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公社

杯中之蛇

作者:云吞主教 更新: Aug 15, 2021  

“我知道,我知道,安妮,亲爱的你是了解我的……好吧,听那个镇上的人讲,那间房子似乎是一座老旧的殡仪馆。还有哭泣、尖叫、鬼火、一个女孩、失踪的小孩,哈哈,剩下的都是些老套的桥段,亚当一个人解决了所有麻烦,你知道的。”一个金发年轻人大大咧咧的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晃悠悠的端着一杯红酒,散落出的酒水染红了他有些凌乱的衬衣。

“您的确出色的解决了事件,”在年轻人面前是一名身着整洁黑色礼裙的古典美人,那端庄的样子足以写入优雅教科书,与眼前年轻人散漫的样子形成几近刺眼的对比。“但,亚当老师,您的探险队员还没有回来。”

女士抬了抬眉毛像是在念稿子一般说道:“他们都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最优秀的学生——您的学生。您为什么要将他们留在那个危险的森林里?”

“没错,嗝…要知道,安妮,我们每年都能收到为数不少的优秀学员,然后再把其中大部分人才输送进坟墓或者精神病院……见鬼,”亚当甩了甩头,似乎清醒了一些,他没有半分退让,凌厉的目光与安妮对视,好像刚刚的醉像都是装的,“所以我要做他们一辈子的保姆?不不不!他们总得自己面对危险。”

“既然如此,学院也理解您的教学理念。”安妮平静的注视着他,脸上没有半分表情,良久,她推了一下鼻梁上架着的黄铜眼镜,然后从随身挎包中取出一份文件递到亚当面前,牛皮纸包裹的文件之上还摆放着一张照片。

照片拍摄的,是一尊有些破旧的青铜酒杯,其上古朴的纹路似乎散溢着古老历史的气息,酒杯上雕刻有一只活灵活现的蛇,它张着一张血盆大口在蛇嘴里有些暗红的颜色,这样的工艺十分罕见让人只看一眼就觉得不寒而栗,仿佛随时会被它撕咬、啃食。

“这里有一份任务要交给您,就在前三天前,我们的一支探险队在中国南部失联了,上面决定让您前往中国协…调查事件真相,并且保护那支小队回到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安妮偏了偏脑袋冷冰冰的补充道,“探险队的资料都在里面,其中还有他们的研究成果以及最后失踪的地点,另外还有一张下午的机票。”

“天哪,亲爱的安妮,你对我一向是那么好。”亚当有些惊喜,又自言自语道,“我就知道那帮老东西…不,老伙计肯定会认可我的想法。”亚当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一口饮尽了杯中的红酒。

亚当显然心情不错,对着安妮说道:“知道吗,安妮,你得多笑笑,别总是这么木讷,这对你有好处的,相信我。”安妮闻言,象征性的用两根食指扯出一个笑容来。

“您到了之后会有人接应您的,祝您好运。”

“好的,非常感谢!”安妮起身准备告辞,哒哒的脚步声在门口停止,亚当疑惑地抬头望去,安妮扭头,依旧面无表情的对亚当说道,“以后,请您称呼我为夏普教授。”

“嗷,该死……史上最年轻的教授吗?”对着安妮远去的背影,亚当一阵唏嘘,他摇晃着站起身,想仔细研究下这份资料。忽然,一股恶心感涌了上来,哇的一声,亚当吐了出来,看着手中的文件袋,亚当无奈的说道,“真希望这些是防水的……”

古老的城墙耸立在繁华的街道上,夜色里的市区依旧灯火通明,行人往来不断。商贩的叫喊声、孩童的嬉戏声、锅碗碰撞声不绝于耳。喧闹的人群穿梭在庙会之中,循着那些诱人的香味不断前行。此刻,正有一行人从城墙上走过,他们皆身着黑色风衣,表情凝重。

林寒望了眼城墙另一侧的城区,那里漆黑一片,寂静到让人发毛,像是有什么恐怖的东西刻意隐藏于此一般。

“林老师,那东西真的跑到这儿来了?”跟在林寒身后的一个人说道,“下面可是闹市啊,万一出点什么事儿,嚯。”

