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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吉诃德故事

May 10, 2024  

作者:zoozie

“吾乃堂吉诃德,但非彼堂吉诃德。也就是说,吾非堂吉诃德·德·拉曼恰,而是堂吉诃德·德·托博索。但吾仍要说,吾乃堂吉诃德。原因无他,盖吾母乃杜内西娅·德尔·托博索,而吾父乃大名鼎鼎之雄狮骑士堂吉诃德·德·拉曼恰。”

我有些烦躁地看着写在手稿上的这段话,不知道该如何将它继续写下去。堂吉诃德对我而言是什么呢?是一个面对风车冲锋的疯子?不是,肯定不是。对我而言,堂吉诃德是错遇时代的真正骑士,是一个不可能存在的时代的精神存在。堂吉诃德是悲剧中将要被摧毁的善。就这么简单。

——但我还是想不到该如何继续笔下的故事。该如何安排笔下这位堂吉诃德·德·托博索的命运。

想到烦闷时,我便不去想了。从衣架上拉了件外套披在身上就出门去了。

女友的宿舍离租房有三条街远。我在路上买了点食材,里面有女友爱吃的猪脑。虽然我看到猪脑就犯恶心,但是她喜欢吃。

我拎着袋子穿过人来人往的街道,拐进一个小巷子后便到了女友宿舍的楼下。说是宿舍,其实也只是普普通通的租房而已。只不过女友跟她的大学舍友一起在外面合租了个房,我觉得这跟在学校宿舍住也没什么区别,也就这么叫着了。

在手机上给女友发了消息后,面前的电子防盗门也自动开了锁。我一口气走上三楼,按响了门铃。开门接我的人正是女友。

我走进女友宿舍,按照她们室友的规定,带进来的男人不能停留超过半小时,要是让人感到不适了,更是得随时走人。

我脱下身上的外套,小心翼翼地放在客厅的沙发上,再举步维艰地把食材放到厨房去,生怕打扰了什么。

女友把我领进她的房间,但她的房间与其说是个女性的房间,不如说是个好玩游戏的男生房间。电脑桌上摆着一组台式电脑,床上的便携桌上又摆着本笔记本电脑,风扇散热的声音鼓得嗡嗡响,如果不是这房子隔音效果还算好,恐怕她室友也受不了。至于房间内务,不说糟糕的话,也只能说是惨不忍睹了。被子四分五裂地散在床上,像是从来就没叠过的样子,该换洗的衣物也横尸遍野地挂在电脑椅上,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垃圾桶里早已满了的垃圾,叠成山的餐巾纸差一点就要在地上“天女散花”了,更不要说还伴着一股精臭味。

哦,对了。忘记介绍我的女友了,她是个男的。因为她的自我性别认同是女性,所以我没有用她厌恶的性别来指代她,更别说我也不是同性恋。我也反感那种说法。

但女友的室友确确实实是女性,而且还是两个容貌出众的女性。她们起初似乎也很反感女友的这种性别认知,但在如何当一个女人上,她们似乎还没我女友来得上手,所以后来也就相信了这一点。当然更重要的一点是,女友的声音比绝大多数女生都要好听,是连女生听到都会爱上的声音,更不用说听到这声音的男性了。

“今天怎么来了?”女友坐在床上,直勾勾地看着我。

“有点烦躁就过来了。给你买了你爱吃的猪脑,等会做给你吃。”我坐在女友身边,她轻轻地靠在我的肩上,那感觉很温暖。

“好耶!”女友微笑着说道。她的五官并不精致,是个普通人,但是她的笑容很美,每次都能让我静心下来。

“那我现在就去给你做,免得时间不够用。你先玩会游戏吧。”我说着顺势起身,而女友则翻身坐到了电脑椅上,打开了台式电脑桌面上的DOTA2。

我把买来的食材从袋子里拿出来,放到案板上做着清理工作,好在买料的时候就让老板帮忙清理了,要不然我的笨手笨脚真不知道得忙活到什么时候。

我的厨艺不好,做菜也是刚学的。因此做出来的菜自然也不会有多好吃,但她爱吃。

“有远,可以出来吃了。”我把炒猪脑装进盘子,摆到餐桌上。

“等我一下嘛,很快了~”她还在打游戏。毕竟一局DOTA的时间确实不短。

大约过了十分钟,她从房间里蹦蹦跳跳地出来了。

“吃起来感觉怎么样?”我看着她纯净的眼睛问道。

“跟之前的味道一样啦。”

“那就是好吃?”我笑着问她。

“那就好吃嘛。”她没好气地说了句。

看着她无忧无虑地吃着我亲手做的菜,确实是一种幸福。但一想到这种幸福面对的压力,我又有些着急起来。

“最近在学校里怎么样,都有好好上课吗?”

