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Bender
这不过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科考队,简单的勘探设备与勉强达标的补给无一不暗示了他们并不充足的经费。但即便如此,每一位队员仍然怀揣着满腔的热情与期待,仿佛在他们眼中这种无聊的勘探任务更像是一次公费旅行——只是真的有人会来撒哈拉沙漠旅行吗?
进入沙漠的第三天,队员们在预定路线之外发现了一个中型土著部落。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一个原始的部落能生存至今,可是和发现新大陆一样重要的收获。科考队兴致勃勃地走向这个小型户外“社区”。几位土著注意到了他们的到来,却并没有表现出多少意外,而是颇为娴熟地引导他们进入部落之中。
由于语言完全不通,沟通只能依赖简单的手势与比划,不过这些并不影响土著们的淳朴与热情,他们拿出风干的肉类与淡水来招待这群不速之客,又通过笨拙的手势向队员们示意一些在沙漠中注意事项,其中大多数内容分都属老生常谈,不过最后一条吸引了队员们的注意:一位土著拿出一片绿色的布料,放在地上,然后指了指布料,表情突然变得狰狞,他把双手伸成爪子的样子,做出撕扯的动作,口中发出低吼,旁边的几位土著全部露出了惊恐的表情,有人甚至用手遮住眼睛,缓缓后退。
这些举动来的莫名其妙的,队员们纷纷表示不解,几位队员对着土著摊了摊双手,露出茫然的表情。见此,土著们低声交流了些什么,随即就离开了,片刻之后,就见他们抬着一位祭司装束的人回到众人面前,又恭恭敬敬地将他放在地上。祭司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记录本,看材质像十余年前的。周围的土著对此物件展现出极大的敬意,有人甚至匍匐在地。祭司捧着记录本的手缓缓向科考队队长伸出,后者先是迟疑了一下,又小心翼翼地接在手中。
这是一本日记,显然是十余年前的款式,但是却干燥得出奇,队长轻轻翻开,纸页发出微弱的脆裂声,字迹有些模糊不清,不过尚可辨认。
1953年?月1?日
我叫丹尼尔,这是我职业生涯的最后一次勘探任务。没想到最后一次任务居然落到了这种鬼地方,真他妈的令人窝火——算了,反正最后一趟了。
……
该死,这鬼地方真他娘的烦人,车子变成了一坨会嗡鸣的废铁,赶路只能靠骆驼——这臃肿的生物颠得老子屁股都快掉下来了,干脆自己走路算了。…
……
我的磁力仪怎么又歪了,他娘的又得手动校准,唉,毕竟这磁力仪也是我的老伙计了,还是希望他给点力吧。……
……
终于能歇歇脚了,老杰克跑到我身边向我抱怨他那台短波无线电,他说他还是第一次摆弄这新玩意儿,不管怎么调都是一堆杂音,说着还在我面前演示了一下,只听见吱吱的电流声。他又骂骂咧咧地说什么带这破玩意儿还不如带把电吉他,至少后者还能给人提供情绪价值,眼前这货色就一坨只能制造噪音的垃圾。我说别折腾了,省着点电,这鬼地方连只鸟都看不到,指望这破玩意儿还不如指望骆驼开口说话。说完我和老杰克都笑了,他把那大宝贝儿关掉又塞回箱子里。
我正和老杰克唠着嗑呢,突然看到远处有一团模糊的黑影向我们这边蠕动,在这地方这种体型生物可是不怎么常见的。我一开始还以为看花眼了,又盯着那里看了许久,老杰克也注意到了,他也沿着我的视线看了许久。确认是活物之后我们相视一笑,这要是什么新物种那可是大发现。
我们朝黑影的方向跑去,离的够近了才发现是个人。这伙计好像还有口气,他倒在沙地上一动不动,身上裹着破旧的布料,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看着跟块干瘪的黑炭似的。老杰克骂了句什么鬼,当即和我一起把这倒霉的家伙拖回营地,又给他喂了些水和葡萄糖。其他队员们都注意到了这奇怪的黑鱼干,有些好奇地询问我这黑鱼干的来历,我说等他醒了才能知道。
……
