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公社

石像

作者:YOG-SOTHOTH 更新: Mar 9, 2021  

原著:The Man of Stone

作者:H.P.洛夫克拉夫特与海泽尔.希尔德

Setarium

译者

克苏鲁爱的战士,多篇文章翻译者。

本.海顿(1)向来是个倔强的人,当他听说阿第伦达克山(2)顶上的那些古怪雕塑后便执意前去观瞧。过去几年间的共事使我与他结下了莫逆之交,犹如皮西厄斯与达蒙(3)一般亲密无间、形影不离。所以当最终决定前往时,我也只能像一只忠诚的牧羊犬般与他同行。

(1):Ben Hayden

(2):Adirondacks

(3):Damon and Pythias

“杰克,”他说道:“你认识亨利.杰克森吗?听说他前一段时间在静湖(4)对岸的山中小屋里与肺病抗争。前几天他回来了,病也快好了,不过也带回来了一大串故事,全都关于山上某些诡异的怪事。他也是突然而然就遭遇这些事的,所以不清楚这事到底只是几个怪石雕还是另有其意;但他的不安还是使我印象深刻。

(4):Lake Placid

“他在一天打猎的时无意间发现了一处洞穴。洞口好像有条狗,不过当他以为狗要出声叫唤的时候他才发现那只狗不是活的。那是一尊完美无缺的石雕——连最细微的胡须都根根分明,他无法辨识这究竟是无比精致的石刻还是一只被石化的动物。起先他不敢摸,不过当他下手时才认定这的确是一块石头。

“过了一会他定了定神,壮胆进了洞穴——这可把他吓了一大跳。离洞口不远处有另一尊石像——起码他感觉像石像——不过看上去是个人。它侧躺在地上,不知为什么穿着一身衣服,脸上还带着诡异的微笑。亨利碰都没碰就一口气从山顶跑回了村里。当然他后来问了村民们许多问题——不过他的探究毫无进展。他发现这个问题似乎在村里很敏感,村民们大多摇着头,只说了些祝他好运的话,并时不时低声提到一个“疯老头丹”(5)——谁知道他是谁。

(5):Mad Dan

“杰克森有些受不了,所以他没等病全好就回来了。他知道我对怪事十分着迷,于是对我诉说了一切——凭他的记性,我听到故事还算有头有尾,你说奇怪不?还记得亚瑟.维勒(6)吗?就是那个人称“固体摄影师”的现实主义雕塑家。我觉得你应该见过他。其实他也去了阿第伦达克山,而且待了很久,之后就没下文了——音信皆无。现在人和狗的精美雕像又出现在那里,无论那些山民们怎么搪塞,我都觉得这很可能是他的杰作。就凭杰克森的胆子,他被吓成那样实在是再正常不过了,但我倒想仔细看看那些石雕到底长得什么样。

(6):Arthur Wheeler

“其实杰克,我打算现在就去——你也一起来吧。对我来说,找到维勒的意义很大——甚至只要找到他的作品都行。无论如何,就凭着山上的新鲜空气也是值得一去的。

于是在不到一周后我们便来到了阿第伦达克山。在长途火车和颠簸的公车之旅后,我们终于在六月傍晚金黄的晚霞中抵达了山顶镇(7)。汽车在村里的杂货店门口停下,而我们在下车环视一翻之后也才发现除此之外,村落中只有几间小屋和一座旅馆。不过杂货店向来是打探讯息的绝佳场所,而不出所料,此时门阶旁也聚满了村中的闲人。当我们以养病休假为借口上前询问之时,他们自然提出了为数众多的见解。

(7):Mountain Top

一位削着木棍的赢弱老者那滔滔不绝的谈话引起了本的注意。虽然我们打算次日开始调查行动,本还是不由自主地向他提出了一连串谨慎的问题,希望如此旁敲侧击或许能套得某些线索。杰克森的遭遇是前车之鉴,对本来说,直接问及那些奇怪的雕像只会使他四处碰壁,所以他决定以维勒作为话题,声称我们是他的好友,关心其下落是理所当然的事。

当山姆——那位老者——停下手中的活时,人群中浮起了一丝不安的躁动,但未等他们提高警惕时他已经开口说话了。即便是经历了一生的风霜,这位赤足老山民在提到维勒时语气中仍旧带着些许紧张,本费了一番功夫才从那语无伦次的长篇大论中理了些许头绪。

“维勒?”他终于喘着气艰难地说道:“哎呀,当然——小伙子精力挺大,整天开山采石的,然后做雕像。你们也认识他,啊?哎,也没什么好说的…….我已经说得够多的啦。他和疯老头丹一起住在山上的小屋里——不过不久又走了;说是被赶出来了……..应该是丹的主意。轻声细语,人又礼貌,丹的老婆很喜欢他,好像最后被他发现了。我觉得他俩一定很亲密,但是突然就没了,一点痕迹都没留下。丹一定说了什么狠话——暴脾气,那位——所以劝你们也别惹他。小子们,你们最好哪儿都别去,那片山上向来没发生过什么好事。丹的脾气一定越来越差了,现在都不怎么出门了;他老婆也不见了。估计呀,他把她关起来了,免得再惹事儿!”