她突然停下了手中的筷子,撅起嘴直直地看着我。

“还行吧。不喜欢听的课就打游戏,喜欢听的课就认真听。”

我想起了我大学三年无所事事的日子。“那再努力一点怎么样,比方说不喜欢听的课拿点时间出来看书什么的?之前给你推荐的《罪与罚》还没看完吧,要不先试着把它看完?”

她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每次我说到类似的话题她就会这样。

“我会的……”她很不高兴。

“那……”

“能不能别像我爹一样训我了!”她在听到我还要开口的瞬间,情绪爆发了出来。

从小我就好争理,自然也不会惯着她。“这样也能叫训你吗?这不是为了你好吗?”

“又是为了我好?接下来是什么?我迟早会明白的?不要在我面前摆经验了!”她有些应激反应。

每次都会这样。一旦提到现实中的事,我就会自动变成她父亲,而她也会自动反父亲。

我摇了摇头。时间早已超过半小时了,如果她室友在,我应该已经被赶出去了,也是因为她室友不在,我才能待得久一点。但现在,我却没什么脾气再待着了。

“那我先回去了。”我回到客厅,拿起沙发上的衣服穿上,准备回家。

“路上注意安全哦……”在听到开门声的时候,她这么说了一句。

“会的。”我答应后便出去了,也不算太糟。

出门后我正好撞见她的两位室友回来,迎面扑来酒气和浓郁香水味的混合物让我不由得皱起眉头。

“今天又来找你的小男娘对象吗?小作家?”其中一位在我经过时冷嘲热讽地来了一句。

我没好气地看了她们一眼,却发现她们两个头上好像都戴着什么奇怪的东西,像是长了蜘蛛腿的脊柱,牢牢地套在她们的头上。等我想要再仔细看的时候,她们已经上楼了,头上的那个东西好像也不见了。

我不再去想她们说的话和事,转而在回家路上想着该如何去写笔下堂吉诃德的故事。

“吾乃堂吉诃德·德·托博索,乃雄狮骑士堂吉诃德·德·拉曼恰之子!吾必恪守先父遗志,以光复骑士道精神为己任,以惩奸除恶、讨伐不公、扶助弱小为目标,恢复吾主之权威,助世人以飨天国。”

我笔下的骑士才刚出自己的村镇,便对着每一个路过的村人都如此宣誓一番。可我却想不到该如何继续他的故事了。我不得不佩服塞万提斯能洋洋洒洒地写下一百二十六章的内容,尽管其中不少并不是堂吉诃德的故事。

我停下笔,看着手机里女友发来的信息,决定去女友宿舍一趟——距我上次去已经过了三天了。

等我到了敲响女友宿舍门的时候,来给我开门的并不是女友,而是一个陌生人。我从来没见过他——充满个性张力的短发,精致而整齐的五官,像是画起来的稀稀落落的胡渣,大胆而时尚的穿着,可惜手臂上的肌肉不够明显,否则完全就是一个完美的男性模板。

“哦”,他好像并不惊讶,马上转身朝房间里面走去,“有远,你的小男友来喽!”

我死死地盯着这个看起来就很轻浮的人——他的头上长着我之前看到过的怪东西,一个长着蜘蛛腿的脊柱——跟着他进了宿舍。

宿舍里,女友和他正一起坐在沙发上。他把手搭在女友的肩上,想把她往自己的方向拉过来,女友虽然有些不好意思,却没有拒绝的意思。

我有些愤怒。干脆就在二人的中间坐了下来。

他和女友似乎都有些惊诧,但只是面面相觑,并没有说什么。

“己思,你怎么过来了?”女友有些畏惧地看着我,注意力很不集中。

我不想多做解释什么,只是把手机拿了出来,上面的消息记录能解释一切:她想找机会跟别人一起去酒吧通宵。我死也不答应!

