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打工的菲比啾比
从一夜的长眠中醒来后,一切都变了。
从睁眼的那一刻起,仲氏就被眼前恐怖的景象骇得无法动弹。
血红色的环境里,无数团腐臭粘稠的胶状物质正从天花板上一点点地朝仲氏挤来。它们既没有悬于空中,也没有按照牛顿定律自然下落,而是争先恐后地向着仲氏这个无法动弹的人挤来。
尽管仲氏已经在很努力的抵抗了,还是免不了吞下其中一团,辛酸刺鼻的味道瞬间在他气管中爆发出来:仲氏终于能动了,但却是被逼得作呕连连。他的体面逼着他找到最近的垃圾桶,抱着垃圾桶干呕起来,仿佛要把他的良心都一并呕出来。
在胃中业已腐烂的食物残渣、新鲜的胆汁、残留半片的白色药丸,可呕出来的东西里就是没有那团胶状物质。
仲氏呕的头昏脑胀了,或许那只是他刚睡醒时的幻觉,现实里并没有发生……
不对。现实?如果此刻是现实的话?为什么仲氏的整个房间都变成了血肉?它们在有规律地呼吸着,墙上嵌着的六只大眼时不时的瞟过仲氏一眼,然后是不知道从哪发出的细细簌簌的议论声,听不清在议论些什么,像是小妇人的碎碎念,涵盖了所有东西,却又谈论不到任何东西。
仲氏看着这面墙的眼睛,又看向那面墙的眼睛,这眼睛似乎有安抚人心的作用,仲氏渐渐平静了下来。
一定是睡前吃的那颗药,是它的药效还没过才招致了现在的幻觉。仲氏心想道。
平静下来的他推开门去,对着外面的血肉世界也一并当作是精神药物的幻觉,觉得要不了多久就会自行消退了。
可幻觉为什么会这样呢?我是说,仲氏的眼中开始出现更诡谲的东西了,除了那些怪诞的血肉从他的房间开始延伸到每个地方、每个角落外,还有那顶戴在也打算出门的对家老婆婆头上的——缝着死猫、死鸟和死蛇皮囊与尸块的,发出腐败恶臭的——呢绒帽子,以及那挂在呢绒帽子边上的胶状物质,上面用仿佛在流动的褐色标注着:18-8。
等到仲氏走到街上去,这一切就变的更普遍了,满街上都飘满了那些胶状物质,形形色色的人们带着形形色色的东西,走在会呼吸的血肉道路上,时不时地踩到几根断肢或是那只大眼睛,发出只有仲氏能听到的吱呀一声惨叫,一切都很稀松平常。
仲氏看着往来的行人们,跟着他们的那些胶状物质,上面无一例外地写着:一串数字-另一串数字。399-10、4999-18、188-12还有5-4,诸如此类的胶状物质所附着的东西大多已经被仲氏的幻觉改写的认不出本来面貌了,只有它们散发出的酸溜溜的腥味还在提醒着仲氏。
等到仲氏终于赶到公司,他已经迟到了,公司的打卡机上沾满了油污和血渍,可他来不及多想了,将拇指一把按了上去。
“未在规定时间内打卡!”
打卡机突然尖叫起来:
“未在规定时间内打卡——”
打卡机发了疯似的尖叫着,不断地重复着这几个音节。换做平常,它最多叫两声就停了。
仲氏慌乱地看了一眼警卫室,发现自己正被里面的老大爷用阴翳的目光瞪着,没办法,他只得灰溜溜地从打卡机前逃走了。
仲氏逃到了自己的办公室前,这间办公室紧连着公司的流水线,只需要两分钟的步程就能走到厂房里。
只是此刻仲氏眼前朝夕相伴的厂房也已经变成了血肉模样,机器每轰鸣吱呀一声,就有血瀑从里到外灌出来,最后被仲氏的鞋尖分为两半。
如果没记错的话,今天还是老板到产线上视察的日子,马上老板就要到了。这么想着,仲氏慌忙地从口袋里找出办公室的钥匙,换上挂在办公室墙上的工作服。
仲氏前脚刚换完衣服,后脚就有人走到了他办公室的门前。
门口传来“哒哒”两声。
肯定是老板来了。仲氏这么想着。
可当他透过玻璃门看向门外时,看到的却是一个长着巨型犄角和硕大头颅的东西站在那。
又是“哒哒”两声敲门声。
“仲氏?赶紧陪我去产线看看了!”