这黑鱼干终于醒了,他一睁眼就在那叽里咕噜地说个不停,可惜我们都听不懂。他用他那布满血丝的双眼紧紧地盯着我,这可怜虫不知几天没吃饭了,我递给他一杯葡萄糖,比划着示意他喝下,他先是愣了一些,然后说了句什么(我猜是感谢类的),然后颤颤巍巍接过杯子,小口小口地喝完。他的精神看起来好了一些,他握着空杯,低头看了一眼,表情变得有些奇怪,接着他死死抓住我的袖子,急促地说着话,一边用另一只手在空中胡乱比划起来。
老杰克凑了过来,问我是不是没喝够,我说我也不知道,那么些葡萄糖完全够他恢复一些精神了。黑鱼干说了一阵又松开了我的手,我向他比划了几下,表示我们马上要继续前行,你最好跟着我们一起,他好像也同意了,于是我们继续向前进发。黑鱼干慢慢走在队伍中间,裹着那身破布,动作蹒跚,但看样子不会掉队,那暂时不必担心这可怜虫了。
……
1953年?月13(?)日
……
又赶一天路,在晚上我们终于选择了一处略微凹陷的沙丘背风搭起了帐篷,把骆驼拴好,火堆也升起来了,又把水和干粮放在容易拿到的地方,检查了仪器。终于能有个地方休息休息我被颠得发红(我想一定是这样)的屁股。
没多久,我听到呼呼的风声,然后一阵沙粒打在脸上——这玩意儿怎么这么尖啊。接着呼啸声逐渐增大,帐篷在风中摇晃得厉害,火苗开始像疯狗一样窜动,我立刻反应过来,就听见老杰克大喊了一句“妈的,这他娘的是沙暴!”“赶紧拉紧绳子!”我吼了一句,老杰克默契地和我拽住一根帐篷的固定绳,我们使出吃奶的力气拉紧,这下应该算是固定住了……吗?“不对劲,帐篷好像撑不住了,赶紧护住口鼻卧倒!!”老杰克吼了一句,没等他说完,我已经带上护目镜并且用布捂住了口鼻,接着我直接卧倒在帐篷旁边。
只见沙粒像子弹似的冲击我的护目镜,噼里啪啦的,还伴随着狂风的咆哮,引发了一场耳膜地震,妈的为毛要来这种鬼地方科考啊?我转头望了一眼老杰克,他和我姿势差不多,估计这老小子也正和我一样在问候上级的十八代祖宗呢。我又回头看了一眼黑鱼干,他正缩在帐篷边缘,把自己裹在毯子里呢。看来我们只要耐心地等这场沙暴过去就行了。我紧紧地握住了我胸前的十字架——每当我心里有些不安的时候我总是会握住它,这是我母亲的遗物,她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而我是一名无神论者,但不管怎么样,握着这枚十字架能让我感到安心。
沙暴持续了三小时还毫无减弱迹象,我感到有些困倦,正想闭上眼休息一会,忽然有人从后面用力拽了我一下。我猛地回头,发现正是黑鱼干。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离开了那条毯子,整个人伏在我的身后,在沙尘的映衬下,他的脸色更加灰败,他死死盯着某个方向,目眦欲裂,像是看见了什么l了不得的东西,嘴里则断断续续地念叨着什么“阿那库……阿那库加……基姆别尼……哈拉卡尼……。”我也朝他看的方向看了一眼,但除了遮天蔽日的沙粒其他啥都没有。
我正疑惑这货是不是抽风了,他一把撒开我的手,然后头也不回的向着沙漠深处跑去,我下意识伸手想去拉住他,可他跑得太快了,瘦得像鱼干的身体在风沙里反而显得异常灵活,几步之后他的身影就被昏黄的沙幕彻底吞没。我一开始还以为他只是暂时离开,毕竟在这种大型沙暴下跑出去就是送死。可直到呼啸的狂风停止了它的演奏,直到漫天的沙砾结束了祂们的舞蹈,直到这场名为“沙暴”的表演收场,黑鱼干的身影始终没有再出现过。
1953年?月14(?)日
沙暴终于停止了,我有些机械的站了起来,有点耳鸣。老杰克靠了过来吐槽道:“靠,妈的我们这运气真逆天,这沙暴持续了八个小时。”已经刮了八个小时了吗?我感到有些错愕。接着又听见老杰克说:“伙计你怎么看起来像是被人从棺材里刨出来的,还走得动不?黑鱼干人呢?”“不知道。”我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涩“也许和我们玩捉迷藏呢。”我们在周围找了一圈却毫无发现,我的腿有点发软,可能是蹲太久了。老杰克啐了一口沙,骂了句“什么鬼”。
队伍清点了一下物资,水和食物依然充足,我们当即决定按照原计划继续前进。“指南针失灵了!”一名队员突然喊道。我赶紧走上前,只见那只指南针跟喝高了似的乱晃,有时甚至停在一个角度,又突然猛地旋转过去。旁边的罗盘也不知怎么了,指针像是在进行布朗运动,杂乱无章。
