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公社

无尽噪声

作者:Robert Lynn 更新: Nov 21, 2021  

尽管早在多年前我便与校方签署了相关协议,让我对这件事永远保密。但是如今我早已搬离阿卡姆,专心在伯克利分校从事乐器调律和钢琴演奏方面的教学工作,也在学术期刊上发表过一些文章,颇有反响。但不知是哪一次和什么朋友去哪家酒吧散心后我没管好自己的嘴,让酒精驱动我讲了那些本应永远烂在肚里的话。虽然我曾很有把握相信其他人只会把它当作胡说八道,但近来还是收到了《旧金山纪事报》发来的采访函,信中极尽辞藻表达了他们对于我那秘密的强烈好奇心。一开始我并未答复,但后来相同的信件仍接二连三的堆积在我的办公室里,不胜其烦的希望我将我在酒桌上给我那不知名的朋友或者同事说过的那一番话透露给他们。一个月后,我给编辑部回了信,表示会将相关事情写成稿子发给他们,但要求他们在我去世后再考虑刊登事宜。很快我就收到了他们肯定的答复,随之而来的还有一张需要我签字的公证书。

于是那天晚上,在确保公证书中没有任何他们会提前泄密的可能后,我坐在写字台前,签上了自己的名字,开始在面前的打字机键盘敲下一个个字母,每一次字块榔头击打在纸上的噪音都让我回想起近半个世纪前在阿卡姆求学的时光…

去阿卡姆之前的故事,可以在有我文章的任何一本学术期刊上找到。出身在费城,父母都是当地乐团成员,因此对古典音乐尤其热爱;在诸多乐器中选择了钢琴,12岁举办个人独奏会等等等等。若你们对这方面也有兴趣,我可以寄一些期刊杂志以供你们参考。1920年6月,我只身一人坐火车来到阿卡姆,当时密斯卡托尼克大学在一个月前通过了我的入学申请,准许我入校音乐系学习钢琴演奏和作曲。指导我钢琴演奏的教授是格雷厄姆·琼斯博士,他是古典音乐方面的专家,尤其对肖邦的十二首《革命练习曲》有着独特的见解,还曾出版过专著,是位享有一定名誉的音乐家。当然了,我相信你们不会在如今密大的任何地方找到这个名字或从音乐系那里打听到他,所有经历过那个事件的人都对他和他的名字讳莫如深,更不用说年轻学生了——他们压根就不知道这个人,现在的孩子们对古典的热情早已没有我那个时代那么高涨了。

要说琼斯博士有哪里不同于其他人的话,那就是他那无限追求完美音准和乐章的品格。上他的钢琴演奏课是万万不能出现哪怕一个音符的错误,不然等待你的就是他的严厉批评顺带上期末学分的断档式下滑。密大琴房的所有乐器在他来之前一般是每四个月集中送到乐器维修室调一次律,但在他来之后便一直向系主任抱怨学生对乐器高强度的练习会让乐器的声音立马变得不和谐起来。“那是噪音!”他不止一次这么说,希望学校增加集中调律的频率,最后我们的乐器每个月月底便会集中护理一次。在那期间大三大四的学生们就会趁着这个星期的空档出去寻找需要给小孩做乐器辅导的家庭赚些外快。琼斯博士则会去维修室和调律专业的学生们一起,扭动着小提琴或者竖琴的弦轴,然后在达到标准音之后,长舒一口气,“她们又可以应邀参加舞会了!”他笑着对学生们调侃道。
有一次他辅导完我之后,突然站了起来,让我打开琴盖。

平日里隐藏在典雅朴素的钢琴盖板下那精巧的击弦器和绷直在铸铁板上的弦接受了他的检阅:“乐器的存在,”他尤为出神地盯着那整齐划一的钢丝长弦,“或者说,乐器存在的本质,就是为了调谐。他突然用一种平日里从未有过的眼神上下打量着我。

“范德贝肯女士的乐理课你上的怎么样?”
“还行,先生。”
“那你应该知道一件乐器的音高是如何定义的吧?”
“是的,先生。严格来说,乐器每一个音的音高实际上是该音所在的泛音列上每一个振动产生的频率之综合,钢琴的音高也是如此,从数学角度上来看可以认为是频率整数倍倍增的一个数列。”
“非常好,太好了。我想,大四后你要是想攻读硕士,可以考虑一下这方面的研究方向。你可以来找我,我能当你的导师。”
“可是先生,对于调谐标准的相关方面研究已经很成熟了呀,十二平均律早在17世纪就已经用科学的方式系统的确定下来了。”
“对于十二平均律而言是如此,但是若我说有一种全新的平均律,但它从未和学术界见面,事实上,从未有任何人知道它的存在,没有任何这方面的研究,没有论文,什么也没有,而你要做的就是成为那个引荐人,你怎么想?”
“好吧,那也许是一个好主意,不过是谁创造了这种平均律呢?”
他微微一笑,“他叫格雷厄姆····巴塞罗谬·琼斯,阿卡姆人,是密斯卡托尼克大学音乐系的教授,他现在就在你面前。”

