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公社

后裔

作者:YOG-SOTHOTH 更新: Mar 10, 2021  

原著:The Descendant

作者:H. P. Lovecraft

Yolu

译者

克苏鲁爱的战士,多篇文章翻译者。

在伦敦,有一个一听到教堂的钟声就会尖叫的人。他和他的花猫住在格雷客栈里,人们说他是个无害的疯子。他的房间里堆满了最无聊和最幼稚的书籍。他每时每刻都努力让自己迷失在这些乏味的书页里。他所追求的就是不要思考。由于某种原因,思考对他来说十分可怕,任何能激发人想象的东西于他有如瘟疫,避之唯恐不及。他身形单薄,头发灰白,满面皱纹,但有些人称他并不像看上去那么老。恐惧在他的身上留下了可怕的印记,一有声响,他就会双眼圆睁,额头冒汗。他避开朋友和伙伴,因为不想回答他们的疑问。以前认识他的人说他曾是个学者和唯美主义者,并为他现在的样子感到十分遗憾。他在多年前就丢下了朋友们,人们不确定他是离开了这个国家,还是潜心于某个冷僻的领域而从别人的视线中消失。他住进格雷客栈已经十年了,对自己曾经去过哪里只字不提,直到那天晚上,年轻的威廉带来了死灵之书。

威廉是个只有二十三岁的幻想家,自搬入这所老旅馆后,就感到隔壁那个灰发,干瘪的人身上有一种奇异感和宇宙的气息。他强迫自己与这个为老友所弃的人交朋友,并为折磨这个憔悴的观察者和倾听者的恐惧而感到惊异。没人怀疑他常常观察和思考,但他用的不仅是耳目,而是思维,他无休止地研读那些轻率,无聊的小说,藉此来压抑某些东西。当教堂的钟声响起时,他会捂住耳朵大声尖叫,跟他住在一起的灰猫也会跟着叫起来,直到钟声最后的回音散去。

尽管威廉努力尝试,但还是不能让他的邻居说出什么深刻的秘密。老人不会为他的表情或举止所左右,但会装出一副微笑,用轻松的口吻兴奋地闲扯一些引人发笑的琐事;他的声音每刻都会变高变粗,最后变成了一种尖锐,不连贯的假声。他最琐碎的摘录都清楚地显示出其所学之深广;威廉听到他去过哈罗和牛津学习时,毫不感到惊讶。后来威廉得知,他正是诺瑟姆爵士,继承了一座位于约克郡海边的古堡,关于该地有许多怪异的传说;但威廉试着谈起这座据说源于罗马时代的城堡时,老人矢口否认它有何不寻常之处。当他提及据说那里有在北海边的悬崖里开凿出的地窖时,老人甚至尖声笑了起来。

两人间的状况一直如此,直到那一晚,威廉将阿拉伯狂人阿卜杜·阿尔哈兹莱德的作品——臭名昭著的《死灵之书》带回了家。他在十六岁时就听说了这部恐怖之书,那时他对怪异事物的喜爱正日渐强烈,促使他向钱多斯街的一位驼背老书商问了许多奇怪的问题;他还一直想知道为什么人们一提到那本书脸色就会变得苍白。老书商告诉他,在教士和执法者们颁布对此书的禁令后,现在只有五本存世,而且那些敢于阅读书中可憎黑字的保管者会小心翼翼地收藏它们。但是现在,威廉不但找到了一本,还以难以置信的低价将其入手。他在克莱尔市场最肮脏的区域的一家犹太商店找到了这本书,他之前经常在这买些奇怪的玩意,几乎想象得出在自己作出这一重大发现时,饱经风霜的老利末在乱糟糟的胡子下微笑的情形。那本书带着铜扣的厚重皮革封面异常醒目,而价格又低的荒唐。

