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砂金

作者:公社编辑 更新: Aug 22, 2022  

只言片语

晓雾露滴

我往冰水里呼吸

你在被褥中笑语

你笑我梦虚影

我嚷你声消弭

悄然流转的砂金细线

熠熠生辉;不明所以

漠不关心;追悔莫及……

胡言乱语

霜曳泪滴

我呼吸,你笑语

你笑,我梦虚影

我嚷,你声消弭

戛然而止;隙中空虚

心如死灰;潸然泪下

空谷回响的呼唤之音……

那段岁月是我砂时计中的一缕砂金,即便是她孤身离去多年以后的现今,我仍无法忘却与她一同度过的每一个春秋,每一个日月……直到那缕砂金逝去,我才回想起,她的体贴、她的艳丽,才回想起,她那看似无意的举动背后,所蕴藏着的些许温馨——我晓得,她所奉献于我绝不仅此。

我为事业忙碌了半生,却忘记了我并非形单影只,却忘记了,我发誓要全身心投入爱意的人儿…….

她从来抱怨过我的无理取闹,也从不为自己,要求我停下脚步过。始终都只是一厢情愿地以自己的名义将她对我的爱意倾注于言谈举止当中而已,好像除了我,连她自己也被排除在她的生活之外。而我那时却只顾着与繁复的公式打交道,不假思索地用不经琢磨的逻辑曲解着她的动机,用机械式的陈腐教条敷衍了事。想着什么,我娶她不过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而她也只不过是贪图我的辉煌家业,一只被鱼肉引来的流浪猫罢了——简直愚蠢!我明明从未真正去了解过她。就算单论科研的死道理,这也是不可饶恕的谬误!我怎能忽略她那肌肤之丰润,她那言语之诗涵,她那身形之秀美……

众所周知(我当时对此的不知情要归咎于我随年龄增长而加剧的厌世心理加之对科研事业的急于求成带给我的不谙世事),她可是出生显赫贵族的千金小姐,独生女,难道会对我家这区区一亩三分地动心?论学识,她就读于人才辈出、师资雄厚的贵族学院,以首屈一指的成绩毕业于广大文科生梦寐以求的知名大学,岂不比我这乡野村夫?如此看来,我才是那只可悲的流浪猫。可她又凭什么会看上我?难道仅仅只是因为她凑巧有某种极度扭曲的怪癖?难不成她偏偏是那种性格相当恶劣且格外善于伪装的奇葩?并且还超乎寻常地有耐心——一个家财万贯且才华横溢的妙龄少女甘于作为家庭主妇寄我这等卑鄙庶民篱下,却只是为了寻求某种该死的满足感?尽管我再不善交际,我也确信,绝无此等可能!我在大学时期对心理学有过深入的研究,且颇有建树(这也许正是造成我厌世心理的重要原因之一),而我对此事的十拿十稳则纯属是源自对恩师的尊敬。

那么,余下的可能就唯有爱意。正如前文所述,她对我是多么衷心。可在订婚前,我却不记得我与她有过哪怕一面之缘,更无什么亲密的接触,而我就算是在自己的社交圈子里,除了郁郁寡欢也再无什么广为流传的名声,更无何等显眼的盛名,在其他场合又更是无名小卒。她怎会找上我?又怎会对我这般痴情?假设我俩之前确实素未谋面……

难不成她会对我一见钟情?——我曾同大部分人一样,打心底里否认一见钟情的存在(至少不会因近视,且坚决不去戴“有损形象”的眼镜,而爱上自己尚素未谋面的外祖母),现在也是如此,或许存在几分动摇,但可以肯定的是:对我而言,一见钟情绝对是贬义词(我当然尝试过从读物中理解,但很显然,这种尝试反倒令我坐实了我本来的看法——一见钟情单纯只是野性驱使的头脑发热,色迷心窍,对欣赏与爱情这两者的错误混淆),单凭它绝不可能长长久久,更不可能始终如一。因此,我不想,更不能妄自用这种庸俗敷衍的说法来定义她为我所做的一切——难道这些只是因为我一瞬的回眸?难道她是那种随处可见的轻浮女子?我绝不相信!

我意识到单靠坐地空想绝不会得到回报,我决定踏上旅程,已度过人生半程的我决定要踏上或将穷尽我余生的旅行,一段我或将引以为傲的旅程,一场对于曾经那单相思的追溯。

可能会有读者疑问(尽管这种概率是显而易见地微乎其微):我为何不试着去追回她,选择当面问清?若无便罢,若有,那我就只好为我的言辞晦涩而抱歉了——尽管我没有明说,但相信大部分读者应该已经从报纸上了解到了,我与夫人已是阴阳两隔。我明白,我说这番话恐怕只是庸人自扰,可因为作为科研工作者的严谨,加之前文所述的谬误所带来的悲哀,我再也不会放过任何可能(例如读者距我写下此事的时代过于久远,导致它失去可信性等等),我当然不希望再有人步我的后尘,况且我无儿无女,这更将是帮助延缓我彻底死去的最后一根稻草(尽管它可能加剧我第二阶段死亡)。

我的懊悔,我的痛心,这些情感伴随她遗赠予我的磅礴家业渗入我这石肠铁心,像是水同氧锈蚀寒铁般,在那生出几许柔柔的温度;像是这雨露悄声滴浸磐石般,在此奏响一只哑哑的单簧。难以启齿,我竟就此昏乱了半生,而将我点醒的却是爱人的遗物——与她施舍我的,她那短暂生命的三分之一许相比,那简直不值一提。无所成就,无所依伴,我意识到我已经一无所有,如今我若想稍稍挽回罪过,就只有忠贞不二——这将是我往后唯一能为她做,也是我生命最后的意义。与此同时,我将把这笔遗产用于一己私欲——正是追寻她对我是如何深情,她的意志又是如何坚定,正是这样一场追寻那已然流转的砂金的旅行。将沙漏倒转,尽我微薄之力,尽管可能为时已晚,一场大海捞针般的捕风捉影……

当你看见本文时,我大概已经隐姓埋名——为防止舆论浮云遮眼,这是根据我长年投身科研工作所得经验,做出的无奈之举。如今我也无牵无挂,或将葬身茫茫大海,诸如此类地草草收尾,也不在乎了。惟愿后世再无人步我后尘,不要再有另一个蒙冤的她,或他。如果你是来此研读古文的学者,不妨也暂且放下纸笔,重新去审视那默默在你背后付出的人儿吧!

后记(是编者加的)

本文部分内容在出版时因个人恩怨遭删改,于20世纪末发生广自由世界的思想革新后受到学界重视和广为争议,这些内容随之被公开,争议因此渐渐消除。

除开相当多的自责,这些内容的重点是,作者刚结束为期一天一夜的科研调察时,在回家路上,以不省人事的姿态途经妻子葬礼正举行地。

值得注意的是,当时正在参加葬礼的达官显贵无一人对他遣责。原因是,他们在葬礼之前的时间中,都阅读了开篇那首歌未署名的诗歌,并深信它是由本文作者所写,加之作者当时因通宵作业,衣冠不整、蓬头垢面,他们便想当然地认为,作者一定悲痛欲绝,以至寤寐难安。

最后,这篇于19世纪中期发表的文章是为数不多挣开时代观念大流桎梏的先驱刊物,是告别男尊女卑思想的趋势浪尖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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