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公社

惊魂温特沃斯之日

作者:wtiwang123 更新: Apr 5, 2021  

原著:Wentworth’s Day

作者:H.P.Lovecraft & A.W.Derleth

译者:藏书狱(纪狱)

本文首次刊登于1957年由阿卡姆之屋出版的《幸存者和其它》一书中,是由奥古斯特.德雷斯根据洛夫克拉夫特生前笔记中记载的故事开篇而继续进行创作的。

在敦威治的北部有一个几乎被遗弃的地方,在被新英格兰人、法国加拿大人、意大利人和最后来的波兰人相继占领后,已经变了一种近似荒野的糟乱状态。第一批居民曾在这片土地上的石质土地和森林里谋生,但他们既不懂得保护土地,也不懂得保护自然资源,一代又一代地使这片土地越来越枯竭。后来的那些人很快就放弃了抵抗,到别处去了。

 

它并不是马萨诸塞州多数人所喜欢居住的地区,那些曾经傲然耸立在那里的房子,如今已经荒废殆尽,大多数都无法维持舒适的生活了。在那平缓的山坡上倒是仍有一些农场,农场上有着斜屋顶的房屋,这些古老的建筑常常在岩脊的背风处孕育着新英格兰几代人的秘密;但是那些腐烂的痕迹随处可见——摇摇欲坠的烟囱,凸出的侧壁,废弃的谷仓和房屋破碎的窗户。道路虽然纵横交错,但是,一旦当你离开了横穿敦威治北部长谷的州际高速公路,你就会发现自己走在小道上,这些小道不过是布满车辙的小巷,和这片土地上的大多数房屋一样,已经很少有人使用了。

马萨诸塞州地图

 

此外不可否认的是,这片土地似乎永远笼罩着一种古怪的氛围,不仅是那种古老和被遗弃的气氛,其中还夹杂着一股邪恶。有些地方是没有斧头砍过的林地,有些地方是长满藤蔓的幽谷,那里的小溪在黑暗中涓涓细流,即使在最明亮的日子里也无法受到阳光的照耀。整个山谷几乎没有生命的迹象,尽管在一些破败的农场上还有隐居的居民;但就连在头顶翱翔的老鹰似乎也不会逗留太久,成群结队的黑乌鸦也只在山谷里横冲直撞,从不下来觅食。很久以前,在这个国家里就有人们迷信的巫术信仰的名声,而这种名声至今仍挥之不去。

 

这不是一个可以逗留太久的地方,当然也不是一个可以在暗夜里找到的地方。然而,那是在1927年的某个夏天的夜晚,当我最后一次去山谷的时,是在运送一件炉灶到离敦威治不远地方的途中。我本不该开车穿过这个破败小镇的北部地区,但我还有一件东西要送,我没有冲动地绕过山谷,从远处回来,而是在黄昏时分开车进入了山谷。在山谷里,敦威治的薄暮已经退去,很快就笼罩在一片黑暗之中,天空乌云密布,云层低低的,几乎要遮住四周的山丘。所以我开着车,仿佛是行驶在一条隧道里。这条公路很少有人走过;要到达山谷两侧的各个地点,还有其他的道路可走,而这些小路杂草丛生,几乎没有司机去愿意冒险使用它们。

 

本来一切都很好,因为我的路线是直接穿过山谷到达远处的尽头,如果不是有两个不可预见的因素,否则我根本没有必要离开州际公路。我离开敦威治不久就下起了雨;整个下午,天空都显得阴暗沉重,现在,它终于放开了,大雨如洪水般倾盆而下。在我前灯的照耀下,公路很快就变得闪闪发光了。而那光辉也很快照亮了别的东西。我在山谷里开车走了大约十五英里后,突然被公路上的路障拦住了,路障清楚地指示我绕道而行。隔着栅栏,我可以看到面前的公路已被拆毁到了无法通行的程度。

 

我带着疑虑离开了高速公路。如果我当时决然地返回敦威治,走另一条路,我就可能摆脱从那天恐怖的夜晚起就困扰着我睡眠的可恶的梦魇了!但我没有。已经走了这么远了,我不想浪费时间再回到敦威治了。雨仍然像一堵水墙一样倾盆而下,开车非常困难。于是我下了高速公路,立刻发现自己走在一条只有部分路面铺着砾石的路上。高速公路的工作人员早已从这条路上离开,还砍掉了前面几乎把路切断的悬在空中的树枝,使弯道稍微宽了一些,但对道路本身并没有什么帮助。我没走多远就意识到我遇到麻烦了。

