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公社

偶然的梦

作者:YOG-SOTHOTH 更新: Mar 9, 2021  

原著:Perchance to Dream

作者: 林·卡特(Lin Carter)

Charnel方糖

Charnel方糖

译者

克苏鲁爱的战士,多篇文章翻译者。

 

1.中国巷

  马车驶过十四街,继续向南行驶,在唐人街和河街之间穿梭。这一地区的城市阴暗而不光彩——街道逐渐变得狭窄而弯曲,街角的灯变得昏暗,阴影越来越深,行人越来越少,越来越鬼鬼祟祟。这里有黎凡特人,土耳其人,葡萄牙人,拉斯卡人:东部50个港口的排水沟。商店变小了,招牌和橱窗上写着古怪的东方字母。只有上帝才知道在这些黑乎乎的巷子里,在这些破烂不堪的房子里,究竟有着什么阴谋……

  帕克·温菲尔德(Parker Winfield)十分不安地意识到所有这些事情,当他乘坐的出租车每隔一个街区,就把他拖进一个由腐朽的贫民窟组成的错综复杂的迷宫中去时,他的不安便加剧了。该死的穆丽尔·凡维尔特(Muriel Vanvelt),这个爱管闲事的人怂恿他去赴约,使他来到了这座城市中他一直本能地避免去的地方,远离了他通常的住处——豪华俱乐部和时髦、昂贵的餐馆!还有该死的神秘人,那个探索奇异知识和禁地的人竟敢住在这样一个地狱般的社区!

  雾气从河边飘了进来,马车驶近了一条黑色小巷,昏暗的气氛被黎凡特街一道门上的一盏孤灯微弱地驱散了。

  “就是这里了伙计,中国巷13号,”出租车司机宣布道。帕克凝视着狭窄的鹅卵石路,心中充满了强烈的疑虑。

  “你确定吗?”他可怜巴巴地说。司机草草地点了点头。

  “当然。位于河街和黎凡特之间的中国巷13号。一共是六美元七十五美分。”

  温菲尔德扔给他一张崭新的十美元钞票,下了出租车。

  “我他妈的怎么回去?”他暴躁地问道。司机耸耸肩,把一张名片塞到他手里。

  “给车库打个电话——如果那里有电话的话。”他喃喃地说,怀疑地瞥了一眼门上闪烁的昏暗灯光。然后他开车离开了,雾在他的后面打着灰色的卷须。帕克·温菲尔德迟疑地把他那件昂贵的面大衣裹得更紧些,以挡住湿气和寒意,然后走进巷子里张开的大口。街灯照亮了他的容貌,显出一个娇生惯养的年轻人,泪汪汪的眼睛下有几道放荡不羁的皱纹,一张柔弱而又犹豫不决的嘴,虽然是昂贵的百慕大棕褐色皮肤,却掩饰不了这一点。

  房子又窄又小,有两层楼高,两边都是较高的砖房。令人惊讶的是,那扇门是一块很重的抛光橡木板,铰链很结实。门铃上方的一块小黄铜匾上写着“扎纳克(Zarnak)”。客人按了按铃,一边等着,一边后悔自己被穆丽尔·凡维尔特说服过来。

  一个戴着头巾的高个男人开了门,他很消瘦,黝黑的脸像一只真正鹰一般。似匕首尖一样锐利的眼睛从上到下打量着温菲尔德。

  “我想您就是温菲尔德先生,”戴头巾的男子用完美的英语说。“请进;老爷正等着您呢。”

  门在他身后关上,温菲尔德把他的帽子和大衣递给仆人,带着莫名其妙的惊讶打量着四周。他不知道会发生什么,但肯定不会是这样。小门厅里有一个巨大的青铜香炉放在柚木木架上;西藏卷轴画挂在丝绸覆盖的墙壁上;茂盛的波斯地毯踩在脚下很柔软。