“额,我只是想去酒吧玩一下试试嘛……又不是去干什么……”

不知什么时候,女友的头上也长出了一个长着蜘蛛腿的脊柱,就这么趴在她的头上。似乎还有生命迹象。我伸手去摸,却被女友给打断了。

“己思?……你怎么了吗?”女友对出神的我问道。

我回过神来,开始重新想起女友刚刚所说的。

“不行!我不准你去酒吧!”我的声音听起来很坚决。

“为什么!”女友好像很激动,“我只是去跟朋友一起玩,又不会怎么样!”

“你说的朋友,是旁边这位吗?”我近乎是白眼地看了刚刚那位男性一眼。

“是,是又怎么了嘛!我就是想出去找个乐子嘛!”

“说了不行就是不行!”我突然暴怒起来。

“唉,唉!己思,别这么对有远!你也体谅一下她吧!为什么老是对她这么严肃呢?”旁边男性的语气愈是体贴温柔,显得我愈是不可理喻。他头上的怪物也像是示威一样,在我的面前舞动起来,就像是在嘲讽我一样。

我没忍住,挥拳向他头上的怪物打去,却被他直接接下了。

“己思,你冷静一点!别对我们撒气!”

“关你屁事!”我怒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对着两人吼道,“给我听好了!我就是不允许有远跟你这样的人去酒吧!”

“你为什么老是喜欢管着我!就跟我爹一样?”女友突然在我身后哭了起来。

我转身给了她一个可怕的眼神,“你自己心里有数,有远!别做对不起我的事!”

撂下狠话后我就离开了女友宿舍。在我离开的时候,他们两人头上的怪物在尽情地舞蹈,嘲讽着我的无能。

我的愤怒终于还是没能拦住女友。她还是跟着那个男的去了酒吧,宿舍三个人带着那个男的一起去了酒吧。而且连着去了三天。不知道那个男的是怎么要到我手机号的,一直给我发女友在他身边很安心很快乐的照片。想必也是经得了女友的同意吧。

我彻底愤怒了。

“‘诸事不公,致使恶贼横行;好人无报,致使善人不存!’吾乃堂吉诃德·德·托博索!见诸罪恶诡遍今世,吾当以吾之铁腕,斩尽这一切邪祟!以吾之爱马罗希南特起誓,今日吾当以性命为担保,以复主之权威为己任,荡平这罪恶之乡……”

笔下的骑士冲进一伙贼人的藏身之处,把他们斩杀得干干净净。而这只是他经历的第一场冒险。

我深吸了一口气,对自己写下这样解恨的剧情仍不满足。

我拎起背包,挎在身上,向外面走去。

熙熙攘攘的人群,此起彼伏的尖鸣,换做平时的我一定会仔细观察,作为未来小说的素材。但现在我只觉得它们平庸,碌碌无为,完全没有一点意义。

我全神贯注地在街道中穿行着,经过五十二分钟四十三秒的路程,到达了我此行的目的地。一间酒吧。

我推开酒吧大门,直直地往里面走去。

我果然没猜错。酒吧里的每个人头上都长着有蜘蛛腿的脊柱怪物,它们享受着酒吧狂躁的音乐和令人昏头的酒精气味,四处摇摆着,从一个人头上跳到另一个人头上。

果然这里就是大本营!我从携带的背包里掏出了一把菜刀,冲向人群。

怪物们四散地尖叫着逃开来,仿佛我才是怪物一样。我追着它们,不肯放过其中任何一个,手起刀落,砍倒一个又一个。

终于,我看到了那令我再熟悉不过的面孔。在他身边的,正是我的女友,此时她正害怕地躲在他的怀中!

我奋不顾身地冲了过去,一刀朝他脑袋上的怪物砍去。随着鲜血喷涌而出,我也浑身失了力,呆呆地倒在了地上。

最后警笛声包围了我。

*

“观众朋友们,现插播一条紧急新闻。今晚九点二十七分许,在自由大街附近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嫌疑人(男)张某持刀冲进一家女性酒吧,造成二十三人受伤,一人重伤。据传,嫌疑人此行犯案是由于感情问题……受重伤者(女)与嫌疑人是初中同学关系……”

是啊!哪有什么堂吉诃德·德·托博索啊!毕竟堂吉诃德连杜内西娅都没见过嘛!还有谁会不知道这点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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