单是在书名上一瞥,威廉就感到激动不已,而夹在含糊不清的拉丁语正文中的某些图表更是使他脑中最紧张不安的记忆活跃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把这本厚书买回家仔细研读。当他急匆匆地带着书冲出店门时,老犹太人在他背后令人不安地窃笑。但是当他安全地将书带回房间时,却发现凭自己的语言学造诣,要理解那些语法拙劣的黑体字太过困难,不得不向他奇怪、受惊的朋友求助,以解读这些中世纪风格的怪异拉丁语。当时诺瑟姆爵士正在对着他的花猫傻笑,威廉进门时他猛然站起。然后,他看到了那本书并疯狂地颤抖起来,当威廉读出书名时,他彻底晕了过去。恢复知觉后,他开始讲述自己的故事,用狂乱的低语道出了奇异,疯狂的臆想,唯恐他的朋友不尽快烧掉这本可憎之书并撒掉它的灰烬。

一开始就一定有什么不对劲的东西,诺瑟姆爵士低声说道;但如果他没有探索地如此深入的话,它们本是永不会进入他的脑海的。他是一个家族的第十九世男爵,假如算上那些模糊的传说,这一家族的历史久远的难以置信,令人不安。因为关于这个家族的传说在前撒克逊时代就开始流传,当时奥古斯都第三军团驻扎在不列颠罗马的林敦姆,其中某个名叫格涅乌斯?比尼乌斯?卡庇托的军事保民官因参与某种与任何已知宗教都无关的仪式而被军团立刻驱逐。谣传说比尼乌斯发现了一个悬崖边的山洞,异族们在此洞中集会,并在黑暗中制作旧神之印;不列颠的凯尔特人对于这些异族只有恐惧,他们是西方一块已沉没大陆的最后幸存者,在这些岛屿上留下的只有环形堡垒和圣坛,其中最宏伟的就是巨石阵。在真伪难辨的传说中,比尼乌斯在此禁忌之穴上面修建了一座坚不可破的堡垒,并建立了一个皮克特人和撒克逊人,丹人和诺曼人都无法毁灭的家族;有些猜想暗示,这一家族中诞生了黑王子的一位勇敢的伙伴兼尉官,并被爱德华三世封为诺瑟姆男爵。这些事情无法确认,但常为人们提起;事实上,诺瑟姆城堡的石工看起来并不像罗马皇帝哈德良所建的长城。自孩提时代起,诺瑟姆爵士在城堡中古老的部分睡觉时就会做奇怪的梦,并养成了回顾记忆中一些半无定形的场景和印象的习惯,而这些场景和印象是他生活经历中所不存在的。他成为了一个感到生活乏味且令人不满的梦想家;一个追寻他曾经熟悉,却又不存在于世界上任何可见区域的奇异国度和联系的人。

青少年时代的诺瑟姆脑中充斥着这样的想法:我们的三维世界仅是一块巨大,不祥的织物上的一粒微尘,未知的维度无时无刻不在接触并渗入已知的领域,那时他先后汲取了正规宗教和隐秘的神秘学知识,但是并不能从中获取安心和满足感;随着年岁增长,生活的无趣和诸多局限使他日渐疯狂。九十年代起,他开始涉足撒旦教,并如饥似渴地学习任何看似能使他摆脱狭隘的科学和死板乏味的自然规律的教义和理论。他带着极大热情阅读伊格内修斯·唐纳利关于亚特兰蒂斯的奇异记述及类似的书籍,并着迷于查尔斯·福特一些晦涩的早期作品中的奇想。他会走上好几里格去追寻关于反常现象的乡间秘密传说,并曾进入阿拉伯半岛的沙漠,寻找传闻中无人得见的无名城市。他的心中升起一种急切的信念:在某个地方存在着一个很容易进入的大门,只要找到它,他就可以自由接触外部的深层空间,那儿的回音一直在他记忆深处微微作响。那扇门可能存在于现实世界,但也可能只存在于他的思想和灵魂中。或许在他未完全探索的脑海中存在着隐秘的联系,能使他察觉到自己在被遗忘维度中的未来岁月,并将他束缚于群星,及群星之外的无尽与永恒空间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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