  他被领进一个小书房。

  “请便,先生;老爷马上就来见您。”印度仆人说。被留下后,温菲尔德用迷糊的眼睛扫视了一下房间。到处都摆放着古旧的家具,显然都是用沉甸甸的磨光柚木做的,上面镶嵌着象牙或珍珠母。大马士革的墙上挂着发光的橱柜,里面摆满了稀奇古怪的东西,有伊特鲁里亚人、赫梯人、埃及人和克里克人的手工艺品。脚下的地毯是古老的伊斯帕汗,虽然已经褪色,但依然光彩夺目。一股淡淡的香味从一个铜像咧着嘴笑的嘴中以懒洋洋的蓝色轮盘的形式袅袅升起,使空气弥漫着甜味。

  书架上放着几百本看上去像学者的巨著;温菲尔德心不在焉地浏览了一下,但它们是用拉丁语、德语、法语写的,书名他都不看不懂……《Unaussprechlichen Kulten》, 《Livre d ‘Ivonis》, 《Cultes des Goules》。

  一张同样是用古老的柚木雕刻而成的桌子上堆满了杂乱的纸张、笔记本和皮革装订的书籍。埃及的蓝色彩陶墓,沉重的片岩圣甲虫,刻有楔形文字的苏美尔人的石碑被用作镇纸。桌子上方墙上挂着一个鬼祟的面具,被涂成了猩红色、黑色和金色,象征着金色的火焰从尖牙的嘴巴和张开的鼻孔里盘旋而下。温菲尔德目瞪口呆地看着它。

  “藏人。”一个安静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它代表恶魔之王阎罗王(Yama);他在史前利莫里亚被崇拜为亚玛斯(Yamath),火之主。”

  温菲尔德听到这出乎意料的声音吓了一跳,转身望着他的主人。主人是个身材瘦削、面色阴沉、年龄不明的人,裹着一件金紫相间的晨衣。他的皮肤灰黄,眼睛乌黑,戴着兜帽,乌黑的头发像海豹一样光滑,从右太阳穴处有一道弯弯曲曲的银光,引人注目。

  “我猜你就是扎纳克。”温菲尔德粗鲁地咆哮道。他的东道主微微一笑。他在那张凌乱的长桌子后面坐了下来,指着一张大理石台面的桌子,桌上放着几瓶雕花水晶。

  “不太准确地引用一个老对手的话,我拥有爱丁堡大学的医学博士学位,海德堡大学的神学博士学位,以及维也纳的心理学博士学位和密斯卡塔尼克的形而上学博士学位;我的客人通常称我为扎纳克博士。请随便用点白兰地,然后告诉我,我能帮您什么忙吗?。”

  也许是某个该死的西班牙人或拉丁佬的破酒,温菲尔德拿起一个钟形玻璃这样想着。但是瓶子因为年代已久而结了一层皮,从第一口喝起,温菲尔德就觉得他喝的是液体黄金。

  “帝国葡萄酒,”扎纳克喃喃地说,打开笔记本,选择了一支笔。“从已故的弗朗茨-约瑟夫皇帝(Emperor Franz-Joseph)的地窖里得到的。现在:我能帮您什么忙吗?”

2.海中的城市

  “就是那些该死的梦,你知道的,”帕克·温菲尔德开始说,一屁股坐到椅子上。“我总是做同样的该死的梦,夜复一夜……我下沉到海底:起初,水是淡绿色的,像绿宝石一样,然后变暗,像绿松石一样,然后又变得像孔雀石一样。最后,它变成了几乎是黑色的深绿色。我……我接近了海底。那里有一座城市,全是废墟,巨大的石块翻滚着,长满了厚厚的海藻,泥泞不堪。有一个中心建筑,类似寺庙;有毒的绿光从门里射进来,引诱我朝它走去——”

  “这个城市在您梦里有名字吗?”扎纳克博士问。温菲尔德的弱嘴轻蔑地扭了扭。

  “废话!好像是……‘阿利亚(Arlyah)’。”

  扎纳克用小而精确的手做了一个记录。“请继续。”他轻声说。温菲尔德耸耸肩,不是很舒服。

  “这就是全部了,”他承认。“但是在梦里我害怕极了!每天晚上,我离那扇绿色的大门越来越近……在醒来之前,我就已经被冷汗湿透了。然后,还有吟唱,你知道的……一些该死的东方天书般得东西……纯粹是胡言乱语……”

  “您能背诵一段吗?”扎纳克问道。来访者微微颤抖着点了点头。

  “当然可以:我经常听到这些荒谬的话……听起来像‘fuh, nug, louis, muggle, waffle, klool, yu, arlyah, waggle, naggle, fong.’”