直到门外传来老板的声音,仲氏这才放下心来走出门去。在幻觉的作用下,老板的脑袋两侧长着一对巨型的盘羊角,八双浑黑色的眼珠在似牛似羊的头颅上游荡着,每当仲氏抬头看向老板时,总有那么一双眼睛是盯着他的。
往日里油秽的机器和整洁的产线已经被幻觉挤压成了一根巨型血管,正是这根发着热气不停鼓动着的血管把整个厂房串联了起来。血管均匀地像波浪,从头摆动到尾,原来仲氏在门口听到的吱呀声此刻也变成了一声凄厉的尖叫从深处随着血瀑冲涌而来,仿佛是压死了什么东西似的。
仲氏和老板沿着这根血管向里面摸索着,血水带来的腐臭味让仲氏想捂起口鼻,可老板就在旁边,他也不敢小题大做。
等走到血管的底部,也是本次视察的终点时,仲氏看到了那声凄厉尖叫的来源。一个似人非人的生物,它浑身褶皱腐烂,没有眼睛,也没有嘴巴,四肢退化成侏儒模样,像是某种变异的丧尸,它对于老板的到来显得很是恐惧,不停地呜央着,两只小手颤巍巍地拜着仲氏,又拜着老板。
仲氏这才想起来,昨天好像答应了某位女工什么事,可眼下的情形他也没法确认了。
老板那颗巨大的头颅随即发出轰轰的低鸣声,只是仲氏此刻听不懂说了什么。
眼看着老板视察结束,即将要离开产线。这怪物爆发出哀怨的一声凄鸣,猛地朝仲氏飞扑过来。它手上拿着一团胶状物质,上面用赭褐色标注着:356-X。
眼看这团东西要砸到自己身上了,仲氏忽然想通了这串符号的意义。356是某个产品的价格,而X是他答应要帮女工问的时薪。
想通了这一切的仲氏马上接过怪物手中的胶状物,转递到了老板的眼前。
迎面而来的是一记巴掌。
仲氏就这么吃了老板的一记巴掌。这一巴掌不仅打掉了仲氏手中的胶状物,还顺带把他早上吞咽进去的胶状物也一并从眼窝处打出来了。
一切都恢复了正常。再也没有血肉工厂,再也没有无言的怪物,胶状物消失的无影无踪,光鲜亮丽的新流水线,油污肮脏的旧机器,大腹便便的老板,一切都恢复到了往常。
老板盯着仲氏,给仲氏带来的恐惧比那八对黑目更甚,不时,从他的喉咙里传来了来自深渊的声音:
“收起你的道德。你是来做恶人的。”










吞下的胶状物让仲氏看见了世界的真相,而所谓“幻觉”才是被日常掩盖的剥削本质。马克思说资本“每个毛孔都滴着血和肮脏的东西”,作者将把工厂写成吸血的血肉机器,把工人写成无眼无口的侏儒,把老板写成多眼的羊角怪物,借此揭示劳动剥削的本质
但这样将的故事其实太过普通。首先是荒诞的表现手法,经典如:“一天早晨,格里高尔从不安中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甲虫”。其次是主题,从吸血流水线到异化的打工人,类似意象已被反复使用,比如《大都会》里的摩洛克,比如最近的各种网文,读者前几行就能猜到寓意的方向。结尾老板的台词又把仅存的余味直接说破。
标题为道德者,可并没有发现其中主角面临的道德抉择。唯一较有辨识度的设计是价格-时薪的数字标签,但突然间“仲氏忽然想通了这串符号的意义”,有点让人摸不着头脑,为什么突然就想通了?而女工这条关键线索也直到高潮前才仓促出现
建议作者在熟悉的题材中寻找独属于自己的切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