“张教授已经派人去疏散人群了,其他人也在四处搜索,”另一个人神情冷峻,四处张望,像是在警惕什么黑暗中的怪物。“我们得抓紧时间。”

突然,空气中隐隐传来一阵腥臭气味,虽然很淡,但却异常刺鼻。

“跟上!”林寒率先察觉,一个箭步蹿了出去,手一翻,多了一把镶刻咒文的匕首,拐过两个城门楼,林寒终于发现了气味的来源。在一处城墙的阴影中,有一双通红的眼睛,似乎是察觉到了林寒的靠近,一个既像狼又像虎的怪物脑袋从阴影中探出。怪物混杂着生肉血腥味和狼狗气息的鼻息让人几欲作呕,阵阵如夜枭般的低声咆哮从它的喉间冒出。那怪物有着骇人的肌腱,张弛间便如闪电般冲出,尖利的爪子撕裂空气朝林寒面门袭来,发出刺耳的破空声。

林寒矮身躲过这一击,以超乎常人的灵巧与敏捷朝对方发起反攻,攥着匕首的手高高扬起,利落的划出一道圆弧,匕首上似乎隐隐有电流划过。电光火石之间,鲜血四溢,那怪物咽喉受创,吃痛的踉跄后退。怪物发出怒吼,发疯似地朝林寒扑来,林寒躲闪不及,将匕首横于胸前。轰的一声!林寒被怪物撞到了城墙之上,这里的动静引起了城墙下人群的注意。

就在这时,一束烟火升空,绚丽的光芒砰然绽放,在夜空中画出一幅美丽的画卷,人们的注意又落在了烟花上,有人欢呼,有人拿出手机拍照,显然意料之外的烟火表演很衬这热闹的氛围。

“咳咳……”怪物暗红色的血液沾染在林寒整洁的衬衣上,他一把将领带扯掉,从怪物身下爬出,一切都太快了,其余的人这时候才赶来。“林老师!”刚刚说话的两人快步上前检查林寒伤势。

“干得漂亮,”林寒喘着气说道,“刚刚差点就引起普通人的注意了。”他撑着墙站起,挥舞了几下手臂,似乎没什么大碍,不过还是嘶嘶的倒抽凉气。

“你没事吧,”一个老人带着人赶了过来,他看上去有六十岁了,头发花白,但目光十分锐利,身材健壮不输任何一个年轻人,“哈哈,看样子还不错,年轻人身子骨就是硬朗。”

“张教授,谢谢你的掩护。”林寒露出一个爽朗的笑容,用手掸去身上的尘土,向老人行了一礼。

“不用客气,这次多亏了林老师了,”张教授整整高出林寒一个头,他拍了拍林寒的肩膀说道,“这边算是告一段落,林老师,刚刚接到消息,黔东南那边出事了。”

“什么?”林寒一惊,跟着张教授走向僻静之处,剩下的几人开始处理怪物的尸体以及打斗的痕迹。

“本部的一支探险队在那边失踪了,”张教授的脸色变得十分严肃,给人一种不怒自威的感觉,“他们本来是为来调查出现在亚利桑那州的一件古董。”

“什么样的古董?”林寒不由地问道。

“一尊来自中国的青铜爵,它的来历十分神秘,似乎是满清时期劫掠走的古董之一,具体信息已经遗失了。但可以肯定的是它来自异常遥远的年代,”张教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它在一个黑市上出现,自它被买走,已经有超过十人神秘失踪,因此学院花重金将它买下,于其上刻画着一些古怪的符号,这些符号与那些个古老的文字有几分相似,但更加古老、原始,更像是一种图画。”

“本部那帮家伙意识到了这东西来历不一般,可神秘学家和古代学者除了其上的符号外并没有找出其他不寻常的地方。于是他们将图书馆内的资料与符号进行比对,花了十来天,十几天来着…不太记得了,”张教授摸了摸下巴,“不重要,最终他们借助一些出土文物资料,确定了这些符号来自一个古老的文明,我们习惯叫它——夜郎古国。”

“夜郎自大?”林寒回答道,“被汉使灭国的那个?”