 

由于下雨,我所走的这题道路状况迅速恶化;我的车虽然是福特汽车中最坚固的一款,但轮子又高又窄,在经过的地方留下了深深的车辙,而且时不时地溅进急速加深的水坑里,使我的发动机发出噼啪声和咳嗽声。我知道,大雨迟早会渗过汽车的引擎盖,把我的引擎彻底熄火。我开始环顾四周,看有没有有人居住的迹象,或者,至少有个可以让我和汽车栖身的地方。事实上,见识到了这个与世隔绝的山谷的孤寂,我宁愿接受一个废弃的谷仓,但是,实际上,此时在没有指引的情况下我是无法看清任何建筑物的。就这样,我终于见到在离路不远处有有一束方形的光透过一扇苍白的窗户照射出来。幸运的是,我在车灯的余辉中找到了车道。

 

我经过了一个信箱,信箱上的主人的名字曾被粗糙地写上去,但很显然,现在已经褪色了,叫阿莫斯·斯塔克。车前灯的光芒照亮了那里的房子,可以看出那是一座古老的住宅,实际上,那是一座一体式的房子,夏日厨房,谷仓,都处在一个长长的结构里,坐落在不同高度的屋顶下。幸运的是,谷仓在这等恶劣的天气里还开着门,由于没有其他遮蔽处,所以我把车开了进来。我本期望能看到谷仓里的牛和马,但是谷仓里弥漫着一种被长期遗弃的气氛,因为那里既没有牛也没有马,而那些散发着往年夏天芳香的干草肯定是几年前的了。

 

我没有在谷仓里逗留,而是冒着瓢泼大雨向屋里走去。从外面看,这所房子,就我所能看到的,已经如和谷仓一样荒凉。它只有一层楼,前面有一个低矮的阳台,我敏锐的发现,阳台的地板有些地方早破了,露出黑暗的裂口,裸露出曾经盖有木板的地方。

 

我找到了门,开始使劲敲。

 

有很长一会儿,除却雨点打在门廊的屋顶上,落进后面院子里积水的响声之外,什么声音也没有。我又敲了敲门,提高了声音喊道:“有人在家吗?”

 

然后一个颤抖的声音从里面传来:“谁在那儿?”

 

我解释说我是一个推销员,过来寻求庇所。

 

一盏灯从它所在的地方被拎了起来,光线开始在屋里面移动。窗户渐渐昏暗下来,一道黄色的光亮从门缝里透出,则越来越强烈。我听到门闩和铁链被拔出的声音,然后门开了,房屋的主人高高地举着一盏灯站在那里;他是一个干瘪的老人,蓬乱的胡子遮住了他骨瘦如柴脖子的一半。他虽戴着眼镜,但却是从眼镜上方凝视着我。他的头发苍白,眼睛透黑;看到我,他的嘴唇往后缩了缩,露出一股野性的笑容,暴露了嘴中残缺不全的牙。

 

“斯塔克先生?”我问。

 

“风暴把你困住了,嗯?”他向我打招呼。“到屋里来,去把衣服擦干。估计雨不会下太久。”

 

我跟着他走进了他刚才离开的内室,在这个过程之前,他已经小心地把我们身后的门锁上了,整个过程使我感到有一种淡淡的不安。他一定看到了我疑虑的表情,因为他把灯放在屋子中央一张圆桌上的一本厚书上后,转过身用他干皱的老脸笑着对我说:“今天应该是温特沃斯过来的日子,我还认为你是那鸿①。”

 

他的轻笑更像是幽灵般的笑声。

 

“不,先生。我叫弗雷德·哈德利。从波士顿来。”

 

“我从没到过波士顿。”斯塔克说,“甚至连阿卡姆都没有,繁重的农活让我不得不待在家里。”

 

“我希望你不介意我擅自把车开进了你的谷仓。”

 