“赶紧向总部求助!”老杰克马上掏出他的短波无线电。他熟练地调频、旋钮一个接一个拧。可无论他怎么折腾,回应的只有死寂一般的噪音——没有电流声、没有杂音,甚至连那种轻微的嗡嗡声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这……这是磁暴吗?”有人问。“不是。”另一名队员皱着眉头说,“磁暴也不会让这破东西连灯都亮不出来。”
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怪异的沉默,队员们面面相觑。我蹲下和老杰克一起查看电池,确认极性没接反,也换了几块备用电池,还是一点儿声都没有。老杰克坐在地上,用力砸了一下外壳,咕哝了几句骂人话。经过检查,所有和电力有关的设备全部报废——手电筒按下去没有光。测距仪黑着屏。仿佛有一只无形的大手偷走了这种叫电的能源。
最后还是队长发话道:“水源和食物都够撑至少半个月,况且我们可以根据太阳辨别大致方向,这些时间足够我们走出这片沙漠了。”我抬头望向了太阳,阳光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睛,我心中感到隐隐的不安。 但不管怎么样,队长说的没毛病,这些资源够我们走出这片沙漠……
……
1953年?月27(?)日
我们未能走出这片沙漠。
资源明明够用。
水第一个出现问题,嘴唇总是干裂,不管喝多少,喉咙都像是被砂纸反复刮过,水刚咽下去就没了影子。毫无来由的渴。
电子设备始终没有恢复,我们完全失去了在夜间的行动能力。甚至有人提出要丢弃这些毫无用处的沉重设备,但大多数人还是抱着一丝侥幸。
也许明天。
也许下一次日出之后。
也许只要再等一等,这些电力设备就会重新亮起来。
只不过随着太阳的一次次升起,这希望的曙光逐渐黯淡。
起初,没人也没人愿意往那个最坏的结果上想。直到今天,这种念头像瘟疫似的在队伍中悄然弥漫开来。也许,我们无法走出这片沙漠了。
最开始,我还能强迫自己把这一切当成一次普通的意外。
迷路而已。
科考里并不罕见。只要水还在,太阳每天都会升起,我们总能走出去——我努力让自己确信。
可这种想法需要力气去维持。而我的力气,正在一点一点被榨干。
耳鸣变得更严重了。起初只是偶尔的一阵细小嗡响,像是风灌进耳道留下的余音。
后来它开始持续存在,仿佛一只苍蝇在脑子里,嗡嗡乱飞。到了晚上,周围安静下来,那声音反而更清晰,像一根细针,在颅骨内侧来回刮擦。
我开始怀疑是不是沙暴留下的后遗症。也可能只是疲劳,脱水,或者单纯的心理作用。
但我不太敢把这个问题说出口——在这种时候,任何“异常”都像是在给恐慌添柴。
我的注意力越来越涣散,太阳的位置我明明看懂了,可脑子里却要反复确认好几遍;脚步变得机械,像是在按某种节奏前进,而不是在真正思考方向。
有时候我会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盯着地平线看了很久,却完全不记得刚才在想什么。
队伍里开始出现不同的声音,但都被压得很低。没有人大吼大叫,也没人情绪失控,只是语气变得锋利。
路线的选择、休息的时间、水的配给——每一个本来理所当然的决定,现在都要被反复讨论,反复确认。
理性像一辆超载的车,艰难地载着我们做出决定。
我发现自己握住十字架的频率越来越高。并不是祈祷。更多像是一种确认——确认它还在,确认我还清醒,确认我还没有被这片沙漠悄无声息地吞掉。
有一次,我甚至产生了一种错觉,觉得它隐隐发烫。
耳鸣在今天傍晚达到一个新的高度。
不再是嗡鸣,而是持续的、单调的尖响,像远处某种永不停歇的哨声。
即使我的人在队伍中,却突然有种被隔离开的感觉,周围人的说话声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布传来,断断续续的。
也许,我们并非在“前进”,而是在浪费时间。
而沙漠,向来很有耐心。
……
1953年?月28(?)日
……