当山姆低下头继续忙着手中的活时,我与本相视无语。无疑,这条线索十分宝贵,值得继续追寻。在旅馆下榻之后,我们尽快安顿了下来制定了一系列计划探索周围的深山,并准备天明便从此出发。

次日清晨太阳初升之时,我们选好了必要的工具,背着装满食品的背包开始了进山的旅程。崭新的一天充满了振奋人心的气息,好似在邀请我们一般——不过,冥冥之中似乎仍有一股阴森的暗流在山间涌动。原本崎岖的山路很快便变得更加陡峭蜿蜒,很快我们的双腿就因此而酸痛无比。

大约两英里后我们离开了山路——越过了右手边一棵高大榆树旁的石墙,参照杰克森的地图,开始向斜前方的陡坡处进发。尽管路途坎坷、荆棘丛生,但我们知道那座山洞就在前方不远处;不一会,前方的地面陡然上扬,一个洞口赫然出现在我们面前——那是山壁上一个丛生着灌木的裂口,从外望去里面漆黑一片,而一旁的一个小石滩附近则有一只小石像——静立不动但却栩栩如生,正像一只被石化的生物一般。

那是一只灰狗——或者,一只狗的雕塑。杰克森并没有夸大其词,当我们从齐声惊呼中渐渐平静下来时,眼前的景象使我们不知所措:每一根毛发都鲜活地立着,丝丝分明,背部的毛发更是硬直地挺立着,如同被某个未知的威胁所惊吓一般。如此完美的雕塑不可能出自任何工匠之手,而本,小心翼翼地摸过这精巧的石雕皮毛之后,更是脱口而出一连串惊诧之语。

“天啊杰克,这可不是一般的雕塑!你来看看——那些小细节,还有毛发的走向!这些绝对不是维勒的手法!这是条真狗——天晓得他怎么变成了现在这幅模样。完全变成石头了——你来摸摸就知道了。难道这座洞窟里有某种毒气,会偶尔地把周围的生物变成石头?你觉得呢?我觉得我们应该仔细查查本地的民间传说。如果这只狗是活狗——起码以前是活着的——那么洞里的人也曾应该是个活人。”

本自告奋勇在头前带路,终于,我们怀着近乎畏惧般紧张的心情,压低身形匍匐着爬进了洞口。洞口处十分狭窄,不过看上去不到三英尺长,而这段狭小的入口之后则是一个遍布碎石与岩屑的洞穴,向四面八方伸展开来,宽敞有余却幽暗无比。洞内的黑暗使我们一时间无法瞧见任何事物,但站起身来仔细观瞧时却发现前方的黑暗中隐约躺着一个人形。本掏出了手电,踌躇一番之后将其照向那俯卧在地的形体。这块磐石所暗示之物让我们感到隐隐不安:毫无疑问,它曾经是个活生生的人。

当本终于照亮那形体时,我们发现它侧躺在地,背对着我们。无疑,它与洞外那条狗的质地完全相同,不过身着已成褴褛的粗糙衣物。我们打起精神,小心翼翼地上前仔细观瞧,本则绕去另一面去细看这石像的脸。即使如此小心,当本将手电照向石雕的面庞时,所见之景仍使他大惊失色。我闻状立刻跳在他一旁,却也因眼前之物不由得失声惊叫。石雕的面庞并非可怖丑恶,使我们惊诧无比的仅仅是对这景象的认知:我们眼前这面带惊惶却又有稍许怨愤的石像并非他人,正是我们的同事兼老友——亚瑟.维勒。

在本能的驱使下我们仓皇爬出了洞穴,之后蹒跚地走下了杂草丛生的山坡,直到再也看不见洞口那充满不详的石兽为止。无数的猜测在脑海中不断翻涌,乱麻一般毫无头绪,阻塞了一切正常的思维。本与维勒关系甚好,此时自然痛苦万分;不过,在如此混乱中他似乎仍试着将我忽略的细节尽数拼凑起来。