我爽快的答应了他的邀约,然而当时的我并不知道在未来等待我的是什么可怖之物。

后来在和他的几次交谈中才知晓琼斯博士一直在研究一种全新的乐器。它的特殊之处就在于使用的是一种全新的平均律,这是琼斯博士自己的发明。而当时在琴房问我之前,他已经将图纸画了出来,准备交付给毗邻阿卡姆的一个乐器制造厂了,他希望自己的这个新乐器可以给学习不同乐器学生教学时伴奏而不必担心微分音所带来的那种不和谐感。他叫它垂直正音同位器(Orthotonophonium)。半年后的1923年冬,他兴奋地找到了我,“他们终于把它做好了。”

上完晚上的最后一堂课后,我随他来到了二楼的阶梯教室。这里是整个音乐系楼最大的教室,可以容纳三百人规模的系公共大课教学,在毕业汇演时还可以当作音乐厅使用。而现在,四五个工人正在台后忙忙碌碌地搬运三四个大小不一的箱子。半个小时后,一架我从未见过的庞然大物就这么站在了讲台旁黑暗的一角,随时准备吃下来到台上的任何一个人似的。

从外形结构来看,檀木红色的它比较像那种音乐会演奏用钢琴,但是厚了很多,而且琴凳前有整整七个踏板。打开那厚重的前琴盖,映入眼帘的便是它那密密麻麻的琴键,宛如一个被拍扁砸碎的国际象棋棋盘,让人第一次见很难认同这是人类使用的乐器。为了让你们能够理解,我尽量简单说明一下。我们都知道一个音程是从一个do到另一个do,共八个音,加上黑键的五个半音,共十二个,这就是基于十二平均律原理创造出来的音程。但是每一件乐器do的频率又是不一样的,一般人根本听不出这有什么不同,但像琼斯博士这样的耳朵异常灵敏的人就可以。而在琼斯博士的构想下,每一个音又可以细分成五个音,也就是说光广义的do就有五个,再者mi和fa原本中间是没有半音的,而他的乐器居然可以弹出mi和fa之间的四个半音!一个标准钢琴键盘共有88个键,而在他的乐器里这个数字达到了惊人的440个!

琼斯博士终于按耐不住心中的喜悦,开始尝试演奏起来。一瞬间,我仿佛听到了来自过去的声音,来自很古老的异域,低音宛若咆哮的号角,高音又像轻吟的竖琴,某种神明被供奉于庙堂之上的辉煌史诗场景,而后万物沉睡了下去,斗转星移,我回到了教室中。发现琼斯博士正奇怪的看着我。

“怎么?睡过去了?”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很难说,听着听着我感觉自己到了一个奇怪地方…”
“嗯?所以说《圣母颂》该是什么样的意境呢?”
我完全惊呆了。

《圣母颂》?巴赫的《圣母颂》?这不可能!《圣母颂》应该是宁静的,应该是纯洁而明朗的,怎么会有那种史诗般感觉?
“先生,我知道这听起来有些不可思议,但这首《圣母颂》我在课上学过,应该是古朴、肃穆、明朗的,但从这件乐器演奏出来的的确是一种史诗感,这不应该呀!”

“看来我们貌似刚刚找到了曲子的更深境界。”此时的琼斯博士简直要从凳子上一蹦三尺高,“咱们再试试这个。”
琼斯博士的手在键盘上上上下下,顿时悲怆填满了整个教室,可是仅仅是悲伤吗?我看到了什么?大地在颤抖着,撕裂着,一个个尖叫的灵魂惊慌的飞向银河中的未知前方,不,不是未知的,他们知道自己要去的地方,他们在那里繁衍生息!但是,又是什么东西摧毁了即将到来的繁荣?第二次毁灭,他们又一次踏上了旅途…终点在哪?逐渐暗淡下去了,出现在我眼前的又是空荡荡的座位,鹅黄色的讲台地面,此时陶醉于音乐中的琼斯博士,和他亲手制造的怪物。

“这是…?”
“难道这首曲子你也听不出来是什么嘛?”琼斯博士的眼神逐渐变得奇怪起来了。
“抱歉教授,我不知道有哪一首乐曲是表达宇宙银河或者时间流逝的。”
“可是,这是肖邦最著名的第十二首《革命练习曲》啊!”
肖邦?!《革命练习曲》?!
“不得不说,教授,你的乐器真的让我感到吃惊。我很难相信自己居然没有听出自己不需要谱子就可以弹奏出来的《革命练习曲》。”
“难道说,是噪音?”博士喃喃着,“这不应该呀。”