“奶牛们不会介意的。”他被自己讲的这个小笑话逗得哈哈大笑,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谷仓里根本没有奶牛。“我自己不会开那种新奇的玩意,但这个小镇的其他人都喜欢,他们曾买了好多汽车。”

 

“我没想到自己看起来像个城市滑头,”我说,试图迎合他的情绪。

 

“我可以告诉你——一段时间后,有人搬到了其他地区,但是好像突然间大家都搬走了;我猜他们不喜欢这里。我从来没有去过什么大城镇;我甚至不确定我自己心里想不想去。”

 

他就这样没完没了地东拉西扯,我趁着这时环顾四周,差不多把这个房间清点了一下。这么些年里,我没有机会在路上花费时间,而是把时间都留在了波士顿的仓库里。我们当中很少有人比我更善于清点库存。所以我很快就发现阿莫斯·斯塔克的客厅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古董收藏家们愿意出高价买到的东西。有些家具甚至可以追溯到将近两百年以前——如果我判断无误的话。还有些精致的小摆设诸如此类的东西,另外一些精美的吹制玻璃和哈维兰瓷器,摆在了货架上和各种东西上。还有许多旧手工艺品诸如几十年前新英格兰农场的烛台、木钉的软木墨水瓶、蜡烛模具、书架、火鸡皮革、松油和树胶、葫芦、刺绣——所以很明显可以看出,这座房子已经在这里矗立了许多年。

惊魂温特沃斯之日

 

“你一个人住吗,斯塔克先生?”当我可以终于插句话的时候,我问道。

 

“现在是这样的,没错。以前有莫利和杜威陪着我,但亚伯以前因为和另一个男孩打仗去世了,艾拉在之后也死于肺病。我自己这样孤独一人已经七年了。”

 

就在他说话的时候,我注意到他身上有一种等待、警惕的气息。他似乎在不停地倾听雨声之外的动静。但是外面什么也没有,除了有老鼠在这座老房子的什么地方咬东西时发出的微弱的吱吱声——除了这声音和绵绵不绝的雨声,什么也没有。他依然在听着,他的头微微地歪着,眼睛眯成了一条缝,在灯光的照耀下,他头顶周围一圈稀疏的白发在光秃秃的头顶上闪闪发光。他可能已经八十岁了,也可能只有六十岁,因为他那狭隘的、隐遁的生活方式使他过早地衰老了。

 

“你一路走来都是一个人吗?”他突然问道。

 

“从敦威治再往这边过来一个人都没见到,大概有十七英里吧,我想。”

 

“那差不多一半了。”他同意道,然后他咯咯地笑起来,仿佛心中开始了无可抑制的爆笑。“今天是温特沃斯来的日子。那鸿·温特沃斯。”他的眼睛又眯了一会儿。“你很久以前就在这一带当推销员了?那你一定认识那鸿·温特沃斯吧?”

 

“不,先生,我不认识他。我大部分时间都在城里卖货,只在偶尔来乡下跑一跑。”

 

“这附近的每个人基本都认识那鸿,”他继续说。“但没有人像我般了解他。看见那本书了吗?”在光线昏暗的房间里,我辨认出来他在指着一本被他翻过的纸质书。“这是《摩西第七书》②——它比我所见过的任何一本书都要深刻。这本是那鸿的书。”

 

似是想起一些往事,他又笑了起来。“哦,那鸿真是个怪人,好吧,他也很吝啬。我不明白你怎么会不认识他呢。”

 

我向他保证我从来没有听说过那鸿·温特沃斯,尽管我心中不得不承认我对这位屋主的关注对象有些好奇。因为他专注所读的那本《摩西第七书》是一本关乎黑魔法的圣经,据称可以给那些相信此道的人提供各种各样的咒语,符咒以及施咒方法。我还看到,在灯光笼罩的光圈里,还有我所认识的一些其他的书—— 一本和旁边的魔法教科书一样破旧的《圣经》,一本科顿·马瑟③著作的简编版,还有一本合订本的《阿卡姆广告人》。也许这些也都曾属于那鸿·温特沃斯。

 

“我注意到你正在看他的书,”屋主说,好像猜到了我的想法。“他说我现在可以去了解里面的东西,所以我就把它们拿了过来。这些书都不错,只是我想看它们都得依赖眼镜。不过,欢迎你拿去看一看。”