“对,”张教授点点头,继续说道,“关于夜郎国的记载非常之少,只有少数神话传说、细微的痕迹流传下来,而部分传说所讲述的内容更是令人匪夷所思。传说在云贵群山中曾经存在过一个强大繁荣的王国,一个由部落氏族组成的王国。”

“那些部落属于同一支古老的信仰——大蜦,他们通过神秘的祭祀来向大蜦祈祷,得到了数不尽的粮食。他们的技术相当发达,当他们掌握青铜冶炼的时候中原文明尚未诞生,其中医疗方面的成就最为瞩目,如今的苗蛊之术很有可能起源于此。至于他又是如何走向没落、毁灭,已经无人知晓,”张教授想了想又说道,“我们的研究人员认为,夜郎国的毁灭,并非是史书中所记载的那样,而是毁于天灾。”

“那么需要我做什么?”

“考虑到危险程度,我们打算让你前去调查一下那支小队失踪的地点,并且尽可能营救他们,另外本部也会派人来协助你的工作,”张教授从风衣内袋中拿出一份文件递给林寒,接着说道,“还有,我们的研究人员认为,那件青铜爵可能是一个仪式的关键,有极大可能会让一些可怕的存在苏醒。所以,不惜一切代价,一定要阻止灾难发生!”

“是!”此刻林寒的背后已经布满了冷汗,如果这些都是真的,那么隐藏其中的隐秘可能比想象中更为恐怖。冷风猎猎作响,两人逐渐走向了黑暗之中。喧闹的街市、冷寂的黑暗,只有一墙之隔,而这,便是世间最仁慈之处——处在恐惧与疯狂之外的安逸与静谧。

阳光穿透机场顶棚的玻璃,看上去就像它在发光一样。现在是正午,也就是美国的午夜,亚当不知道飞了多久。忍住一通电话打扰几位老教授的想法,他伸了个懒腰,接着用手挡住了眼睛。

“哦,该死的好天气,”他嘟囔道,坐了这么久的飞机让他感觉屁股不再属于他,他打了个哈欠说道,“让我看看学院给我安排的随从在哪?”

亚当仔细观察了一下四周,很快他就有了发现。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黑发青年正朝他走来,在风衣的袖口上有着密斯卡托尼克大学的校徽,亚当边伸出手边说道:“嘿伙计,快过来提箱子,你还是学生吧,能来协助伟大的亚当先生是你的荣幸!”

林寒皱了皱眉,打开了亚当搭过来的手,“嗨嗨嗨,中国男孩,反应别这么激烈,你们这儿的老师没教过你要尊敬老师吗?”

空气忽然有些安静,林寒就这么看着亚当。亚当见自己被忽视,再次叫了起来:“拜托,你尊重一下我行吗?我正和你说话呢!”林寒依旧沉默,亚当不满的说道:“OK、OK,我知道了,你不会说英语,上帝啊,这边的分部怎么会派你这样的家伙当我的助手。”

亚当懊恼的揉着他那金黄的乱发,忽然,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台手机,对着手机那边大喊:“是我,罗兰德你个混蛋,是的,我知道现在几点,但你到底是怎么安排的……”看着躲到一边抱怨的亚当,林寒也走到一边,不一会他驾着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过来。

“什么,谢特!我是助手是什么意思?你别跟我扯淡,让我给那小子打工,你做梦!”亚当心烦意乱地说,就好像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我回去后肯定要狠狠的踢你的屁股!”骂骂咧咧地挂了电话,亚当扭头一看,见林寒正坐在驾驶座上盯着他,亚当嘟囔道,“总算车还算不错。”

将行李放上车,亚当大咧咧的坐到了后座上,“先说好,中国男孩,我不管上边怎么安排的,总之你得听我的懂吗?我才是老大,”见林寒只是微笑,亚当感觉一阵郁闷,“上帝啊…总之先去吃饭吧,吃,饭。你知道我什么意思吗?呃,麻婆豆腐!”最后一句用的是中文,发音十分标准,林寒笑着点了点头,显然是明白了亚当的意思,车辆发动,划出两道红芒。

两人在公路上飞驰,亚当不住的打量掠过的景色,时而惊叫赞叹,时而用英语吹嘘他如何厉害,根本不需要林寒。欺负林寒不懂英语,不断谋划着如何在路上甩掉他。

很快他们来到了一家苗菜馆门口,林寒将车停好,向亚当做了个请的手势,亚当自然也不客气,径直走进店里。“一份酸汤,多加辣,要够酸,我这个朋友喜欢这么吃,”林寒微笑着对服务生道,“还有这些菜,嗯,再来点你们家的‘见风倒’,就这些了。”