  他突然打住话头,眼睛里流露出反抗的神情。“你一定认为我疯了!每个人都一样。叫我去看心理医生,可他们不过是一群巫医,只看你的钱!”

  “关于您的这些梦,您还请教过其它类型的医生吗?”

  温菲尔德点了点头。“公园大道上的卡特莱特(Cartwright)博士;家庭医生,你知道的。”

  “一个优秀的人。”扎纳克喃喃地说。“他的结论是什么?”

  温菲尔德刺耳地笑了。“太多的香槟,太晚的时间,没有足够的锻炼和丰富的饮食……诸如此类的事情。”

  “我想您打电话时提到过是范维尔特小姐建议您跟我商量的吧?”扎纳克沉思地喃喃道。

  “是的,是穆丽尔。”温菲尔德嘟囔着。“我还以为你是第五大道或萨顿街某个昂贵的神经专家呢……你到底为什么要住在这个肮脏的地方?”温菲尔德突然问道。

  扎纳克笑了。“河街及其周边地区的居民都知道如何管好自己的事,因为他们中的许多人在心里隐藏着罪恶的秘密,而对邻居减少好奇心是保护自己生命的一种极好的方式。而且我在这里有很多亚洲人的学术同事,因此可以获得一些晦涩难懂的信息……但是,如果可以的话,让我换个话题。您刚才提到了玉和宝石:请问您收藏古玩或稀有矿物吗?”

  帕克温菲尔德假笑道。“不!我对那类事情几乎一无所知。但我的祖父现在从各地收集了各种各样古怪的东西。”

  “确实。您的祖父出身富贵,而且还是家庭的收入来源?”扎纳克问道。

  “我的祖父?他从事中国贸易;整个太平洋——印度尼西亚,卡罗来纳——”

  “波纳佩岛?”扎纳克博士试探地说。

  “最有可能。不知道他们在哪里,卡罗来纳之类的地方吧,但如果他们在太平洋的话,我祖父就在那里。他带回了一车垃圾。自从我们关闭了乡村庄园,并把它卖了之后,那些东西就在仓库里存放了好多年。奇怪,你竟然提到了我祖父和他的收藏;现在我购置了一个新的公寓,所以我把它们都拆了,并且为它们添置了一个额外的房间,然后就没其它的事情了。”

  “多么有趣!我很想去参观一下,只是为了比较一下一个古董收藏和另一个古董收藏。我可以明天早上打电话给您吗?”

  温菲尔德显得不安。“我本以为你一定有办法摆脱我的恶梦的。”他抱怨道。“穆里尔说——”

  扎纳克安慰地说。“有一两件事我可以尝试,但我需要更多的信息。这么晚了,我无能为力,再说,我又在等着另一个客人。但是请允许我明天早上去拜访您,去看看您的新居。也许是公寓里的某些东西让您产生了海中之城的梦。”

  “你的意思是,鬼!”温菲尔德轻蔑地问道。“你觉得那地方闹鬼了,是吗?”

  扎纳克摊开双手。“谁能说以前的居民可能留下了什么精神残余物呢?我对这类东西很敏感;给我一个机会来帮助您。”

  他站起来,摸了摸钟。“我的仆人会送您出去的。”

  “印度,不是吗?”温菲尔德问。

  “拉姆·辛格(Ram Singh)是拉其普特人(Rajput),”扎纳克回答。“他们是一支高贵种族里高尚的战士。”

  “你上哪儿去找这样的仆人?我的鲁弗斯(Rufus)还不错,但我愿意花很多钱买一个像你现在这样为你干活的人——”

  扎纳克面无表情地问道:“您听说过很多关于狼人的事吗?”

  温菲尔德盯着他。“你是说像那些朗·钱尼的老电影里演的那样?当然!但这和印度有什么关系呢?”