我们一次次地在那翠绿的山路上驻足,每次我都能听到本喋喋不休地念着“亚瑟啊,太可怜了!”,但直到他说起“疯老头丹”这个名字时我方才忆起老人山姆.普尔的那番话,不禁将其与维勒失踪之前可能卷入的灾祸联系起来。疯老头丹,本坚称,一定会对事态的发展感到幸灾乐祸,而也在这时启迪的灵光划过了我们的脑海:忌恨很可能便是这一切的祸根,也便是这位雕塑家为何葬身于那邪恶的洞窟内,不过它只在我们脑海中一闪而过,我们也没有太过注意。

真正令我们不解的还是这石化现象的本质。虽然对化学所知甚少,但我们也知道自然形成的石化现象是一种缓慢至极的置换反应,年深日久之后方可完成;不过这两尊石像——特别是亚瑟——仅在几个星期前还是活物,究竟是何种矿物毒气或气体挥发能在短时间内造成如此巨变,我们百思不得其解。事已至此,空想毫无意义,我们也似乎只能打道回府,并将今日所见一一通报,让警探们去猜测整起事件的缘由。本依旧在反复琢磨着疯老头丹在其中的联系,而当我们爬回山间小路时,本并没有打算走回村庄,反倒望向山上——那里正是老山姆口中丹的小屋的方向。那小屋是村外的第二个房子,老闲汉喘息着说道,山路尽头左手边的山林深处有一丛漆黑枯矮的橡树林,丹的小屋就坐落在那里。而就在我猜到本的意图之前,他便已经拽着我顺着那沙石遍布的山路向上攀去,路过了一片破败的农场之后,义无反顾地向人迹罕至的深山老林中进发。

我没有提出异议,不过当身旁熟悉的农庄以及其他人类文明的迹象逐渐消失时,我突然感到一股浓重的恶意迎面扑来。最终,一条荒草丛生的小路在我们的左手边豁然显现,而在这条小路的尽头,丛丛叠叠的枯树半死不活地立着。透过这丛枯树林,一栋砖坯小屋的尖顶时隐时现地出现在我们的眼中。这一定便是疯老头丹的小屋了,我想,同时琢磨着维勒为何选择如此不堪的屋舍作为自己的栖身之所。当我走在这使人厌恶、生满杂草的羊肠小道上时,一股莫名的恐惧悄然爬上了我的心头,但我却不敢停下脚步;而这时本已经坚毅地走向了屋门,用力叩响了那摇摇欲坠的朽烂木门。

门内没有任何回应,而那空荡的回声更使我感到阵阵寒意。相比之下,本却一副泰然自如的样子,并立刻开始绕行这间小屋仔细察看,希望寻找没有上锁的窗户以便入内。当他试到第三扇——位于这间阴森小屋的后方——窗户时,他得以将其开启,一个翻身跃进了屋里,之后我也在他的协助下爬过了窗户。

刚一落地,我们便意识到这间屋子维勒曾经的工作室:屋内摆满了成块的花岗岩与石灰石,一旁放着粘土捏成的模型,地上还散落着各种雕砌工具。四周空无一人,而空气中更是不详地弥漫着一股土灰味。我们的左手边是一扇敞开的门,门后便是附有烟囱的厨房;也是从这里,本开始了他的搜查,决意找出任何有关老友维勒最后住处的蛛丝马迹。当我依然逗留在工作室内时,本早已先一步跨过了那敞开的房门,我也因此无法得知究竟是何物使他突然停在门口,继而发出了恐惧的尖叫。

但不久我也看到了本所见到的东西——正如在那洞穴里一般,这番景象也使我下意识地惊叫起来。在这小屋内——在这远离地下洞穴,远离任何奇异气体或古怪畸变的地方——有两尊栩栩如生的石像,我一眼便明白它们并非出自维勒之手。在那壁炉旁简陋的扶手椅上用生皮鞭绑着一座男人的雕像——看上去年事已高,披头散发,那无比阴险的石头面庞上还带着某种不可名状的恐惧。

一旁的地上躺着一个女人像:优雅、纤细,年轻的面容不乏楚楚动人的美丽,神情却充满了嘲讽,不过其中却又透着某种满足。那伸开的右手边有一只锡制的大桶,里面斑驳地附满了某种黑灰色的沉积物。

我们并没有上前查看这令对人费解的石化躯体,仅仅立在原地交换了各自简短的猜测。这对石像无遗就是疯老头丹和他的妻子了,但他们如何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则又是另一个迷题。我们突然意识到这起事件一定进展地飞快:我们惊恐地环视四周时——尽管周围覆盖着厚厚的灰尘——发现家具器物的摆设却丝毫无异,所以这一切一定是在寻常家务时突然发生的。

