挟在蝴蝶群内,跟随那只,不,准确的来说是跟随一群蝴蝶移动。
我跟随它们移动,最终来到了一处地点,蝴蝶群散开,在空中漫无目的地飞舞,在蝶群中间则有一团刺眼的光球,虽然它周遭围绕着一层类似水雾的东西,但仍比周围其他光亮还要刺眼,那团光球的表面在不断的变化着,有时还会形成类似触手的部分在空中挥动,那些蝴蝶围绕着那个光球飞舞,这让我想到了昆虫的趋光性。
我也像那些蝴蝶一样围绕着这个光球,我想从不同角度去看这个神秘的光球,但无论从那种角度去看,看到的样貌都与之前的观察别无二至。不知是不是光照的缘故,我感到身心轻盈,仿佛自己已经变成了一只蝴蝶,我和它们一起围绕着那个光球移动。
我看到了一只白色的蝴蝶。
自从那个梦之后,我夜间入睡后偶尔会梦见那个场景:一群蝴蝶围绕着那个光球飞舞。起初我没怎么在意,认为那是稀疏平常的梦。我正常地上课,吃饭,休息。关于那只蝴蝶,我也没什么兴趣继续去查询它的资料,毕竟我还有自己的学业要忙。直到有一次,我看到那个光球的表面开始剧烈的蠕动,像被石子打破的平静水面;没过多久,一只只类似眼球的多面体出现在光球表面上,光球周遭类似触手的物体的挥动频率也比往常更快,光球散发出更刺眼的光,我的眼睛不断地向大脑传递“痛”的感觉,身体内涌起一股无法言说的寒意,并非源自肉体,而源自更深层次的层面;当我的视线与那个类似眼球的多面体对上时,那股寒意达到了极点,我感受到深深的恐惧,灵魂像是被冻住般,仿佛是被猎人盯上的猎物。我从梦中惊醒,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宿舍内的空调依旧在嗡鸣工作,宿舍内的其他人则在呼呼大睡,摸了下身下的凉席,上面沾有我的汗水。
我看到了蝴蝶。
那场噩梦之后,我感到我的身体有些异常:先是每天起床后感到发困,萎靡不振,我一开始以为是熬夜的原因,减少熬夜次数,开始早早入睡,但症状并未缓解,有一次我睡了差不多一整天,但起床后症状仍未消散。之后我去学校的心理辅导中心找工作人员,那名心理辅导人员与我之间展开了约一个小时的交流,最后她认为我应该是最近压力过大,需要缓解。我听从她给我的建议,进行了数次减压活动,但我还是感到疲困和萎靡,虽然压力确实减轻了。除了疲惫和萎靡外,我还出现了幻视,有时眼前会出现数只白蝴蝶,它们的翅膀几乎占据了我的视野,这导致我好几次差点撞到别人。
最后,我去看心理医生,心理医生问询了我的情况,在排除一系列可能性后,遗憾地表示自己暂时无法判断出我的情况,他说这可能是一种新的心理类疾病,建议我去省城的大医院去看看。
回去的路上,我开始分析自己的情况,但直到回到宿舍,我也分析不出什么,我不记得我接触过什么危险物质,我也不记得我家族内是否有遗传性精神疾病。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梦境中那些蝴蝶,与我之前拍摄的那只蝴蝶十分相似,但正常的人都知道,蝴蝶怎么可能会影响人的精神状态呢。
我看到了蝴蝶
也许可以称得上倒霉吧,我在乡间被一辆小车撞了,那时我正在乡下进行写生,当时我正沿着乡间小路行走,突然我又出现了幻视,身后又传来了鸣笛声,我一时之间陷入慌乱,找不到方向,结果撞上了一辆小车,我感到身体像被一堵墙重重地撞了一下,紧接着感到双脚离地,耳内想起嗡鸣声,失重感传来,然后便重重地摔在了地上,两眼一黑,意识开始模糊。
在这个世界上的最后时刻,我听到有人在焦急地打电话,应该是在通知医生,我听到有人正在喊我,确认我是否还有意识,我吃力地睁开眼,但眼睛已经被血水模糊,我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嗡鸣声仍然还在,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但我能感到我正在变轻,正在脱离这具肉体,升向天空,与一群白色的蝴蝶一起,飞向一个未知是维度。
在确认地上的人没了呼吸后,两名男子正在车旁边商量怎么向交警解释这一起交通事故,他们没有注意到,一只只比麻雀还大,翅膀上有黑色网状脉络的白色蝴蝶,正从地上的那具尸体中羽化而出,它们在那具尸体上停留了一小会后,便挥动着翅膀,飞向空中,随后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它们从未在这个世界上出现过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