然后他又看了看我,又一次笑了,但是我能看出他是在他那茂密的头发下勉强挤出来的:“今天就先这样吧,很晚了,不然宿管员够你吃几壶的。”
那天晚上过后,系主任在之后和我的交谈中说到,在听说了他的发明后曾去找过他,希望同位器可以提供给系楼作为教具,给所有的乐器调谐,他愉快的答应了,可是告诉主任这个东西还是有一些不完美的,需要给他一些时间来改进,于是过了一段时间他就让人把它搬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可是这就是在他彻底变了一个人之前我所知道的全部了。我再没在任何课堂中见到他。原本他还负责给我们上复调音乐赏析课的,这也算是他为数不多的能和学生打成一片的课程,结果那一天却是曾教我们乐理的范德贝肯女士上的。

她告诉我们:“琼斯先生目前在做一些比较重要的研究,因此我先帮他上半个学年的课,他告诉我若这个过程棘手可能下一个学期也要其他老师帮忙上。我想他很看重这个研究,所以也取消了给你们答疑的时间,希望你们能够理解,在他不在时也欢迎你们能够随时来问我…”

我们面面相觑。面对朋友们课下对我询问博士动向的问题,我无从下手。
在之后,我私下里也询问了一些跟我有过交情的老师,他们都告诉我了一些关于他的异事。那一天以后他不再让任何人进他的办公室,但有一次教我们文化课的詹金斯先生看见他在音乐厅和一些看上去是来自历史系和天文系的老学究在一起交流着,那些人他一个都不认识,似乎急切的想要弄懂一些东西。他几次想询问他那一次谈话的具体内容,但都被他巧妙的回绝了。而后他又频繁出没于校奥恩图书馆。据可敬的馆长亨利·阿米蒂奇先生在给系主任的信件中所述,琼斯博士似乎对图书馆里“一些来自古代历史的禁忌知识”表现出了极大的兴趣,希望主任告知博士专心他的本职工作,不要引火烧身。但是就连系主任弗莱切先生也撞见他在晚课结束后一个人在办公室里鼓捣着他的那个东西,伴随着轻柔但不和谐的高音时不时写着些什么。一见到主任推门而入,他跟撞了恶灵般把他轰了出去,而我们都知道他和系主任私交甚好。但随后不久他便向系主任道歉了,因为他仍需要委托主任给我一些撰写论文所需要的材料。
就这样,我们迎来了1925年。5月23日,这一天我这辈子都没法忘记。当时我的论文已经撰写过半了,在校外我也接了一户人家的聘请给他们家的孩子上钢琴课。那一天晚间快九点出头,我上完课后匆匆忙忙准备赶回我的宿舍,在当时校园大道上只有三三两两的人群,我在经过图书馆时看见了一个身影从大门口窜出,往音乐系系楼的方向去了。熟悉的身影和那副金丝眼镜无不在提醒我他的身份。

“先生?是你吗?”
那个身影在行道树边停住了,回头看了看,神情稍温和了一些。
“噢,是的,是的。我还以为又是阿米蒂奇那个老顽固带着他又臭又长的说教来了。”
借助道路两旁微弱的电灯光芒,我看清了他。原本整齐考究的卡其色西服变得皱皱巴巴,袖子紧紧的堆积在他的双肘,露出那干巴巴的双臂,衬衣大开,没有任何领结或者领带,头发也脱形了,像是挨了炸弹一样。
“你现在有时间吗?”
我本想回答他我得赶紧回宿舍了。宿管员可不是闹着玩的。可是看着他那充满血丝淡蓝色双眸,我查觉到了他对我发出邀约般的一丝期待神情,于是我狠了狠心。
“我没有什么要事。”
“棒极了,棒极了,跟我来!”
晚课早在8点就全部上完了,学生们和老师们都着急着回去享受这一天剩下的短暂闲暇时光,而在约莫一个小时后,我随他进了已经空无一人的系楼。穿过空荡的走廊、朦胧的窗户、和上锁的教室门,最后我们来到了他的办公室。
琼斯博士拿出钥匙,打开了那扇咿呀作响的老式橡木门。

我曾有幸去过几次他的办公室。就像密大任何一个资深教授的房间一样,古朴的装修,书架上堆满了又厚又重的大部头,一扇雕花镶边的彩色玻璃窗前,宽大的写字台上摆满了来自各个年级的作业和公务文件。但我至今都没有看过有哪一位即使是最最不修边幅沉迷于科学事业的教授办公地点有当时琼斯博士的房间那么凌乱不堪,到处都是写满了我从未见过的诡异音符记号的五线谱纸,写字台被粗暴的挪到了墙角,两张曾经是窗帘的布匹盖住了它,整个房间里唯一没被我们暂且称之为乐谱的东西埋没的就是他的那台同位器,似乎这个庞然大物是一块强力磁铁,排斥着这个房间里的一切。