  “在印度,他们有虎,”扎纳克无表情地说。“我把拉姆·辛格从其中救了出来。为了回答您的问题,您不能雇佣一个拉其普特仆人;但您可以赢得他们终生的感激和服务。是拉其普特人选择自己的主人,这不能反过来。”

  “您的帽子和外套,先生。”门口的拉姆·辛格说。

  帕克·温菲尔德走后,扎纳克坐在他的桌子前看他的笔记。

  过了一会儿,在来访者从梦中听到的“胡言乱语”下面,扎纳克用精确的笔迹写下了:Ph ‘nglui mglw ‘nafh Cthulhu R ‘lyeh wqaw ‘nagl fhtagn。

  在这座被海水淹没的城市的名字里,温菲尔德给他的发音是“阿利亚”,他只写了一个名字:拉莱耶。

  拉姆·辛格出现在门口。

  “老爷,德·格兰丁(de Grandin)博士来了。”

  当扎纳克站起来迎接他的老朋友时,阴郁的脸上掠过一种愉快的表情。

3.自下而来之物

  第二天早上10点,一辆汽车停在第五大道附近的一幢时髦的公寓前,扎纳克提着一个很少离开身边的黑色皮包走了出来。

  在温菲尔德的公寓门口,迎接他的是一位年轻的黑人男子,他穿着一套庄重的灰色西装,白色衬衫,打着窄条黑领带。

  “我是安东·扎纳克博士。我想温菲尔德先生在等我。”黑人微微一笑,把门开大了一些。

  “当然!温菲尔德先生现在正在吃早饭,但如果您愿意和他一起——?”

  这套公寓的家具都很讲究现代品味,显然是由一位昂贵的室内装潢师设计的,而不是房主本人。家具是瑞典现代风格的金色木材,地毯是一个优秀的丽厚毯。那些小摆设是用铝制成的,画是有签名的平版画。

  鲁福斯——这一定是他的名字——把扎纳克领到一个阳光明媚的早餐角落里,在那里他找到了帕克·温菲尔德,他的脸比以前更皱了,两眼泛着白光,红眼圈,弓着身子伏在桌子上。很明显,这个年轻的男人在离开中国巷后喝了一点酒精饮料。他无力地挥了挥手。

  “很高兴见到你,博士!请随便吃……我今天早上胃口不太好。”扎纳克看了看餐具柜:选了一份加拿大熏肉,一份洒有德文郡黄油和三叶草蜂蜜的英国松饼,还有佛罗伦萨鸡蛋,然后让仆人要了一杯清咖啡。

  “昨晚又做了那样的梦?”扎纳克问这栋公寓主人,主人沮丧地点点头。

  “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糟。博士;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接近那个地狱之门。我不知道在我的神经完全崩溃之前我还能承受多少。你能帮上忙吗?”

  “我会试试的。”扎纳克说。

  早餐后,他请温菲尔德带他四处看看。这是一套豪华的公寓,共有八个房间,厨子和鲁弗斯住在其中两个房间里。从露台上可以看到阳光明媚的中央公园。在所有的房间里,扎纳克都没有感受到那种神经上的寒颤,那种感觉对于一个敏感的人来说,是在暗示邪恶力量的存在。这座建筑看起来是新建的,没有时间获得一般人称之为“鬼魂”的精神残留物。

  扎纳克所经历的一切都没有使他感到惊慌或不安,直到主人把他领进一个小房间,里面摆放着祖父温菲尔德南海航行的遗物。房间里满是粗陋的艺术品,有的是石头雕刻的,有的是木头雕刻的。其中大部分显然是古董,价值不菲。扎纳克仔细地检查了他们。

  有一些来自汤加群岛的塔帕布,上面印着奇怪的图案,反复出现类似的五角星,有库克群岛居民用木头或石头雕刻的奇怪的青蛙形状的雕像,有新几内亚的塞皮克河谷的图象,带着古怪的、克拉肯风格、挥舞着触角的形态,有来自巴布亚岛的贝壳雕刻成章鱼头的吊坠,有来自新赫布里底群岛的木制面具,面具上的是蛇形扭曲的鬃毛,而不是头发,还有一幅来自复活节岛的玄武岩图像,描绘了青蛙和鱼的特别令人讨厌的组合,以及还有一块来自南印度支那的熔岩浮雕碎片,扎纳克的眼睛并没有停留在上面。