 

我郑重地向他道谢,并提醒他,他还一直在谈论那鸿 · 温特沃斯。

 

“哦,对了,那鸿!”他立刻反应过来,又咯咯地笑了起来。“我想他要是知道他会出什么事,就不会把那么多钱借给我了。对,先生,我想他不会。而且我从来也没有为此做过笔记。一共五千元,他告诉我他不需要记账或任何欠条,所以没有任何证据表明我应该还给他钱。我们两人都知道这一点。但他定在五年后的某一天来找我要他应得的钱。五年了,今天是温特沃斯过来的日子。”

 

他停顿了一下,向我投来狡黠的一瞥,那双眼睛同时抑制着欢乐和恐惧,在黑暗中跳舞。“但是他不能来了,因为在那天之后的两个月里,他在打猎时被其他猎人在后脑勺打了一枪,纯属意外。他们跟我说的时候都在猜想我会怎么做——但我让他们知道了我是怎么做的,因为我去了敦威治,直接去了银行,写好了遗嘱给他的女儿——那是吉妮小姐——我死后的财产都归她了。我什么都没有隐瞒,让他们都知道了,这样一来他们就可以尽情地谈论他们的傻瓜脑袋了。”

 

“还有借债呢?”我忍不住问道。

 

“今晚午夜前还没到呢。他哈哈地笑了起来,“看来那鸿不能履行他的诺言了,对吧?我想,如果他不来,那就都是我的。然而他真的不能来——幸好他不能,因为我什么都没有。”

 

我没有去打听那位温特沃斯的女儿以及她的相关情况。说实话,先前白天和晚上在倾盆大雨中开车的压力已经后知后觉的向我袭来了。这一定表现得很明显,因为我看到他停止了讲话,坐着看着我,似乎过了好长时间才开口重新说话。

 

“你看起来很憔悴,你很累吗?”

 

“我想是的。但暴风雨只要稍微再减弱一点,我就会马上离开。”

 

“告诉你,你没必要一直在这儿听我唠叨。我去再给你拿一盏灯来,你就在隔壁房间里的沙发床上躺下吧。如果雨停了,我再招呼你。”

 

“不了,我并不准备去占用您的床,斯塔克先生。”

 

“我今晚准备熬夜了。”他说。

 

看起来我提出的任何婉拒都是徒劳的,他已经起来走动了,点起了另一盏煤油灯,过了一会儿,他把我领到了隔壁房间,并把床指给我看。在过去的路上,我拿起了《摩西第七书》(Seventh Book of Moses),几十年来,我一直在听人谈论存在于该书的封皮下所覆盖的神奇的力量,这激发了我的好奇心;尽管屋主奇怪地看着我,他却没有表示反对,又坐回了隔壁房间里他的柳条摇椅上,放任我一个人了。

 

外面仍然下着倾盆大雨。我舒舒服服地坐在沙发床上,这是一个老式的皮革覆盖的家具,还有一个高高的头枕。因为灯的光线非常微弱,所以我把灯移近了一些。我开始读这本《摩西第七书》,并且很快发现,这是一本奇异的书,里面有圣歌和魔咒,对阴间世界的诸如阿兹尔、梅菲斯托费雷斯、马尔布埃尔、巴布埃尔、安尼奎尔④等等的“大公”念的咒语。咒语有很多种,有些是为了治病,有些是为了实现愿望,有些是为了事业的成功,有些是为了向敌人复仇。文本中不断的在警告读者,有些咒语是多么可怕,以至于也许正是因为这些附言,我不得不把注意力转移过来并记下了这句恶劣的咒语,它牢牢地吸引了我的眼球——Aila himel adonaij amara Zebaoth cadas yeseraije haralius——这看似是为了聚集恶魔灵魂或复活死者而作的咒语。

惊魂温特沃斯之日

我把它抄了下来,更是毫不犹豫地大声念了好几遍,根本没觉得能发生什么意外。过了一会儿,我把书放在一边,看了看表,已经11点钟了。这时在我看来,外面的雨量已经开始减少,不再是倾盆大雨;或许这预示着暴风雨已经开始减弱,并会在相当短的时间内结束。我把房间的各个位置都标记好,这样我在回到隔壁屋主等着我的房间时,就不会被任何家具绊到了。我把灯熄了准备先休息一下,然后待会儿再上路。