等菜的时候,亚当无所事事的看着林寒用茶水清洗碗筷,自己则拿出了安妮给的那份资料。据资料上显示探险队最后锁定的地点在贵州黔东南市一座苗寨附近,贵州这边多山路,像这种深山中的苗寨更是偏僻,只有一条能到的盘山道,而且只能到半山腰,剩下的路就得他们自己完成了,亚当看了一眼林寒说道,“看来还需要很多背物资,嗯…或许有个背包的也不错,嗯?谢特!这什么东西?”

一锅红彤彤的鱼片汤被端了上来,肥嫩的鱼片在锅中翻腾,散发出诱人且有些刺鼻的香气,光是闻着就勾起人肚子里的谗虫,这鱼肉质细嫩,配上汤汁更是鲜美,鱼片爽口。,鱼汤中布着一层鲜红辣椒,把那一片片白色的鱼肉衬得分外诱人。

亚当咽了下口水,看着林寒夹起一块带着通红酱汁的鱼片吃了起来,幸福的表情让人感觉很有食欲,“应该没什么问题吧…哈哈,中国料理,我又不是没吃过。”亚当学着林寒的样子拿起筷子,小心翼翼地夹起一块鱼片,艰难地送到嘴里,“唔”菜一入口亚当差点大喊,但他瞬间捂住了嘴,不让自己叫出来,这菜实在是酸辣至极。

就在这时,服务生端来一瓶透明的酒,亚当想也没想,直接拿来倒了一杯,一口酒下肚,他的表情变得更加古怪了。“谢特!”亚当脸色憋得通红,口里不住的蹦着脏话。

“你喝得太急了”林寒用英语说道。

“你会说英语!你居然骗我!”

“我可什么都没说,是你觉得我不会说英语的,”林寒对亚当的感觉说不上好坏,虽然这男人有点嬉皮士作风,不过看上去还算是个不错的家伙。他端起桌上的酒杯倒了一杯白酒,抿了一口,然后微笑的说道,“现在告诉我,你今天学到了什么?”

晚上八点钟左右,一辆黑色的阿斯顿马丁穿行于弯弯曲曲的山路上。盘山公路湿冷、雾蒙蒙的,道旁的景色虽算不上壮丽,但也有着一种幽静神秘的美感。这种神秘源自于自然本身的魅力,尚未被人类踏足过的山林隐藏着大自然的神迹,其中充斥着机遇与未知的危险。绿色的树木、灰色的岩石、黑色的幽林深处,不知从何时起浓雾从角落涌出,将路灯仅剩的光芒掩埋。

亚当开着林寒的车风驰电掣行驶在路上,他将手搭在车窗上一只手握着方向盘,阴冷的风被瞬间甩到后方,路上的小石子不时让车子一阵晃动。

“你这混蛋能不能稍微开慢点!”林寒愤怒的惊呼道,“贵州有句老话叫天无三日晴,地无三尺平,如果你稍微不小心,我们的下场会很难看!”

“还不是你那该死的中国菜!”亚当瞪了他一眼,“如果不是那辣出能人命的鱼,我至于一直拉肚子吗?我们要耽搁这么久吗?不!我们早就到地方了,还有,别叫我名字,叫我哈里斯老大懂吗?!”

“你开什么玩笑,让服务员换了一份后你明明吃得很开心!”

“okok,我承认我挺喜欢你们的美食,但我们现在必须赶到那个村子里去。相信我,伙计,这该死的雾令我很不安,像是在跟着我们似的,这林子里或许藏了什么东西,”亚当表情凝重,一字一顿地说道,“而你不会想知道那里到底有什么的。”

林寒靠回了座椅上,亚当说得对,他也有种不好的预感。窗外月光不是很亮,但是星光却格外的亮,远处还有些许人家,几道灯火如夜空中的星辰,又过了一个弯道,便再看不到踪影。

“该死的,中国男孩,我们得自己走了,”又开了一会,亚当将车停在一段尚未修建好的公路上,与林寒一起拿上了装备,向着一条小路走去,“说真的,我们应该等到明天再来的。”

林寒不满的说道:“拜托,亚当,我们是在救人,你能不能上点心。”

“叫我哈里斯老大,你得明白这次行动由我指挥!”