  他最坏的怀疑得到了证实。他面无表情地继续说下去,一件又一件地察看着,最后发现了一件,使他大吃一惊。他在它面前徘徊,不眨眼地瞪着它。

  “丑东西,不是吗?”他身旁的帕克·温菲尔德问道。“也许我应该把全部都捐出去;有些让我毛骨悚然。”

  “我建议您这么做。”扎纳克心烦意乱地喃喃道。“我可以推荐加州圣地亚哥的桑伯恩学院;他们收藏了令人钦佩的这类……艺术品。”

  安东·扎纳克所关注的那件作品似乎是用翡翠雕刻而成的。它大约有11英寸高,描绘的是一个两足怪物,后腿像无尾两栖类的腿,前肢抬起,几乎像是在威胁,有蹼的手伸向看者。这雕像的头部是一堆沸腾的伪足或触须,在这些触须中可以看见一只耀眼的眼睛。

  雕刻在雕像基座上的符号是用一种早已从人类知识中消失的语言写成的;地球上很少有人能读懂它们。扎纳克是少数几个人中的一个。

  “伊索格达,”他低声道。

  “这东西的名字?”温菲尔德高兴地问。

  扎纳克面色凝重的点了点头。“我想您没有碰巧读过已故库普兰德教授关于太平洋史前文明的任何一本书吧?”

  温菲尔德咯咯地笑了。“不!恐怕我不太会读书。这家伙有什么地方让你感兴趣?”

  “它非常独特。我想详细研究一下。我可以借用一段时间吗?”

  “嗯……它还是价值的,是吗?”

  “无价,我得这么说。它可能是地球上唯一的同类碎片,对我们来说是幸运的。在我看来,没有它,您会睡得更香,也会做更健康的梦,”扎纳克说。

  温菲尔德有点怀疑;尽管如此,他还是坚持让扎纳克博士带上那块,想留多久就留多久。

  “祖父说那东西是一个当地潜水员在复活节岛附近水域发现的,”他说。“如果它呆在下面也许会好得多,嗯?”

  “完全是这样。”扎纳克热情地说。他这辈子从来没有说过这么真诚的话……

4.不再做梦

  一回到中国巷,扎纳克就更仔细地检查了石像。它是由一块油腻的灰色石头构成的,上面点缀着像真菌或地衣一样的深绿色斑点。他称了一下雕像的重量,发现它比铅要重得多,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地球矿物应该有的重量。“星采的石头”这句话在他脑海里闪过。

  扎纳克查阅了他图书室里的书。首先,他看了一本名为《赞苏石板》的廉价小册子,读到了伟大的耶索格塔,即深渊中的可憎之物,被耶的众神囚禁。然后他请教了冯·荣兹,发现了下面这段有趣的文字:

  在克苏鲁的子民中,只有伊索格达被困在与拉莱耶沉没地区毗连的地方,因为耶曾经是姆大陆的一个省,而拉莱耶离那片被淹没的大陆的海岸不远;而且耶和拉莱耶在我们所知道的三个维度中,彼此非常接近。

  扎纳克用他实验室里的一些科学仪器研究了这幅雕像。它似乎具有强大的电磁电荷:至少,与雕像接触后,验电器的金叶会衰弱。扎纳克想了想:他知道,在地球还年轻的时候,从群星降下的这些雕像,可能是由一种不寻常的、反常的石头和金属混合而成的,这就说明了这个物体的异常重量。他从自己的研究中也知道,这些雕像可能充满了思想波,甚至就像一条磁带可以用声波记录下来一样。这就是这雕像的秘密吗?或者它不知怎么地充当了从伊索格达可怕的父系巢穴传来的思想波的传播介质?