不过与这平凡的周遭相比,餐桌上的摆设却大相径庭:桌子的中央摆着一只老旧单薄的账本,之上如同特意布置过一般压着一只大号锡漏斗。本上前研查一番后发现它是一本日记,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标有日期的记录,潦草零乱的字句也显示出其作者并没有受过正规的教育。那书页中的故事立刻吸引了我的注意力,而本更是不到十秒钟便被故事中的情节完全吸引,屏气宁吸地读了起来——同时越过他的肩膀,我也在急切地读着,试着赶上他的进度。随着我们的深入阅读——此时已从厨房转移到隔壁气氛少许缓和的房间里——许多之前无法理解的事件突然变得十分明了,我们也因此在恐惧和种种复杂感情的驱使下瑟瑟发抖。

如下便是我们所读到的内容——也是验尸官的后来所见。现在,即使那些供公众阅读的廉价报刊上的版本充满了耸人听闻的情节,但这与当日我们两人在那山林深处死寂腐朽的小屋中,当两个鬼怪般的石雕潜伏在隔屋时所拼凑出的恐怖真相相比也不过使九牛一毛,充其量只是吸引眼球的故弄玄虚。当我们终于读完了这本笔记时,本强忍着厌恶将它塞进了口袋,然后简短地说“我们走吧。”

我们提心吊胆地穿过了大门,开始了返回山村的旅程,一言不发。随后的几日里我们审问了一遍又一遍,做了无数篇陈述,而我与本也终究无法摆脱这起痛苦的事件带给我们的记忆;那些闻风赶去现场的记者与警员们——即使他们将那小屋阁楼中发现的某部书籍与资料统统烧毁,也一并摧毁了那阴森的洞穴深处陈放着的各类器械——也无法摆脱如此厄运。但这里便是那本记录上的内容:

“十一月五号——我名叫丹尼尔.莫里斯(8)。因为我信奉当今已无人信仰的力量,他们都叫我“疯老头丹”。之前我独自一人爬上雷霆山(9)举行狐之祭祀礼(10)时他们都认为我疯了——除了那些仍然惧怕我的乡民们。他们还试图阻止我在万盛夜祭祀黑山羊,而且总是为开启彼方之门的伟大仪式添乱。他们早该知道少来惹我——我的母亲就是范考伦(11)家族的人,而哈得逊河着一边又有谁人不知范考伦一家的事迹?我们的祖先就是巫师尼古拉斯.范考伦。可惜他在1587年被维特加德的(12)愚民们绞死了——谁都知道他曾与那黑暗之人(13)定下过契约。

(8):Daniel Morris

(9):Thunder Hill

(10):Feast of the Foxes

(11):Van Kauran

(12):Wijtgaart

(13):The Black Man

“兵卒们终究没能查获他的《伊波恩之书》,而当他们把他的房子烧掉的时候,尼古拉斯的孙子,威廉姆.范考伦飘洋过海来到伦瑟拉尔维克(14)时将它带了过来,之后渡河定居在埃索普斯(15)。即使现在,无论是谁去金斯敦或者霍尔雷(16)随便问问,但凡招惹了威廉姆.范考伦的人一律不会有好下场;也可以顺便问问当镇民将我叔叔亨德里克赶了出来,之后顺河而上于此定居时,到底有没有带着那本《伊波恩之书》。

(14),(15),(16):Rensselaerwyck,Esopus,Kingston or Hurley,均是纽约州内的地区,在殖民时代则属于荷兰殖民地。

“我之所以写下这些文字——我也会继续写下去——只希望一旦我不在人世,有朝一日人们能理解这一切背后的真相。而且,如果我不把这些经历用白纸黑字记录下来,恐怕我也迟早会发疯。一切都再跟我对着干,一切都事与愿违,如果再继续下去的话我猜我也不得不祭出那书,唤出书中的某些上古力量了。那雕工亚瑟.维勒在三个月之前来到村里,村民们马上就将他推给了我——他们知道我是唯一一个除了务农、打猎、盘剥游客之外还懂得其他事情的人。这家伙似乎对我所知的某些事情感兴趣,所以决定以每周十三块的房租加饭钱在我家寄宿。我为此腾出了厨房隔壁的里屋让他把他那些工具和石块都搁在那里,之后还雇了纳特.威廉姆斯(17)和与他一道上山采石,并租了他的公牛将那些大石块拖拉下山。

