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探望(Visit-中文版)

更新: Jun 12, 2022  

探望(Visit-中文版)

我从邮局出来,拿着那封马文叔叔发来的电报,脑子里充满了难以言表的恐惧。家族里有这么个亲戚让几乎所有人都感到羞愧,都想着尽可能对他敬而远之。每次我们去拜访露西姑姑时候,她总是给我们唠关于他的怪奇故事。

“你听我说,孩子,”她坐在餐桌旁,削着午饭要用上的土豆,“你的马文叔叔对神秘学有特殊偏好。我真搞不明白为什么要把他的热情整天花在那些炼金术或天文学之类的东西上。我给你讲,现在他可能正在收集死人头骨,或许还像个疯子一样试图问他们什么恒星或历史问题,谁知道呢?如果你们假期去拜访他,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们真得去一趟的话,他肯定会跟你们鬼话连篇一整天的。”

不像把这些事情听个乐呵的大人,小时候的我好奇心一直在上升,总是想听到更多关于他的事情,但每次我想竖起耳朵继续听下去的时候……

“孩子,你永远不要参与那些个魔鬼交易。下次你们去拜访他,你就知道了。”

那时候我还小。年轻,天真,但对任何可能令人兴奋和神秘的事情都充满好奇。就像所有和我同龄的孩子都喜欢听那些冒险故事一样,他们把自己想象成那些与海怪搏斗的水手,或者那些想要找到失落宝藏的海盗。

时机很快就到来了。1929年的小学放假的很早。大多数人,包括我们的邻居,都被迫讨生活,或以家庭小生意为生,或四海为家。但不是我们。虽然我父母的薪水也杳无音信,但幸好,我们还有一个农场,里面种满了玉米和小麦,其他农民都在那段艰苦时期为让这些作物有所值而丢弃了他们,并将其焚烧。然而,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在那里居住了,也没有把那里当作我们的家。这本该是我父亲为他的婚姻,或者说是为我们家准备的礼物。但在我出生后,由于显而易见的受教育问题,我们搬到了巴尔的摩并在市中心租了一套公寓。露西姑姑是我们唯一住在那个城市的亲戚。她在我们试图适应城市的生活方式时,帮了我们很多。

但问题在于,现在那个农舍,是在马文·门罗名下的。此外,它位于阿卡姆市郊区,是我父亲、叔叔和姑姑长大的地方。

大萧条之后,露西姑姑失去了巴尔的摩百货公司助理的工作。与此同时,阿卡姆在这场金融危机中似乎并没有受到太多影响。于是她准备回到故乡,静静等待胡佛村的衰落,之后再回到巴尔的摩找份新工作。对我们来说,类似的情况也接二连三——房东提高了房租,父亲失业了,母亲拿不到工资,因为所有的银行都破产关门了……再糟糕不过了,应该如此吧。

于是我们成为了姑姑的同伴。坐了两天火车和马车,我们到达了目的地。在我的第一印象里,阿卡姆是一个比我以前所想象的更加特别的城镇。我儿时在这里的记忆是如此的模糊。那时,我仍在心底赞叹这个美妙的城外花园,期待即将到来的田园生活。

但我错了,完全错了。

我们搬进农舍一周后就经常去看望马文叔叔了。家具都已经备好——我父母想着这样可以给我叔叔一个推力,让他得出结论——我们仍然拥有那个农舍——最后做出正确的决定。

我叔叔的公寓楼坐落在密斯卡托尼克河畔。老实说,这栋“日落宁静”并不特别,除了它历史悠久之外,没有任何现代居民楼的特点。长辈们闲谈说,在华盛顿到来之前,甚至在“联邦殖民地”的概念出现之前,它就在这里,几经易名。可悲的是,无论它的历史似乎多么辉煌,暗淡的外观和腐朽的楼梯都在抗议它的存在,并试图力争上游。

爬上吱吱作响的楼梯,敲响顶层走廊尽头那扇最古老的门,一个微弱的声音传入我们的耳朵:“谁啊?”