  那个青蛙似的雕像一直蹲在实验室的桌子上,用那只美杜莎似的冷冰冰的、恶性的眼睛不眨眼地注视着他……

  那东西似乎以某种不可思议的方式活了过来。那灰绿色的矿物似乎充满了活力,而那幸运地遮住了它那狰狞面孔的扭动的卷须,从中他的眼角瞥了一眼,几乎在鬼鬼祟祟地闪烁。

  终于,扎纳克完成了他的笔记,站起来走到靠墙的一个钢制柜子前,用一把小钥匙打开了柜子最上面的抽屉。他拿出一个衬着黑天鹅绒的托盘,托盘上放着许多形状像五角星的奇怪的东西。有些是由一种石质矿物雕刻而成的,要么是灰色的,要么是暗绿色的。但最下面一排是陶制的,太妃色,是在窑里烧制的,釉面很厚。这最后一副是由西雅图的一位雕刻家朋友为扎纳克制造的,扎纳克本人根据他在克里萨纳斯发现的一个古老配方,把它们奉为圣物,赋予了它们力量。

  他若有所思地用一只手掂了掂旧神的星形护身符,同时凝视着雕像。我们可以看看伊索格达的雕像是否已经使帕克·温菲尔德的头脑中充满了邪恶的影响,以至于即使没有幻象作为一种“指挥”出现他的梦也会继续下去,这很有趣。

  而当其中一颗星石与自外而来的雕像发生物理接触时会发生什么,也很有趣……

****

  梦开始了,就像所有的梦开始了一样:他慢慢地沉下去,穿过明亮的水面。他周围的海水变得黯淡无光,变成了最黑暗的黑暗,只有废墟中散发出的怪异的翡翠般的光芒照亮了他。他模模糊糊地感觉到头顶上几吨重的水带来的令人窒息的压力、潮湿的寒冷和完全的无助……

  帕克·温菲尔德感到自己的身体毫无意志地漂浮在阴暗的石堆上,上面混杂着苍白的杂草和厚厚的泥浆……破碎的石堆越来越近了,越来越近了。那奇异的绿色亮度增强了,像一颗巨大的心脏在跳动……

  现在,他的梦中形象漂浮在长满青苔、泥泞的石阶上;现在,他的视野里充满了那废墟的入口,巨大的,不可思议的古老,隐藏着只有上帝才知道这是多么可怕的畸形,多么可怕的深渊里的居民……

  门开了:跳动着的绿色光芒直射到帕克·温菲尔德的脸上,使他眼花缭乱——随后他做梦者的形象适应了这不健康的光线,他努力想看那暗淡的光芒的来源,那光芒似乎出现在某种角度古怪的大椅子上——

  然后,一道清澈、纯净的金色光芒,抹去了这梦幻的景色!

  温菲尔德惊醒了,浑身是冷汗,手抖得像风中的柳树。他狂乱地盯着四周,只看见自己黑暗的卧室,别的什么也没有。一阵如释重负的感觉冲刷了他的全身,冲洗掉了夜晚恐惧的残余——

  电话铃响了。温菲尔德无力地抓起了电话。

  “喂?”

  “我是扎纳克博士。”熟悉的声音说。“您又做了那样的海上梦吗?”

  “当然,而且比前几次还糟,尽管结果和前几次不一样——”

  扎纳克仔细地听着他的委托人对噩梦的描述。他不时地在他面前桌子上的那本书上做些精确的小笔记。当另一个人完成他的描述后:

  “很好。我相信我已经隔离并根除了问题的源头,就像您说的那样。您不再做梦了;或者更确切地说,从今以后您所经历的这种梦将只是正常睡眠中健康的梦……啊,还有一件事。我很遗憾地告诉您,您祖父收藏的文物中的翡翠雕像在测试过程中受到了严重的损坏,我将无法归还。是的;很好。您要把剩下的收藏品运到研究所吗?非常令人满意。祝您愉快。”

  扎纳克把电话放下,在他的书里记了最后一个笔记,站起身来,默默地离开了房间。

  原来放着翡翠雕像和星石的小铁瓷桌上的石棉垫上,现在只剩下一堆尘土。空气中弥漫着臭氧的刺鼻气味。

  这样好得多……而且这个事件毕竟有一个皆大欢喜的结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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