(17):Nate Williams

“那些都是三个月前的事了。现在我才知道这狗娘养的为什么这么喜欢这里——用不着我怀疑,我老婆露丝的举止就暴露了一切了。她是奥斯本.钱德勒(18)的长女,比我小十六岁,平常就老跟村里的男人眉来眼去的。不过即使她不愿帮我筹办五朔节(19)与万圣节时的祭祀仪式,我们过得还算平静,直到这只硕鼠的到来。我现在可算知道维勒怎么勾引她了,她可是真着迷,对我瞧都都不瞧一眼。我猜照这样下去她迟早会跟维勒私奔。

(18):Osborne Chandler

(19):Roodmas

“不过就跟其他狡猾自恃的畜生一般,他下手很慢,我因此也有充足的时间来筹划对策。他们还不知道我早就起了疑心,不过不久就会明白拆散范考伦一家的人没有好下场。我保证我的计划会很有趣的(20)。

(20):I promise them plenty of novelty in what I’ll do.

“十一月二十五——感恩节——天大的笑话!即使如此,计划完成之后我可得好好感天谢地一番(21)。毫无疑问那个维勒想偷走我的老婆,不过现在我还得像对待绅士一般对他。上星期我把《伊波恩之书》从阁楼里找出来了:它就存在亨德里克叔叔的行李箱内,一直都在。我要找的必须出奇绝妙且祭品随手可得——一个不会让我闯下大祸,同时能一举处治这两个狡猾的贱人的咒法——如果其中还能带有某种戏剧性的转折,则更是再好不过的。我想过召唤“约斯之息”(22),但为此我得防着邻居,因为原料需要孩童之血;“绿色崩坏”(23)看起来不错,不过无论对我还是他们来说都有些不舒服——起码我对某些气味和景象比较敏感。

(21):But at that I’ll have something to be thankful for when I finish what I’ve started.

(22):emanation of Yoth

(23):The Green Decay

“十二月十日——尤里卡!我发现了!我终于找到合适的法术了!复仇的滋味甜美无比——以它作为高潮更是着实完美!维勒——雕塑家——再好不过了!的确,那杂种马上就会产出一尊比他在这几个星期内做出的任何成品都要好卖的雕塑了!现实主义者,嗯?这一尊雕塑缺什么都不会少了现实主义!我在书里679页找到了一段手写的记录,从字迹上看似乎是我的曾祖父巴雷约特.皮柯特尔斯.范考伦(24)添上的——就是那个于1839年从新帕尔茨(25)失踪的人。呀!莎布-尼古拉斯!千万子孙之山羊!

(24):Bareut Picterse Van Kauran

(25):New Paltz

“坦白地讲,我找到了一种能把这两个贱种变成石像的方法。配方出奇的简单,而且更多依靠普通化学而非彼方之力的协助。如果我能找到合适的材料的话,我就能炮制出一种看似与家酿酒水无异的药剂,仅需一杯就能解决除了大象以外的一切生物。它的确切效果则是一种无限加速的石化反应,能在瞬间将体组织堆满钡盐与钙质,并快速将活细胞以矿物质换,速度之快势不可挡。这一定是我曾祖父在卡兹奇山中的糖积峰上举行大降神会(26)时得到的配方——那里曾经发生过许多古怪的事情;我似乎也听说过一个新帕尔茨人,是范考伦家族的敌人——乡绅哈斯布罗克先生(27)——在1834年变成了一尊石像。无论怎样,我的首要任务便是从奥尔巴尼和蒙特利尔订购五种所需的化学原料,之后试验倒有的是时间来。一切大功告成之后我会把这些石像统统以维勒的作品卖出去来抵还欠我的房费!他向来是个自大的现实主义者——那为自己雕刻一尊石像可不是再自然不过的事吗?我老婆自然就是他的另一个模特——当然也是他在过去两星期里所做的杰作。我相信大众的愚蠢,他们是不会查问这两块怪石头的来历的。

(26):Great Sabbat on Sugar-Loaf in the Catskills,Sugar-Loaf是卡兹奇山里的一个山峰,也是一种山峰的统称。

(27):Squire Hasbrouck

“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世界和平,等等之类!这两头畜牲在我眼前眉来眼去地好像我不存在似的。他们当我又聋又傻又瞎!没关系,硫酸钡和氯化钙上周四已经从奥尔巴尼寄来了,各类酸液与催化剂,还有所需器械也很快就会从蒙特利尔送达。君子报仇……..等等之类(28)!我会在山下丛林中的阿伦洞里将一切准备妥当,同时散出话去在家中的地窖里酿一些酒。虽然敬酒的时候需要一些借口——不过无需准备,这些头脑发热的白痴们是不会怀疑的。难题还是怎么让露丝喝酒:她一向装作不喜欢酒精。一切动物试验都将在山洞里进行,冬天那里绝不会有人拜访。至于维勒怀疑我到底去做了什么——我回来的时候会砍些劈柴,一两捆就足够打消他的疑虑了。