“是我,莫森!我们来看你了!”

“噢,原谅我这该死的记忆!请进,请进!门没锁。”

马文叔叔的房间里摆满了不知从哪儿淘来的古董和旧书。他房间的每个角落都弥漫着药剂的刺鼻气味。地板上满是厚厚的灰尘,这让我妈很不舒服,我可以从她的脸上看出来。但我们仍然需要向我叔叔展现我们的热情,毕竟他是我们的亲人。

“嗨,马文。我们很高兴能过来。”

“是的,是的。我正期待着呢。马上我就要得出一些关于古代药剂的研究成果了,还有心灵感应,肯定有很大的进展……总之,是的,见到你们大家我也很高兴。”

“哈哈。”父亲笑了笑来掩饰他的尴尬,母亲也是。

“我听露西讲过一些东西。好像……你知道的,亲爱的,外面的情况不是很好,对吧?”

“恐怕是的。银行不能发薪水,我和玛丽都失业了。这就是为什么我们想回来休养一段时间,在农场那边。”

“这样啊?”我叔叔的眉毛扬了起来。我很想知道当听到爸妈这么说时,他是在想如何委婉地让我们离开这里,还是只是单纯的有点惊讶而已。

“嗯,当然!对我来说没什么问题。但我得提醒你们一件事。场子西南大概500英尺有一间我新盖的棚屋,几乎紧挨着森林。当然你们可以住在院子里咯,只是……别到那个棚子里去,把那儿留给我。”

显然,我的父母误解了他的意思:“别担心,我们不会弄坏你任何东西的。那个棚子不成问题。”

“不!”叔叔突然站起来,盯着爸爸的眼睛,让他有点害怕。真奇怪,我从来没见过一个人能和别人有如此强烈的眼神交流。

“那个地方不在你们的考虑范围之内,我说明白了吗?交给我,我保证我可以很好地处理它,只要你们不动任何歪脑筋想知道里面是什么就行!”

“好,好。”妈妈走到叔叔面前,拉着他的手,试图打断他可能继续下去的争论:“我们只是需要一个地方休息一会儿,没别的,更不用说在乎那些探险家的杂七杂八了,是不是,亲爱的?”

“啊,对,完全没错。”爸爸尽力挤出一丝放松的笑容。他想给自己倒杯饮料,但看到满是灰尘和老鼠粪便的架子上那些古怪形状的瓶子时,他停了下来。

“求你了,马文。我们就不谈那点鸡毛蒜皮不值一提的小事儿了。”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大家都沉默了。只能听到楼下轻微的脚步声。

“很好。这是钥匙。你会发现和我这里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事实上,自从你搬出去以后,一切都很整洁,没有灰尘,没有改变。到乡翻似烂柯人了,不是吗?享受你们在这里的生活吧,多呆一呆。除了那地方,到处都在欢迎你们咯。”

我们就是这样得到马文叔叔应许的。当我们从“日落宁静”出来时,我的父母都松了一口气。

正如我叔叔所说,农场的一切都很好,很舒服。然而,他说的那些关于棚屋的话却让我心中忐忑不安,随着时间的流逝,我发现父母的想法和我差不多。田野里的草新鲜翠绿,叔叔种的小麦和玉米又高又壮,但我们茶余饭后的话题却并不是这些迷人的风景,而是那个棚屋。

“他一定把他的财产藏在那里。”,“也许是他从印度买的那些珍贵的古董,我就知道。”饭后的猜谜游戏成了我们日常生活的一部分。

终于有一天,我们决定要为这个游戏画上句号。我们的马文叔叔来拜访了我们,就像几个月前我们来拜访他一样。

为了欢迎他,我们非常热情地在宴会上好好招待他——每次他的杯子里的威士忌或者白兰地空了,我们都会立马给他满上。我的叔叔视酒如金,但在那次宴会上,他一开始似乎对酒我们的祝酒词不以为然,但在察觉到我父母用奇怪的眼神看着他之后,他很快就开始喝光一杯又一杯的酒。与此同时,我父母的杯子里也装满了“酒”——至少他们试图让我叔叔相信是这样的。事实上,那“酒”是用汽水和甜酒混在一起的。毫无疑问,在一次次推杯换盏后,他喝醉了,感到很困。当然,我们给他布置好了一间漂亮的卧室。把我们的叔叔搀扶到舒服的大床上不出几秒钟,他就睡着了。