 

但是,尽管我很累,我却突然发现自己很难镇静下来。

 

我正躺着的沙发床又冷又硬,不仅如此,整个房间内的气氛也令人感到压抑。就像这里的屋主一样,给人一股无可奈何的气质,好像一种等待不可避免的事情发生的感觉。仿佛它也知道,它那久经风吹雨打的侧壁迟早会向外弯曲,它的屋顶早晚会向内坍塌过来,这栋日益不稳定的房子终将成为一片废墟。但除了这老房子自身之外,还有些别的东西,那是一种带着忧虑的顺从——正是由于这种忧虑使得老阿莫斯 · 斯塔克对于回应我的敲门声显得犹豫不决。很快,我发现自己也在像斯塔克一样倾听,而且不仅限于倾听雨水的滴答声和老鼠不停的啃咬声。

 

隔壁的屋主并没有坐着不动。每隔一会儿,他就站起来,我能听见他在从一个地方挪到另一个地方; 一会儿到窗户,一会儿到门; 他总去看看锁是否锁好了, 然后又回来坐下。有时能听到他在自言自语,也许自言自语正是他独自生活的时间太长了,所养成的一种孤僻和与世隔绝的习惯。大多数时候,他说的话很模糊,几乎听不清楚,但有时候,他说出的一些话,令我明白他现在脑子里想的其中一件事,就是他所欠那鸿·温特沃斯的钱的利息——如果这钱还能被收回的话。“一年一百五十美元,”他不停地说,“一共是七百五十美元……”这些话是带着近乎敬畏的语气说的,而且还有更多的事情,一些我不愿意承认的事情使我感到淡淡的不安。

 

当我尝试把老人说的一些话拼凑在一起时很让人心烦意乱,他说的那些话没有一句是连贯的。“我完了,”他喃喃自语,接着说了一两句废话。“他们都是为了这个。”还有许多模糊不清的字眼。“快过去了,很快……”又是一轮毫无意义或听不清的话语。”不知道那是针对那鸿的”接着又是模糊的喃喃自语。也许老人的良心让他不安。毫无疑问,这幢房子如今破败的境况足以激起他最黑暗的思想。他为什么不跟着山谷里的其他居民到另一个居民区去呢?有什么在阻止着他呢?他说过他是一个人,想必他在这个世界上和在这所房子里一样孤独。难道他没有把自己的财产遗赠给那鸿 · 温特沃斯的女儿吗?

 

他穿着的拖鞋好像在地板上低语,他的手指摩挲在纸张上沙沙作响。

 

夜鹰的叫声在外面响起,这是一个信号,表明在某些地方天空已经开始放晴了。很快,这些家伙合唱起来,足以把一个人震聋过去。“听那些夜鹰,”我听到那边的屋主咕哝道。“召唤魂灵,克莱姆 · 怀特利逝去……”雨声渐渐消逝,夜鹰的声音越来越大,很快我就昏昏欲睡,打起了瞌睡。

 

现在我所要讲的这个故事的一部分,它甚至成为令我质疑自己感知健全的证据,因为当我现在回想起来,这似乎是不可能发生的。的确,随着岁月的流逝,我多次怀疑自己到底是否做过这样的一个梦——然而我知道这不是梦,因为我还有一些确凿的剪报可以证明所经历的并非幻境——那是关于阿莫斯 · 斯塔克,关于他留给吉妮·温特沃斯遗产的剪报。——最奇异的是——关乎在那该死山谷的山坡上,有座半被遗忘的坟墓,与之相关的一切于我都好像地狱般的折磨!

 

我没睡多久就醒了,这时雨已经停了,但是夜鹰的声音却离房子更近了,现在好像是雷鸣般的合唱。有几只夜鹰正好落在我睡的那个房间的窗子下面,那摇摇晃晃的凉台的屋顶上,一定铺满了一层夜行的鸟儿。我毫不怀疑,就是他们发出的喧闹声把我从昏睡中惊醒过来的。我躺了一会儿,好让自己镇定下来,然后准备站起身。因为现在雨已经停了,开车不那么危险了,我的发动机也就不用遭受之前那么大的折腾。

 

但就在我把脚一踏到地板上时,外面的门传来了敲门声。

 

我一动不动地坐着,一点儿声音也没有——隔壁房间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敲门声又响了起来,这次敲门使的力更大了。

 

“是谁?”斯塔克喊道。

 

然而却没有回答声。

 

我看见有灯光在移动,还听到了斯塔克胜利般的激动声:“午夜过了!”