(28):The mills of the gods – and all that! 出自亨利.沃兹沃斯.朗费罗的短诗《神罚(Retribution)》,原文为“Though the mills of God grind slowly; Yet they grind exceeding small; Though with patience he stands waiting, With exactness grinds he all.”,有“天网恢恢,疏而不漏”之意。现已成为谚语。这里因为是丹为了报仇的一己之见,而他反复重申自己时间充足,所以用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一月二十号——进展得比我想象的要慢。我低估了难度,配方对比例的要求十分严苛。从蒙特利尔寄来的货刚刚到,但我还得再买一架更精准的秤和一盏电石灯。村民们已经起了疑心了——该死,如果邮局不在斯滕维克(29)的店里那该多好。最近正在用洞外水潭里喝水洗澡的麻雀实验各种不同比例的试剂——当然只是在化冻的时候才行。有时候一些当场就死了,但其余的一点儿没事,全飞走了。显然我忽略了某些重要的化学反应。我猜露丝和那小子一定趁我不在的时候卿卿我我——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到头来我一定会成功的。

(29):Steenwyck

”二月十一日——终于成功了!在池塘里——今天完全化冻了——试了一批新的合剂,第一个来喝水的鸟当场倒地,就好像被枪打中了一般。几秒钟后,当我把他拣起来时已经完全石化了,连最小的脚爪和羽毛都不差。姿势和喝水时一模一样,一点没变,说明他喝下合剂的瞬间就已经死了。没想到石化过程如此之快。不过麻雀倒不是最好的试验品,没法体现这合计在大型动物上的效果。我必须找些大点儿的东西试试看——到时候我给他们敬酒时的量一定要恰到好处。我猜露丝的狗雷克斯(30)应该不错,我下次就带他出来,回去只用说他被林中的狼吃掉了就好了。露丝很喜欢他,我倒很想在找她清算之前给她个理由哭一通。对于这本笔记我要一定留意,露丝有时喜欢在奇怪的地方东翻西找。

(30):Rex

“二月十五号——天气回暖!雷克斯身上的效果奇佳,不过我还是用了双倍的剂量。我把合剂掺在水塘里,之后让他去喝。他似乎察觉出自己喝了什么奇怪的东西,立刻弓起身低吼起来,不过他在回头之前就已经是块石头了。剂量应该在大一些,而对付活人还需要更大的剂量。我现在掌握了一些要领,觉得已经准备好对付那畜生维勒了。这合剂似乎没有味道,但我还是会把它和家里酿的酒混在一块儿以防万一。希望我在味觉上能更加肯定,那我就可以把它掺在水里,而不用强迫露丝喝酒了。他们两个要分开处理——维勒在这儿,露丝在家里。最近才准备了一批强效合剂,而且洞口让人生疑的一切也已经清理干净了。当我告诉露丝雷克斯被狼吃了的时候,她呜呜哭地就像个小狗,维勒也安慰地说了一大通废话。

“三月一日——壮哉拉莱耶!赞美吾主萨托古亚!我终于把那狗娘养的给处理了!我告诉他这里有一大块脆石灰石,然后他就跟畜生一样老老实实地跟我来到了山下。我把掺了酒的合剂装在腰间的瓶子里,当我们到了洞口,他眨都没眨眼就痛快地喝了一大口——三步之内便躺倒了。不过他知道我是来寻仇的,我向他作了个鬼脸让他看了个清楚;他跪在地上的时候也终于懂了,全写在脸上也让我看了个明白。两分钟之内他就全是石头了。

“我把他拉进了洞里,并在洞口摆上了石化的雷克斯。发怒的狗应该会起到一些恐吓作用——春季狩猎季节很快就到了,而且附近还新来了一个名叫杰克森的结核病人,就住在山那边的小屋里,经常鬼鬼祟祟地在雪地里散步。我还不想让人发现我的实验室和储藏室呢!我回家以后告诉露丝维勒在村里收到了一封电报,所以就急匆匆地回去了。我不知道她到底信不信,不过没什么关系;我为了装样子还把维勒的行头打包带下了山,给她说我会把这些邮过去。其实都放在废弃的拉普雷家(29)的枯井里了。现在收拾露丝!

