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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午节来信

更新: Jun 22, 2022  

端午节来信

解习俗——端午系列作品。

作者:乌伊赫尔·诺伊斯

当我来到这座西北小镇时,正是仲夏时节,一路走来,斑驳的土质城墙外散落着成片的瓜地和葡萄园,浓郁的果香伴随着夏天的热风弥漫在这座小镇,让人无论是清醒还是懵懂都沉溺在果香味中。

这是我大学期间第一次独自出行,倒不是源于自己的想法,不久前,敌寇南下,家中来信说希望我回家避难,但我并不愿意,虽然没有上阵杀敌的决心,但是也不想在他人眼中灰溜溜的回家,恰巧家中有一远亲过世,我便假托前去吊唁,这才有可光明正大离开的理由。虽然并不是完全的游山玩水,但是一路上的景色确实让我心情舒畅。

作为来吊唁的远房亲眷,我在这里倒也颇受这家人的礼遇,尤其是得知我就读于知名大学后更是如此,人们总是认为能读书的都是厉害的人物,一贯如此。不过这新鲜的劲头也仅仅是存在了数日,所以当我得知邻居家保留有一些写满胡言乱语和奇怪涂鸦的书信时,我兴冲冲的向书信的主人请求能否借来看一下。借信的过程很简单,信的书写者是邻居家的小儿子,名叫李泽,不过在十余年前就已经离世了,据说是有些离奇的事情,但详细一问又说只是失足坠河溺死罢了。这些信件也是他生前留下的,只不过小镇上没几个识字的,加之其母睹物思人,方才留存了下来,这期间那位可怜的母亲也找过几位读书人看过信件的内容,结果是不了了之。我并不在意这些,将信件拿到手后,我像是得到了一件新奇的玩具的孩童,推脱了其他的活动,专心看了起来。

……自从几个月前收到那些被延迟的信件,也就是一九二二年六月二十九号,那是我前半生最难忘记的一个端午节,或许说,我极力想把它忘掉,但是每年的端午节都是在提醒我,在一九二二年六月二十九号,我看到了此生难忘的梦魇。尽管有人说那是我抽大烟出现的幻觉,但是我并不在乎其他人的看法,我尝试过联系张易安,但是没有一丝一毫的消息传来,这让我难以遏制的升起对远方的恐惧。虽然,我不会离开这里,是的,我发誓!但是出于对好友的关心,我还是拿着信件去联系警察局乃至动用我的一切关系求助于当局的某些官员,以求能联系当地的警察局或者报社,只是无论是谁,答复只是一个词,荒谬……

这是放在最上面的残破的半张纸片,尽管那位母亲很用心的保存,但或许这张纸本就破损?还是十余年的时间留下了一些无法挽回的伤损?我皱了皱眉,转而拿起下面的信看了起来。

李泽亲启:

自从启城一别,我与泽弟数年未见,可还安好?历尽曲折才得知你的消息,贸然来信,还望不要怪罪。我现在新省,我记得泽弟就是新省人,待你回家探亲可与我联系,兄弟相聚,把酒言欢!

祝:

身体安康,万事如意!

张易安

一九二二年四月四日

……

李泽亲启:

泽弟近来可好?回信已收到,万万没想到泽弟也已经回了新省。至于我怎么会来新省,说来悲怆,家父于上月初三驾鹤仙去,临终前嘱托我们要将他葬回故乡,我也才得知,我家祖籍也是新省人,是曾祖父那一代逃荒到关内,几经辗转才在启城落下脚来。家父遗愿不敢不从,我也因此来了新省。我现在住的地方是新省西南边的一个村子,穆勒村,从白河城出发向东南方向大约二百余里,村子并不大,隐藏在一片杨树、榆树还有胡杨树组成的绿洲里,旁边就是无垠的沙漠,但是很神奇的是这荒漠中竟有一条大河流淌,叫托拉姆河,托拉姆是当地的土话,意思是冰雪,是的,远处就是高耸入云的雪山,即使是夏天,我也能看见山峰顶端的皑皑白雪,这样的景色是我在关内从来没有见到的。