我妈在他裤子口袋里发现了钥匙扣。我们的下一个目标便是那神秘的小棚屋。用“在开阔的田野里奔跑”来形容我们当时跑过去的步伐并不夸张。

我们发现那小屋正是坐落在我叔叔所说的方向。在那片森林的边缘,雾霾完全教会了我们“阴郁”的含义——即使是最有经验的猎人也会不知道猎物去了哪里,尔后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下迷失在茫茫林海中。有些事情让我们感到更加困惑——这森林在我们的记忆中,并没有它存在的位置。也许时间足够长,长到我们足以忘记农舍周围的环境,也许我们根本没有在乎过,也许大自然的力量可以在一二十年时间里让大量树木拔地而起。我们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但我们给自己这样或那样的解释,仅仅是为了安抚我们的神经罢了。

在我收到电报后,我才明白,所有的解释都是徒劳的。

从外面看,这个棚子很破旧。作为单纯的木板组合,这种棚子在村镇其他地方很常见,一般是用来放铲子或种子的。我们打开门,它向遇到的这三个陌生人发出吱吱声,我想,是在怀疑我们来者不善。

我们发现那扇门很难打开,就像里面注入了十倍于原来重量的铅一般。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很快使一切都变得无关紧要了,尽管这些奇怪的现象令人难以接受。即使我们可以忽视那沉重的有些变态的木门,可接下来被三双好奇的眼睛所抓住的,是如此地让我们震惊,以至于我极尽辞藻也无法用任何语言来描述那种恐怖。这不可名状。即使是最坚强的人看到这一幕,心智也会被撕裂。

在棚屋里,我们见到了马文叔叔,或者我们叫做马文·门罗的那个人,被绑在一把椅子上,这把椅子肯定是用某种合金制成的——在地球上任何地方都绝对找不到的,散发着怪异辉光的金属。他的头颅,或者我应该说他的头盖骨,被精细地去除掉了。他的大脑似乎被装在另一旁的一个玻璃容器里,几组管子和电缆由旁伸出,深深插入在大脑皮层,并与一个巨大的,同样怪异的金属圆柱体相连。他的周围,遍布着尸检时才可能会看到的仪器设备。

外面那个外表长得跟我叔叔一模一样的人是谁?他没有兄弟,这很明显,因为我妈总是会针对我们不常接触的亲戚做一些备忘,以防他们见到我们或我们见到他们时一时语塞造成尴尬。

刚开始几分钟,我妈妈开始尖叫。然后尖叫变成了沉默。接下来的几分钟一直被寂静统治。圆筒里发出奇怪的嗡嗡声,配合着这寂静,宛若不和谐的伴奏,然后成为刺耳的独奏。最后,我父亲终于开口说话了,但他的声音在颤抖:

“从今天起,任何人都不能再提起这件事,任何人。”

我们把门关上,锁好,然后离开了。把我们那时的步伐形容为“在开阔的田野里奔跑”也不为过。

我们回来后立马进入了我“叔叔”的卧室去看他是否酒醒。可是我们发现里面没有人。床是空的,被子叠得很好,就像从来没有人在床上睡过一样。我们在他的公寓也找不到他。

我的马文叔叔消失了。

那天之后,我们经常遭遇噩梦和可怕的时刻。先是那个小屋,当我们终于有勇气回去再看它一眼的时候,它神奇地消失了。那里什么都没有,甚至连证明有建筑存在过的踪迹都没有。

然后是田地。尽管我们经常给作物浇水,但它们居然在仲夏便开始枯萎;更别提那些生病死亡的牛了。阿卡姆的兽医们不知道是什么疾病夺去了他们的生命,他们只建议我们把它们烧成灰烬来预防流行病传播。