争执还是在午后爆发了,。老杰克坚持再一次尝试短波无线电,哪怕只是重复检查线路和电池。有人认为这是在浪费时间——设备已经“死”了,不如把精力放在重新规划路线或保存体力上。
这一次,老杰克没有像之前那样沉默。他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急促。他大吼“你个混球,通信不是他妈的可选项,如果失去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我们就变成了一群在沙漠里游荡的无头苍蝇。”说完,他重重地踩了一脚沙地。就在这时,一位队员突然惊呼:“快看那边!” 所有人的视线几乎同时转向他指的方向。在远处的地平线上,在沙色与天空的交界处,有一抹极不协调的颜色——绿色。
队伍里没有立刻爆发欢呼。有人迅速拿出望远镜,片刻之后就看到他的脸上浮现出久违的兴奋。“是绿洲!” “别急着下结论。”队长低声说,“全部看一遍。”望远镜在几个人手里轮了一圈,低声而兴奋的确认此起彼伏。希望仿佛又重新回到了队伍中。
“冲他丫的!”连队长都久违的爆了粗口,队伍里爆发出一场短促而嘶哑的笑声,我感觉到自己的耳鸣突然完全消失了,世界重新变得安静而有序,仿佛这十三天的混乱只是一次漫长的噩梦。老杰克咧开了嘴,露出了他的假牙,他用力拍了拍我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把我拍进沙子里,说到“杂种,快笑一个,我们运气真是他妈的逆天了。”
我们几乎是向着绿洲飞奔而去——说是奔跑,其实更像是一种不顾姿态的前进,有人一边跑一边笑,还有人就地打了个滚,所有发纪律在这一刻都显得多余。这是一个标准的绿洲:一片低洼地,沙丘在这里自然地向内塌陷,形成一个半环形的凹地。中央是一汪清澈的水潭,水面不大,却异常平静,像一块无暇的水晶,反射着刺眼的天空。靠近时,我能清楚地闻到一股湿润的气味——不是腐臭,也不是腥味,而是久违的、干净的水味。水潭周围生着几丛棕榈树,树干瘦长,叶片在风里发出沙沙的声响。叶缘泛着一点被太阳晒过的黄,却仍然顽强地保持着绿色。更外圈是一圈低矮的灌木,叶子厚实,颜色深沉,根系牢牢抓着湿润的沙土,像是古老的守卫。
地面和我们一路踩过的沙子完全不同。这里的沙是暗色的、结实的,踩上去会留下清晰的脚印,不会立刻塌陷。有人蹲下来抓了一把,沙子里甚至能看到细小的碎石和植物根须。我们放下装备,几乎是扑到水边。“别急着庆祝。”队长忽然挡在前面,“先检查水。” 队伍立刻分工行动。有人开始搭临时遮阳篷,其余人则围在水潭边,把设备一件件取出来。那套简易水质检测工具在沙漠里已经颠簸了半个月,外壳上全是磨损的痕迹,但绝对可靠。
取样瓶伸入水中。水很清澈,没有悬浮物,看不出任何浑浊。阳光透过水体时,没有异常的色泽,也没有油膜一类的反光。气味测试——无异样沉淀测试——瓶底干净。试纸测试——PH略偏碱,但完全可接受。矿物含量正常。最后是微量饮用测试,有人自告奋勇,啜了一小口。十分钟过后,他坐在地上,出汗、喘气,但那更多是长时间脱水后的自然反应。没有呕吐,没有抽搐,也没有意识模糊。”
“水没问题,可饮用!”队长下了结论。压抑许久的紧绷终于断裂,随即就有人用水壶装了满满一壶,小口而急促地饮用。老杰克又对着我露出了他的假牙:“标准绿洲。水是活的,植物是活的,我们他妈的也是活的。”
我正想回应,忽然——耳边响起了一阵熟悉的电流嗡嗡声。老杰克一愣,随机眼睛瞪大,立刻掏出短波无线电。旋钮轻轻一拧,杂音中带出那久违的信号声,“操!”老杰克吼道“这大婊子他妈的好了!电力系统他妈的恢复了!”短短几分钟内,所有电力设备都被重新检查了一遍。手电筒亮了。测距仪的屏幕重新闪烁起蓝光。罗盘和指南针也稳稳指向了正确的方向。队伍里爆发出一阵难以压抑的笑声,有人甚至拍起了手。队长的脸色也明显松动了下来,他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行字,笔迹比前几天稳得多。“我就说。”老杰克一边拧着旋钮,一边咧嘴笑,“多半是沙暴和地磁的叠加效应,现在离开那鬼区域了。”