“无所谓,但你也不许叫我中国男孩,”林寒对亚当说道,“你可以叫我林。”

“好吧,成交。”

脚步踩在路上堆积的落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浓雾缠绕在深处的林间,阻碍着手电光的照射,即使是学院特制的大功率手电也没起作用,这无疑使山林变得愈发诡谲、阴森。不知走了多久,忽然一股阴风袭来,林寒感觉到身周的浓雾变得愈发粘稠,宛如置身于一大团乳白的沥青中,以至于他们仅能看清前方几米的道路。

脚下的小径杂草丛生,蜿蜒曲折,头顶的星光又被层层叠叠的树木遮盖,“伙计,我想我们迷路了。”亚当看向林寒,脸上写满了无奈。

“让我来试试。”林寒从黑色风衣内掏出三枚古朴的铜钱,将它们放在手里把玩了一阵后,他把铜钱依次弹向空中,每弹一次就换一个方向。亚当在一旁不解地说道:“哦,这儿可没有自动贩卖机,林。”

“跟我来就好了。”林寒带头朝着浓雾深处走去。这片林地寂静得可怕,没有任何生物活动过的迹象,就连虫鸣都像是被隔在了外面,亚当愉快地哼着小调,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一棵棵扭曲的树木像是无声的守卫,将那些阴森可怖的未知危险留在人迹罕至之地。

沙沙的脚步声回荡,又走了一会,亚当忽然惊叫了一声,“嗨!林,你是对的,我们到了!。”远远地,林寒看见了一栋栋木制的破旧吊脚楼,那显然就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两人大喜,快步朝那边跑去,可他们没注意的是,四周的景色却愈发阴冷荒凉,杂草逐渐稀少,漆黑的树杆枯死活像是毒蛇的尖牙,牢牢咬住晦暗的夜空。

到了近前,浓雾逐渐散去,星光撒在了屋顶上,反射出墨绿色的光芒,也许是因为照在了青苔上吧。村寨看上去不大,虽然时间还不算晚但村子里非常安静,房屋内也是一片漆黑,看不清里面的情况。

“打起精神来,林,我们还不确定这里是否安全,”亚当慎重的对林寒招了招手,示意他跟在他的后面,“我们先不要打草惊蛇,装作只是旅客打听消息。”

林寒点点头,将一顶登山帽戴在了亚当头上,“我都不知道你还准备了这个。”亚当酷酷地把帽子一角翘起,就像是个真的登山客一样。两人行走在村中的土路上,路上没碰见一个人,一直深入,直到村中央才找到了一户亮着灯的人家。

一座不大的木屋内点着昏暗的油灯,有两道人影投射到窗户上。林寒主动上前敲门,大声问道:“您好,我们是旅行者,在山上迷路了,好不容易找到这,可以帮帮忙吗?”

过了一会,房门吱呀一声打开,亚当不动声色地扫了眼屋内的情况。屋里一共有两个人,开门的是一个眼窝凹陷的老者,老者身着黑色麻布衣,上面还绘制着一些古老的图案,他嘴角还残留着污渍,像是刚刚饱餐了一顿,另一个人坐在屋子的阴影里,被厚厚的袍子捂得严严实实。屋内的木制家具上布满了灰尘,房梁之上结满了蛛网,在屋子一角,放着一个被红布盖着的雕像,亚当怎么也看不清那是尊什么样的雕像,但那雕像给人一种。

“外来的客人?欢迎。能在今晚来到我们寨也算是缘分。”开门的老者用惊讶的眼神打量着两人,嗓音沙哑的说道,他的普通话并不是很清晰,夹杂着一种独特的方言。老者脸上带着诡异的微笑,“我们寨子已经很久没人来了。”

“是吗?那还真是荣幸,”林寒微笑着对老者说,“您看,我这位朋友是个外国人,他已经非常累了,您可以给我们找个地方让我们过夜吗?放心,我们会付钱的。”