(31):the abandoned Rapelye place

“三月三号——还是没法让露丝喝酒。我希望这玩意儿的确没味道,好让我掺在水里。试过了茶和咖啡,总是形成沉淀,所以没法用。如果我真要用水的话,那么我只能减小剂量并依赖于长期功效。赫格(32)一家今天中午前来拜访,我花了好些功夫才将话题从维勒的离去上引开——我可不能让村里人传开他回了纽约是我说的,因为村里人都知道根本没有什么电报,而且也没看到他登上任何公车。露丝在整件事上的反映特别古怪,害得我特意跟她吵了一架,以此将她锁在阁楼里。最好还是能让她喝下掺了合剂的酒——如果她真服输了,那么一切问题都解决了。

(32):Hoog

“三月七号——开始处理露丝了。她不肯喝酒,所以被我用皮鞭抽了一顿,然后赶回了阁楼里。她不会再踏出阁楼半步。我给了她一盘咸面包和咸肉,还有一小桶放了少许合剂的水,每天两次。食物里的盐应该会让她喝很多水,那么不久药剂就会生效了。每当我到阁楼门口,她都会向我喊叫着维勒的好,我可不喜欢听。其他时候她很安静。

“三月九号——那玩艺儿的药效可真是慢的出奇。我会加大剂量的——估计饭里的那些盐也让她尝不出来有什么问题。其实如果这个方法不奏效我还有其他招数,但是我真想把这绝妙的石雕计划坚持到底!今天早上又去了趟洞里,那里一切正常。有时候我能听到露丝在头顶的阁楼里的脚步声,不过最近越来越无力了。合剂无疑奏效了,但效力不够,还是太慢。从现在起我会迅速加大剂量的。

“三月十一——太奇怪了。她还活着,还在走路。星期二晚上我听见她在捣鼓窗子,所以又上阁楼抽了她一顿。她看起来无精打采,还有些害怕,眼睛也是肿的。但她可没法从阁楼窗子跳下去后活着跑掉,窗子周围也没有有落脚点能让她爬下去。晚上做了很多梦,她缓慢的脚步声让我有些神经质。有时我觉得她也在捣腾门锁。

“三月十五——虽然剂量增大了,她还活着。我琢磨着这有些不对劲。她现在似乎在阁楼上爬,节奏也不是很规律。但是那爬行声真的很难听,她还在使劲摇窗户折腾门。在照这样下去我可要亲自把她抽死了。现在很困,不知道露丝有没有察觉,但她肯定在喝那玩意没错。我困得有些不正常——这段日子精神紧张,我猜我终于撑不住了。真困……”

(这里密密麻麻的凌乱字迹逐渐变成了潦草的涂抹,而紧接着的则是一段坚实但无疑拥有女性般柔和的字迹,处处透着紧张。)

“三月十六日——晨间四时——此处由露丝.C.莫里斯所添,命不久矣。请将此告知我的父亲,奥斯本.E.钱德勒,家住纽约州山顶镇二路。我刚刚读完这禽兽不如之人的记录。我早已确信就是他杀了亚瑟.维勒,但直到我读完这本骇人的笔记时方才明白了他的手段。我终于知道自己究竟逃脱了怎样的命运——我已发觉水尝起来有些奇怪,所以只喝了一口就将它顺着窗子倒出去了。但仅那一口就几乎使我瘫痪了,而浸满盐的食物即便只吃一点也会使我口渴难耐。索性我还能在屋内走动,于是我便用阁楼里的旧碗碟接在屋顶漏水的地方以雨水解渴。

“最近下了两场大雨。我原本以为他想毒死我,却不知道他将会使用何种毒药。关于我们,他写下的全是谎言:我们从来没有好过一天,而我一定是在他那迷人心智的法术下才情愿与他结婚的。他一向遭人厌恶、使人惧怕,所有人都认为他和恶魔有着黑暗的勾当。我猜当时他一定将我与我父亲同时催眠才有了这门亲事。父亲曾经叫他“恶魔的亲戚”,现在看来他一点没错。

“作为他的妻子,我经历了无数难以启齿的折磨。对他来说,简单的暴行远远不够——天地有知,尽管他残暴无度,时常用皮鞭抽我——更多的是各种诡异之事,各种今世之人完全无法理解的亵渎行径。他还按期举行着传自从他母亲家族的各种地狱般的仪式——我不敢暗示那些仪式究竟是什么,但每一次他都逼我一道参与。每当我拒绝时他便会将我毒打一番,但即便如此我也无法诉说他到底逼我干了什么,因为仅仅提其名便已是渎神之举。我只能说他的双手在那时就已经沾满了鲜血,那一夜他在雷霆山中仪式上的活祭便是由我亲眼所见。没错,他的确是恶魔之亲,我也曾四次试图逃脱,但他总能找到我,跟着就是一番毒打;同时他也经常施法搅乱我与我父亲的理智。