队伍随即正式在这里驻扎——帐篷支好;空桶灌满水,再整齐摆放在阴凉处,最后用布料覆盖防止阳光直射;食物重新分类,干粮、风干肉和少量罐头都放在手边容易拿到的地方。老杰克小心翼翼的拧着某个旋钮,杂音中,一个断断续续但又清晰的声音传来“收到请回到,这里是D总部,完毕!”我看到老杰克立刻坐直了身子并握紧手头的设备,喃喃道:“收到,收到,这里是……”
就在此时,我感到胸前传来一阵炽热,我握住十字架,只觉得它仿佛一块烧红的金属贴在皮肤上,掌心刺痛到让我猛地甩开手。随机又是一阵耳鸣。我下意识的捂住耳朵,但那低沉的呢喃仍然钻进了大脑的深处:“阿……赫……伊”。老杰克察觉到了我的异样,急忙问我怎么了,我说有些耳鸣,他开玩笑说是不是年纪大了,刚听到电流声,有点不适应?我说也许吧,十字架的触感忽然恢复了正常,我不禁怀疑是不是刚刚突然产生了幻觉。
……
1953年?月29(?)日
……
也许还是那样,但不一样了
午后发生的
先是他,眼睛放大,喝水,喝不够,
他扑向水潭,埋头,吸,吸,吸
然后他跌进潭里,挣扎,抽,
扭,皮肤皱,苍白,干,死了,干……
在水中……
然后是其他人,老杰克也…
我拉他,没拉住……
死了,都死了……
我站着,动不了
十字架烫得冰冷
……
我跌入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里这片大漠还是一片汪洋
那是一片遮天蔽日的汪洋
深不见底,黑色而厚重
潮水是祂的身躯,潮汐是他的呼吸,暗潮是祂的血管,台风是祂的利爪,海啸是祂的怒火
我感受到了,那亿万年前,来自大海的注视,那种闪烁着诡异而冷漠的注视。
然后,祂创造了生命。那是微不足道的生命,是脆弱的生命,像是撒入黑暗里的尘埃。
它们是食材,是祂的食材。
祂吃绝望,生命的绝望,祂不喜欢单纯的绝望,像没有调味的肉排,索然无味
祂需要调料,于是祂给予它们希望,一丝希望,一丝,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光芒,然后看着那光芒被湮灭,被吞没,绝望瞬间爆裂开来,那种味道令祂欣喜若狂
我看见,它们抓住希望的瞬间,那一秒,它们眼中闪过渴望、恐惧、迷茫、期待交织的火焰;下一秒,它们就被湮没、破碎,像被卷入一场看不见的漩涡,然后被海浪拍碎
然后,是一场毁天灭地的战争,祂和某个远古种族间的
祂的怒火骤然暴涨,利爪掀起层层海浪,怒吼的海啸像是要吞没整个世界,祂咆哮着扑向那个种族,如同一只愤怒的巨熊
然后,祂败了,我看不清种族的全貌,只有一团怪异的光,照射在祂的身躯上,那是沙化武器,祂痛苦的嚎叫响彻天际,祂的躯体支离破碎
潮水变成了沙粒,没有生命的沙粒,祂的身躯,祂的呼吸,祂的血管,祂引以为豪的利爪,祂滔天的怒火,全部化作了沙粒
沙化武器几乎夺走了祂的一切,祂剩下的残破的身躯只能缩在地底,祂愤怒,祂不甘,祂无奈
祂一直在等待,等待自己的身躯恢复,祂太饿了,祂饿了千亿年,祂需要食物
我又听到了那破碎的呢喃:“阿…那赫尔…伊尔”
也许有朝一日,撒哈拉沙漠又会重新变回那片汪洋
我醒了..+&#
阿•那赫尔•伊尔&#-11&…….
奴仆愿意@%献祭自身换取您+4%5的恢复&4-(+
是时候跳进献祭池了,)+-19-1
如果有人捡到这本&_9_-,请帮8?阿•那赫尔•伊尔+&&_-10+*
……
“这本记录本很有研究意义”队长看完后说到,他向祭司装束的土著比比划划地表示感谢,并做手势询问是否可以带走,在得到否定的答复后,队长决定把记录本的内容全部抄录下来。
为此,科考队有在部落里停留了三天。临走前,队长送了土著们一支怀表以示感谢。
“大家觉得记录本后面的记载是否可靠?”队长问道。“极端缺水、沙尘暴、方向丧失、集体心理暗示,再加上对“绿洲”的渴望,很容易导致群体性幻觉。饮水后的症状,很可能是严重脱水引发的器官衰竭与意识紊乱。”一位队员说到,其余队员都赞同这种观点。“这帮可怜虫运气真是太糟了,居然遇上了磁暴”“是啊…”队伍在讨论中继续前进。
沙漠深处泛起了一丝诡异的绿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