“不用不用,来者是客嘛。寨里还有处空房子,如果不嫌弃,我带两位过去吧。”

“那就多谢了。”老者领着两人穿过一条狭窄的通路,林寒注意到,在村寨南面有一个极高的古塔,它似乎依山而建,像是镶进了山壁之间,看上去有点邪门。

“那应该是村里的钟楼。”林寒心说。

“到了,”老者在一个枯井前停下,井旁有着一栋有个破败的吊脚楼,“希望你们不要介意,寨里平时很少有人来,只能让你们在这里将就一晚,天色不早了,等到明天会有人来招待你们的。”老者向两人友好的笑着,但那目光令两人不是很舒服。

“多谢您了。”林寒对老者鞠了一躬,老者点点头,向着另一处阴影走去。忽然,老者停住脚步,扭头对两人说道:“夜深了,莫要出来走动,山里有狼,记得早些休息。”说罢老者继续向阴影中走去。

直到老者身影消失在两人视野中,亚当才对林寒说道:“我敢打赌,那个村民有问题!探险队明明前不久才到过这里。”

“我也这么觉得…也不知他们在搞什么名堂,”林寒沉吟了好一会,“今晚……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你注意到那个高大的建筑了吗?”亚当忽然问道。

“是的,”林寒摸了摸下巴,“我怀疑那是他们的钟楼。”

就在这时,一阵悠长而诡异的乐声传来,隐隐约约还夹杂着很多人唱诵的声音,“献上…装满美酒…向伟大的…赎罪…耶郎……”

两人对视一眼,不约而同地来到屋外。“在那!”亚当指着那个古塔的方向,“他们肯定有什么大动作,看在上帝的份上,我们得动作快点。”

“嗯!”

那些声音在来的路上逐渐减小,当两人穿过一片倒塌的废弃房屋来到那个高大的古塔前时,映入眼帘的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有举行过仪式的痕迹。而那个高大的古塔,底层是由巨石堆砌起来的简陋高台,高台上则是古塔阴森的塔楼,这比起两人之前想象的还要高。

塔楼的栏杆在星光下泛着暗红的色彩,上面挂着不少腐烂的绳结,就好像盘绕其上的毒蛇,高台上刻画一些蟒蛇的图案,以及他们曾在青铜酒杯上见到过的古怪文字。

亚当小心翼翼的接近古塔,并对林寒比划了个手势,示意他跟着进去。两人轻手轻脚地来到高台之上,轻轻推开古塔的木门,是虚掩着的,两人走了进去。古塔中没有灯光,只有楼顶窗户那漏下的一缕星光,亚当用手电筒扫了扫,没有什么异常,他在柱子后面发现了楼梯,林寒也看到了,于是两人慢慢地向楼上走去。

嘎吱嘎吱,虽然两人足够小心,但木质的楼梯依旧发出了轻微的响声,这在死寂的晚上显得格外刺耳。连续上了几层都没有发现什么东西,林寒心里有些疑惑。空间越来越狭小,就快到达顶层时,亚当的呼吸忽然变得急促,他看到了一个人形的身影!

那身影似乎是发现了他一眨眼就消失不见,“该死的,有东西!”亚当低声说道,本能地摆出防御架势。

“什么?”林寒紧接着上楼,“这里什么都没有啊。”

亚当疑惑的看向四周,除了一些灰尘,这里什么都没有,“我明明看到了啊。”

“找找,或许这里还有什么线索。”林寒说道,于是两人仔细的搜查塔顶的每个角落。

不一会,亚当便招呼林寒,“快来看,这后面是空的!”林寒回头看向亚当,此刻他正趴在塔楼靠山壁的那一面上摸索,突然,一块活动门板被打开,一股像是动物死亡后逐渐腐烂的味道混杂着潮湿的空气弥散开来。门后是一个天然形成的拱道,长得仿佛没有尽头。

“这里有个暗道!”