“至于与亚瑟.维勒,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无法出口的关系。的确,我们已相爱多时,但我们的爱是清白的。远离家乡之后,他让我第一次体会到了关爱,也希望能帮我脱离这禽兽的魔爪。他已经与我的父亲谈过了,希望能帮我逃到西边去,而在我离婚后便会与我再次结婚。

“自从这暴徒将我锁在阁楼里的那天,我便一直计划着脱出这牢笼,将他一并解决。我存着他后来给我的毒药,当我逃出生天时一旦发现他在熟睡,我便会以此回敬他所做的一切。起初,在我翻腾门锁、查看窗户的时候他很快就被惊醒了,但后来他越来越困,所以睡得越来越沉——那震天的鼾声便是最好的凭据。

“今晚他睡得很死,而我也在未能吵醒他的情况下强行打开了门锁。半身瘫痪使下楼的过程十分困难,但我仍是做到了。我发现他就在这里,点着灯伏在桌上熟睡。他一定就是在这里写下种种记录,而一旁角落里的则是他时常用来抽打我的生皮鞭。我用皮鞭将他绑在椅子上,使他动弹不得,同时扎紧了脖子上的鞭索,以便灌下毒药时他不会反抗。

“在我完成之时他方才苏醒。我猜他知道自己死期临头,所以开始高呼骇人听闻之物并试图吟诵某种法术,不过被我用擦碗布堵上了嘴。这时我看到了那本笔记,于是放下手中之事开始阅读。书中的纪录使我无比震惊,我的思维完全没有准备好正视此事,几乎晕倒了四五次。之后我正了正神,对这禽兽讲了许多:在这大约两三个小时的功夫里,我将这些年作为奴隶的怨恨,与那可憎的笔记带给我的惊诧,统统倾斜在他的耳中。

“当这一切都结束之时,他的脸上浮现出一片紫色,几乎窒息了,而我觉得他也已经半疯了。我取出那封口布,从厨柜里拿出一只大漏斗塞进他的嘴里。他知道我要做什么,但却只能无助的挣扎,于是我拿来了那毒药一口气灌了半桶。

“药效一定十分强烈,我立刻变看到这暴徒开始僵硬,并渐渐变成岩石般的灰色。十分钟后他就是石块了。我不敢上前触摸以探究竟,但当我将那锡漏斗从他口中取出时发出了一阵可怖的叮当乱响。我希望这恶魔之亲的死亡能更痛苦、更缓慢,但这样的死法对他来说本也无可厚非。

“至此我已无话可说。亚瑟已死,我也半身瘫痪。我对这尘世再无任何留恋。我会将这本书摆在显眼的地方,之后喝光剩下的毒药。不出十五分钟,我也会变成一尊石像了。我唯一的遗愿便是当人们发现亚瑟后与他葬在一起,可怜的雷克斯也应安眠在我们脚下。我不在乎这椅子上的石头恶魔下场如何……”

-The End-

短句比较多,剧情也不是很精彩….翻起来比较痛苦,所以跑去翻了那篇论文换了换口味之后才完成这篇的。

与之前相同,中文水平欠佳,这篇翻译作为对手法不断的练习还希望大家多提意见,本人在此感激不尽。

八卦:这篇文章写于1932年夏天,之后发表于当年十月份的《诡丽幻谭》中。Hazel Heald 一共与洛夫克拉夫特合著(其实大多是洛夫克拉夫特完全带写)了五篇短文,这篇便是其中之,其余四篇分别为《蜡像馆惊魂》、《超越万古》、《死亡的薄翼(The Winged Death)》和《墓园中的恐怖(The Horror in the Burying-Ground)》。关于这篇文章,Heald在向德雷斯的一封信里写道 “洛夫克拉夫特在这篇文章里的协助就如同其它文章一样。他的确改写了其中大多数段落,但更多时候他则一段接着一段地评论,并在旁边拿铅笔记下笔记,之后让我重写直到他满意为止。” 以文章的文风看来似乎有些道理;不过学者S.T.乔希则认为这篇文章是洛夫克拉夫特基于Heald的大纲亲笔所写的——Zealia Bishop的《伊格的诅咒》便是先例:虽然较之洛夫克拉夫特一贯的文风有些出入,但他本人在信中承认过那篇文章基本是他的原创。他向来也有大量保持原作者文风与内容的习惯,所以这篇究竟是洛夫克拉夫特亲笔还仅是他的改写则有些说不清。如果是他亲手所写,他似乎也并没有严肃的对待这篇文章——其中不难见到略显可笑的人物和剧情展开,而他在与朋友们的通信里更是从未提到此文的事实也能说明他对这篇文章的不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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