然后是露西姑姑——在那次可怕的经历之后,她也不见了踪影,既不在家,也不在阿卡姆的任何地方,我们联系不上她。

最终,我们认为是时候告别这个可怕的农场了,因为那个棚子毒害了农场里的一切,让我们很是不安。

我们一声不吭地离开了阿卡姆,又搬回了巴尔的摩。我们找到了一套便宜的新公寓安顿下来。爸妈都找了一些零工做,工资很低,但足够养活我们所有人,虽然食物不是太好。

可怕的事情仍然不时发生。妈妈睡不好觉,爸爸经常遭遇事故——比如车祸,或者在他经过之后,由于粗心堆栈而立马倒塌的货物堆。由于我的父母都信基督教,他们想到了马文叔叔的诅咒,所以他们不停地祈祷,在星期天还会把我拉到教堂。

危险的可能性并没有因我们的祷告忏悔和我们与日俱增的虔诚而消失殆尽。相反,它扩大了,最终造成了悲剧。那一天,医生说母亲的死因是心理障碍,她生前应该多休息,多放松才对。但是我们都知道她没有任何日程上的毛病——妈妈不是把宝贵的休息时间浪费在打牌或赌博上的女人,相反,她喜欢读书和音乐,遵循正常的工作和休息时间表。不多时,父亲和那个卡车司机一起撞到了一辆疲劳驾驶的出租车。

时运不济吗?在父母的葬礼结束后,我一直以为他们是在我们遭遇了一系列不幸之后撞了煞气,直到我收到了那封电报——一封来自阿卡姆的电报,更确切地说,是来自“日落宁静”的电报,但“发件人”一栏上却是陌生人的名字。我冲进公寓,深吸一口气,打开信封:

 

亲爱的侄子:

我相信你看到寄件人的地址后已经知道我是谁了,当你看到不同的名字时,不需要惊慌或犹豫。

我是他。我是他们。我是森林。我是棚屋。我是每一个人。我是一切。

我也相信,你住在那个农场里的经历,连同这里发生的诸多状况让你感到困惑。虽然我在你们去阿卡姆的前几周见马文和露西·怀特之后就被告知你们很难应付。但说实话,人类的好奇心,正如你们说的一样,会杀死猫。为了避免更多无辜的人在没有任何准备和知识的情况下接受我们并造成不良后果的风险,我们认为,做出给您和您的成员优先强制接受的决定是必要的。

不要恐慌。你的父母没有像其他许多普通人类那样结束他们的生命,他们现在是一个更高文明的一部分,享受着我们远比你们更加先进的科学和技术。他们正在等你的到来。

我们很快就会来接您。有人会来拜访你,而你会在这次拜访过程中找到所有关于我们和棚屋的答案。

很荣幸再次与您见面。

迈克·古德曼

1931年12月8日,

来自“日落宁静”,阿卡姆

 

我想逃离这里,离开巴尔的摩,去新泽西或特拉华——除了巴尔的摩,任何地方都行。然而我的头脑却在一直告诉我那个陌生人是可靠的,让我不要担心。我开始觉得我的大脑不再是我的大脑了。它被人或物操纵了。在我收到那个陌生人的电报两天后,我公寓的门铃响了。

“亨利,亲爱的,是我!我来看你了!”露西姑姑的声音显得那么不耐烦,那么微弱。我甚至能隐约听到马文叔叔和我父母的声音。

“来了来了……”我想逃走,但我忍不住应声开门。

我无法控制自己去拥抱那些超然生物的造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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Gloria Marry Jesse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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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啊啊糟糕本来想评分五分的结果点错了!!也不知道能不能重新评分555抱歉TT老师写的超棒的!!很厉害!!谢谢老师的创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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