因为要操办家父的丧葬以及村里决定为我们回来认祖归宗举行一个仪式,所以我大概要在这里住上数月,直到所有的事情操办妥善。不过还好,虽然我家已有两三代人没有回到这里,但是曾祖父的姓名谱系都保留下来了,和村中的族老核对无误。听村里人说今年是端午大祭之年,村子要优先筹备端午庆典的事宜,归宗的仪式可能要在之后了,这也是为什么我要在这住数月的原因。好在家父的丧葬已经结束,现在手头无事又难得来新省一次,便是在这住一阵子也好。

还有一件事,我想你可能知道,毕竟你是咱们几个兄弟中读书最多的,加上还是新省人,想必会有所了解。我在前面说了村里准备端午庆典,但是我从几个孩子口中听到,这里的端午庆典并不是祭祀青龙星象,也不是纪念屈原,而是祭祀一个叫厄坎的神灵,但是其他的方面如包粽子和绑五色绳又和其他地区一样。不过这是小事,你要是不知道就算了,另一件事很重要,你嫂子荣妍怀孕了!刚两个月左右,我也要当父亲了,你可是我儿子的干叔叔,我也给仲华、观栾、昶云写信了,到时候你们可一定要来喝我儿子的满月酒啊。

先到这里,村里有人找我有事,下次再说。

祝:

万事如意,身体健康!

张易安

一九二二年五月十六日

……

李泽亲启:

来信已收到,最近在忙着给荣妍买些安胎调养的药食,所以没顾上回信,今天难得有一阵空闲,便想着赶紧给你写信。

说起来,村子虽然环境很好,但毕竟偏远,我这段时间往返于白河城,一来一去往往需要三天,事情要是多些,花的时间更长,每回寄信也是在白河城。过几天就是端午了,我准备过完端午就在白河城找一处房子,好让荣妍能好生养。现在还不太显怀,行动尚可,但到后面可不行,村子里连个像样的医生都没有,我实在是不放心。

关于上次说的端午祭祀的事,你也没找到就算了,大概是这里独特的风俗吧,是过节,祭祀谁也都差不多。上次信没写完就是村里找我,说是我们家虽然是刚回来的,但是从族谱上看是村子的主脉之一,加上今年是什么大祭之年,所以让我们也要参加到筹备工作里,我想着既然是认祖归宗,那应该参与,就答应了。不过我因为要照顾家人,只是给我安排了几件比较轻松的事情。另外给了我一本小册子,说是祭祀的祈祷词,到时参加的人都要念,祈求神灵庇佑自己,庇佑村庄。小册子的封面是看不懂的洋文,像是用草书连写了六七个山字,我也很疑惑他们从哪弄来带洋文的书,翻开里面也是一行行的洋文,不过下面倒是标注了两行汉字,一行是读音,一行是翻译的内容。我大致地翻了一遍,都是祈祷平安吉祥,风调雨顺,保佑庄稼丰收之类的话语,这两天我就在熟悉这个小册子。

转眼临近端午,我来新省也快两个月了,之前还说咱们兄弟要聚一聚,结果我这里实在是忙的脱不开身,端午过完我这边的事情应该能结束。八月初十至十五,泽弟可否有安排?若无,那我带着荣妍就在白河城等你,具体地址下次写信告诉你,到时候我们一起过中秋,兄弟几个一定要喝个一醉方休。

祝:

万事如意!