“是的,我当然知道,这可是我发现的,”亚当用十分得意的语气说道,然后他耸耸肩嘟囔了一句:“走吧,让我们去看看里面到底有什么。”

拱道很宽敞,看上去有人为开凿过的痕迹,足够两人并排行走。林寒边走边打量四周,湿冷的空气让人非常不自在,气氛很是沉闷。脚下是有些崎岖的光滑石阶,两旁是陡峭的岩壁,洞顶有根根如利刺般的石笋垂下,摸起来十分湿润。

突然,亚当拍了拍林寒的肩膀,林寒顺着他手电筒的光芒看去,在石笋之间有着一个石像。那个石像形似人形,但浑身覆盖着鳞片,有着如眼睛蛇般的三角脑袋,一双眼睛向外隆起,很圆,在双眼之间分得很开,被刻画出了一对竖瞳,狰狞地大口张着,露出骇人的毒牙,连接着脑袋的躯干细长而扭曲,凡是看到它的人都会从灵魂深处感到厌恶、畏惧,这是祖先在无数个岁月中累积的经验。

“那是!”林寒瞪大了眼睛。

“蛇人,”亚当回答道,“谢特,这里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一个、两个、三个……越往里走,石像就越多。它们立于石笋之间,隐藏在暗影之中,形态各异,但都十分精细,栩栩如生,让人分不清真假。亚当发现前方有一处缝隙,他悄然上前,起身往里一看,眉头皱到了一起。

缝隙后有着一个极为广阔的洞穴,第一眼看到这副景象完全可以用震撼来形容。洞顶之上有着散发着诡异荧光的苔藓,亚当意识到这里绝不能久留。最令人感到恐惧的是洞穴中央那一尊无比巨大的雕像,巨大的基座上盘着一只巨蟒,它的身子盘了三圈,只是留下高高扬起的蛇头就有十几米高,血盆大口吐着蛇信子,仿佛正在发出无声的咆哮。在雕像的周围有着一些建筑的遗迹,显然曾有不少人在此定居。

林寒也看到了这尊雕像,他低声喃喃道:“也许这就是张教授说过的,夜郎古国祭祀供奉的偶像——大蜦。”

“我们下去看看。”亚当说罢立刻沿着拱道向下走去,林寒紧随其后。

下到了洞底,直觉更加震撼,亚当刚想向前查看却被林寒一把拉住,“嘘!”林寒说道,“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亚当闻言侧耳倾听,随即带着林寒向着大蜦雕像摸去。地上有着许多石碑,其中不少都已经被推到,摔得粉碎,夹杂在碎石中的还有一些残骸,零散的骨头到处都是,在一些尚算得上完整的骨头上,有着清晰的刮痕和齿印,但更多的是无法分辨的碎骨。

“这些是人骨吗?”林寒低声问亚当。

“纠结这个并不能解决问题,瞧,那是什么?”

在巨大基座之上有着一群身着长袍的人,他们跪在地上,用双手虔诚地捧着一些制作粗糙的陶罐,时而喃喃低语,时而大声吟唱。

“The ehyeog nilgh”rinah ot plan needs ahazath. H” smoke ahog pipe ahorr”eog contents!”随着带头一个高大身影念诵祷文,呜咽声四起,林寒这才惊讶地发现,在那些废墟中还囚禁着不少人,他们被锁在阴影之中,看上去虚弱无力。一名长袍人走向他们,手上提着一个空着的陶罐,寒芒一闪,一个人手臂被划出一道伤口,血液汩汩的流出。

“谢特!他们要活祭,这帮狗养的混蛋!”亚当见到此景,一股怒火涌起,直接从腰间拔出两把手枪。枪声响彻整个山洞之中,有两个长袍人应声倒地。

为首那个长袍人发现了两人,他轻轻的抬起手,其余的长袍人皆放下陶罐,向两人冲来。这一刻,林寒看清了那人的脸,那为首的长袍人的脸居然和洞外的石像一模一样,不,在细微上还是有着些许区别。这些竟是蛇人!林寒这才明白,他们并不是跪在地上,而是因为他们下半身都是蛇尾。

“准备战斗!”亚当手中不停,特制的子弹打在蛇人身上起到致命的作用,蛇人们尖声嘶吼,不断地朝两人涌来,不知何时一个蛇人竟绕到了亚当身后,那如爬行类爪子一般的手猛地抓向亚当。就在这千钧一发之时,一柄匕首挡住了利爪的攻击。