 

他看了看他的钟,与此同时我也看了看我的手表。他的钟快了10分钟。

 

他去开门了。

 

我能看到,他为了打开门而放下了灯。我不知道他是否打算再拿起来,就像他刚才高举灯盯着我看一样。接下来我听见门被打开了——不管是借由他的手还是别人的手。

 

这时传来一声可怕的喊叫,阿莫斯·斯塔克的声音里混杂着愤怒和恐惧。“不!不!回去……我没有,我没有,我告诉你,回去!”他踉踉跄跄地往后一倒,紧接着传来一声可怕的、令人窒息的嚎叫,紧接着是吃力的呼吸声,一种咕噜咕噜的喘息声……

 

我站了起来,踉踉跄跄地从门口进了那间屋子——在那致命的一瞬间,我被固定在了那地方,动弹不得,也喊不出来,因为我看到了那可怕的一幕:阿莫斯·斯塔克仰面躺在地板上,跨坐在他身上的是一具腐朽的骷髅,骨瘦如柴的胳膊弯曲着伸向他的喉咙,手指抵着他的脖子。在头骨后面,是曾经被子弹穿过的粉碎的骨头。我在那可怕的刹那就看到了这一点——然后,谢天谢地,我昏了过去。

 

过了一会儿,当我醒过来的时候,房间里一片寂静。雨水从敞开的前门进来,屋子里充满了新鲜的麝香气息。 屋外,夜鹰还在此起彼伏的叫着,苍白的月光像白葡萄酒一样洒在地上。屋内的灯还在燃烧,但屋主却不在他的椅子上。

 

他躺在我之前看到的地方,仰躺在地板上。我的本意是要尽快逃离这可怕的场景,但出于礼貌,我不得不在 阿莫斯·斯塔克身边停下来,以确认我无法帮助他。正是这致命的停顿带来了最可怕的恐怖,这种恐怖使我在黑夜里尖叫着逃离那个地狱般的地方,就像所有地狱里的恶魔都跟在我后面一样。因为,当我俯身在阿莫斯 · 斯塔克面前,确定他确实已经死了。我看到他脖子上的肉里插着几节人类骨架的手指骨。就在我看到它们的时候,那几根骨头已经脱落,跳着离开尸体,穿过大厅,要在深深的夜色中重新回到那个从坟墓里出来与阿莫斯 · 斯塔克赴约的可怕访客身边!

 

注释:

 

①“那鸿书”是圣经旧约里的十二小先知书之一,来自伊勒歌斯的先知那鸿宣告安慰犹大的信息, 因为他预言了尼尼微的败亡。但这里的那鸿应当是指下文中引出的人物“那鸿·温特沃斯”。

 

②“摩西第七书”是一本记载亚历山大奥秘魔法的书籍,里面充斥各种咒语以及禁忌仪式。应当还存在一本“摩西第六书”。

 

③科顿·马瑟(1663-1728)公理会教士、作家。生于殖民地马萨诸塞首府波士顿。英克里斯·马瑟之子。1678年毕业于哈佛大学,1681年获硕士学位。1685年就任神职,对神学的学术研究有卓越贡献。但同时也是17世纪末臭名昭著的萨勒姆巫术审判案中的元凶之一。

 

④根据西方魔鬼学,伟大的地狱分为四个王国,其中第二个王国由地狱七大公所统治,这里提到的名字是地狱七大公之五。 另外两位分别是艾瑞尔Ariel和阿扎贝尔Aziabel。(Aziel,Mephistopheles,Marbuel,Barbuel,Aniquel(Anifel),Ariel,Aziabel)

 

另注:此文中有“yew”作“you”,“taown”作“town”,“haow”作“how”等词汇处理。

克苏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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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次翻译,语言能力有限,望翻译过程中有不周之处各位海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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