张易安

一九二二年六月二十四日

连着三四篇信件都只是普普通通的问候,除了让我知道二人的关系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用处。我的心里渐渐开始觉得无趣,如果这些信件都是这样,那对我来说无疑是个坏消息。但是既然已经开始,还是看到结束为好。正如我之前的判断,后面的信件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或是令我感兴趣的内容,这些信件大抵也就是普普通通的信,只不过因为其主人的死亡而涂上了一抹令人忌讳的色彩。

平凡而无趣的内容让我愈发失去阅读的想法,逐字逐句的阅读变成了一目两行,一目三行,一目五行,原本我认为需要花费一个下午的时间最终却只是用了一半。就在我准备将这些无趣的信件归拢,突然在一个信封里漏出一张泛黄的纸角,我拿去那个信封,发现那张纸很薄,质地也很奇怪,不是我们正常写字用的纸张,上面布满了细密的纹路。因为过薄的材质导致它和信封内壁贴在一起,在我第一次从这个信封里取信的时候才没有发现。不过好在最后发现了它,我一边疑惑于这纸张的材质,一边小心拿出它看起了上面的内容:

不要靠近水,会死!不要靠███████我错了,我真的错了,他们说的神是真的!████我看见了,它在水里,不,不是,它在血里……

我看见了,那三个孕妇,被剃光了毛发,就那么赤裸着,她们是洗干净的羔羊████是馅料,这场该死的祭祀!!

我们齐聚在夜晚的河边,那个新建造的祭台,十几个浸满油脂的火把照亮上面刻着扭曲的线条和河流的图案,每一个人看见那祭台都像是被勾了魂,不由自主地靠近,跪下,祈祷。

闭嘴!不要再念那恶心的祷文了!!!

还有新鲜的糯米,我亲自准备的泡好的糯米,为祭祀而准备。三个族老走向被五色绳捆绑的馅料,手中是惨白惨白的尖刀,██流了下来,鲜红的、粘稠的填满了恐惧的双眼,晕染在白嫩的乳房以及浑圆水润的双腿,我的眼睛空洞的盯着,随后,那道染红的锋利毫不留情地侵犯着羔羊的腹腔███████我想阻止,但是不行,那是一种力量,盘踞在我的头颅、我的身躯、我的灵魂……

羔羊不是祭品,三个族老已经找到了想要的。祷文已经重复了不知几遍,三遍?六遍?九遍?不重要了。

新鲜翠绿的芦苇叶被拿了上来,混合着血液的糯米,还有刚刚取出的柔嫩鲜甜的████,开始包粽子了,这不是普通的粽子,这是给祂的,是敬献给神灵的!

硕大的██粽子完成了,三个粽子,用五色绳捆扎好的粽子。作为归来的亲人,我被允许亲手向神献礼,我麻木走上前,小心地捧起一个粽子放在祭台上的凹陷内。

降临了!我看见了!那是一团无形状的水,祂一切水中来,从鲜红的血中来,祂是透明的,又是五彩斑斓的,我的身体和灵魂难以抑制的升起渴的感觉,一切和水有关的存在都被抽离汇聚成为祂的躯体……祂是什么时候离开的,我已经没有意识了,我要离开这里,带着荣妍离开,马上就走!不……我已经走不了了,我是祂的恩赐,我是下一位族老,我是祂!

看完最后一封信,里面令人匪夷所思的记述,我也认为这是李泽可能在吸食鸦片的情况下产生的幻觉,最大的缘由就是这些信件的字迹全都一样,从内容来看,这些信件至少是有两个人的不同字迹,但是从头至尾都只有李泽一个人的字迹。不过无妨,就当是无聊时看的志怪小说了,我将这些信件收好,第二天去还给了邻居。

之后的数周,我再也没有发现和这些信件一样令我感兴趣的事情,直到我将要离开,得知小镇南边的河滩上冲出了古村落遗址,还有很多人准备去看一看能不能捡到宝贝。难得又有一件感兴趣的事情,我也兴冲冲的赶去河边。但是接下来的一切,直到我现在想起还会感到毛骨悚然,那是噩梦一样的场景,也正因此我在匆匆离开,或者说是逃离之后对这件事闭口不言,更不用说再踏上那片恐怖的土地。

 

那片河滩淤泥里堆积着一层骨骸,淤泥和水流很好地保存了遗迹中心区的原貌,那是个雕刻着怪异图案的圆形祭台,祭台上跪着的尸体围绕着祭台中间的凹陷,里面散落的几乎褪色的五色绳和芦苇叶,露出三具未成形的胎儿骨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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