从阴影中冒出了更多的蛇人,有的长着双腿,有的拖着一条长长的尾巴,像是在演化人类进化的全过程。他们或从洞顶缓缓爬下,或从废墟之后绕出,嘶嘶的吐着信子,宛如猎人般盯着两人。林寒两人不断后退,几乎要被逼入死角,林寒用余光瞥见蛇人首领仍在巨大基座上祈祷,心中警昭顿生。

这时亚当忽然大喊:“林!你们中国不是有句老话,叫擒贼先擒王吗!?”林寒瞬间明白他的意思,身影如同鬼魅般闪动,越过几个蛇人的阻拦,向蛇人首领袭去,亚当直接清空弹夹,将几个围上来的蛇人击毙。蛇人首领见林寒靠近,加快了祷文的唱诵,时间几乎在此刻定格,就在林寒距离它还有几步之遥时。

突然!一股难以形容的压迫感突然笼罩住整个山洞,如同鼓点的心跳声越来越大,宛如死亡来临前的读秒。林寒的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他看到了蛇人首领手捧着那尊青铜酒杯,在那杯中灌满了猩红的液体,那大蜦雕像倒映在酒杯之上,竟出现一幅可怕的画面。

酒杯中,一条漆黑的巨蟒张开大口,脑袋有规律的前后晃动,一条蛇信也在空中抖动,看上去狰狞异常。巨蟒出离的狂躁,像是即将挣脱束缚的喜悦,又像是饥饿所带来的杀意。它的身躯在空中翻动,撞击着岩壁,它扭曲着、搅动着同时不断怒吼着,那对血红的双瞳透着贪婪、残忍与狡猾。大蜦雕像不断颤抖,蛇人们不再进攻亚当,纷纷匍匐在地,不再动弹。

林寒似乎听到了既像是野兽嘶吼又像是疯狂呓语的呼唤声,他的脑子被搅成了浆糊。疯狂和恐惧爬上了他的全身,他痛苦的倒地,脑海中不断闪现大蜦那双竖眼,理智逐渐动摇,又如雪崩般瓦解。

就在他即将变成一个疯子的时候,一声大喊传入耳中,“林!”亚当扯着嗓子大喊,“看在上帝的份上振作一点,法克,你再不起来我们都得栽在这儿!”

林寒的脑中恢复了一丝清明,他狠命地一咬舌尖,一股鲜血从口中流出,疼痛使他更加清醒。林寒严重透露出危险的信号,他用尽全身的力气,奋力将手中的匕首甩向蛇人首领,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目的光芒,就如一粒火花的爆发,眨眼间照亮了整个洞穴。蛇人首领躲闪不及,匕首直接钉在了它的头上。

扑通一声,蛇人首领倒地,青铜酒杯中的液体撒了一地。一声愤怒的吼声响彻洞穴,剩下的蛇人大惊,皆惊恐的四处逃窜,消失在阴影之中,再也不见踪迹。林寒疲累的瘫软在地,眼睛逐渐闭上,昏迷前,他似乎看到亚当正冲向他。

……

太阳照常升起,从天际将黑夜燃尽,照亮世间的阴霾,如往常般璀璨。

林寒醒来之后是在医院里,据说亚当一个人把他和其他人都搬出了山洞,到最后累的跟条死狗似的,比起林寒还要疲倦,浑身破破烂烂的凄惨极了。

“有伟大的亚当·哈里斯老大出马,没有什么是解决不了的!”机场的大厅中,林寒送别亚当。

“不管怎样,这次多谢你了,”林寒笑着对亚当说,“如果有什么要帮忙的尽管说!”

“噢,瞧你这话,兄弟之间不用说谢谢,”亚当跟林寒来了个拥抱,机场的广播在这时响起,亚当拍了拍林寒,“看来我得走了!”

“一路顺风。”

林寒目送亚当走到进站口,忽然,亚当像是接到了什么电话,他停在原地,良久之后,突然转身狂奔向林寒,“嗨,兄弟,你刚刚说要帮忙尽管说对吗?那正好,你有没有兴趣跟我回趟美国!”

“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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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oran
成员
2 月 前

带有中国风的克苏鲁故事,非常引人入胜。期待更精彩的作品。

YOG-SOTHOTH
管理员
2 月 前

写的是真好

安基没脾气
成员
2 月 前

大大,超级喜欢您的文风啊!加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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