“我接下来要讲的东西,”教授坐在琴凳上,开始自顾自的说了起来,“也许你会认为完全是胡言乱语、狗屁不通。但是不论如何,我希望你听下去。”
“这三十多年来,我一直在追求的完美的和谐音律,但是一直都有种东西干扰着我,那种在我耳边环绕的噪音,那些我想尽办法也无法彻底量化的噪音。它并不是来自熙熙攘攘的街上,也不是荒无人烟的森林。我在图书馆查阅了很多资料后,有一种强烈的感觉。我从来没有这么想过,可它来自上面。”他指了指窗外的夜空,“很遥远的上面。它甚至不是来自现在的上面,没人知道现在的上面是什么样的,但是群星知道,天体知道,它们在演奏属于自己的音乐,回响在黑暗的广阔大厅里,但我们听不见,听见了,我们想必也会发疯。我们现在看到的仍是它的过去。整个宇宙曾经演奏了一首华丽的乐章,而且自存在之时便一直在不停的演奏,但是那些永不停息的乐章不同于我们认知的任何一种已知音乐形式,因为演奏它的和倾听它的,根本不是人类!哪怕是最完美的泛音差分设备也无法将其重现。但是我做到了,我还原了这首无尽乐章的一部分。”

他打开琴盖,在黑白交错、星罗棋布的宽广阶梯台面上出现了五六张纸写着那些难以名状的音乐符号。但比起地上那些,显然规整了许多。他将其一字排开,放在了谱架上。

“我曾拼尽全力阻止它的无序,却不知到无序的极限何尝不是有序。这首曲子势必会在学术界引起轰动。所以演奏完之后,请你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
那些歪七八扭的促音和切分音,我稍稍那么一看,一种神秘地来自过去的古老气息便扑面而来,顿感毛骨悚然。
“不!琼斯博士!不要弹!”我试图冲过去夺走谱纸。
但已经晚了,教授的手已经开始弹奏起那骇人的音乐了。自第一个音开始,我的双手就不自主的摁住我的耳朵,试图逃离那魔音对我大脑的控制,但我最后还是看见了。那些东西让我永生难忘。
接下来我要说的,也许是纯粹的无稽之谈,也许确有其事,但当时我的思想早已不受自己控制了。

随着同位器谱架上的乐谱一个个的变成捅进人类双耳的尖刀,我开始发现那些散落在地上的谱纸居然开始被我无法感受到的力量吹起又落下,围绕着仍在弹奏的教授,最后竟然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几何符号,那种难以名状的几何美感以一种人类根本无法理解的方式层峦叠嶂,围绕在那台古怪的乐器四周。
窗外那仅存的让我们与外界沟通的来自圆月和路灯的亮光也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和一束束飞啸而过的或红或蓝的光锥,就好像我们早就不在地球了一般。甚至连乐器本身也开始发出根本不是出自教授之手的音符,它的镇静从容,庄严而又雄浑,与教授毕恭毕敬的低微祷言形成了鲜明的对比,办公室那四面白墙之后的也同样发出了与同位器相同的疯狂曲调。它们在吸引我们!它们在吸引教授!
突然,同位器后面的盖板在一声巨响后,崩开了。还没有完全像教授那样陶醉于无限混论乐章中的我下意识去撇了一眼。苍天啊!在错综复杂的钢弦之下,是宛若万花筒般的虚空!不可测的辽阔深渊里有一团任何心智健全者看了都会精神失常的混沌身形,在那一切无限的中心翻滚沸腾,而在它的四周,千千万万个亵渎神明的可憎乐师敲打着自己,或是用那无可名状的触手按压着金色长笛的孔,吹奏出足以让处于王庭之中央的恐怖存在和衣睡去的安眠曲,数以亿万记的丑陋不堪的舞者们起起伏伏,跳着污秽浪荡的未知舞蹈。

琴弦一个接一个地因为承受超越物理极限的声音频率而崩断了,它们注意到了它们的新客人。几位乐师停下了吹奏,用我完全无法想象的方式向上靠了过来,伸出了它们不满肉瘤的肮脏触手,此刻早已失去理智的博士脸颊痛苦的抽搐着,双目圆睁。他站起身来,向他亲手制造的那混沌王庭入口纵身一跃。它们也向我发出了邀请,令我加入它们,加入它们永恒的宴会,加入它们无尽的演奏,加入它们直到这个宇宙尽头的饕餮盛宴!加入它们,加入它们,加入它们,加入…
随后的故事是其他人告诉我的了。当时有一队校警正在系楼附近巡逻,他们听到了我撕心裂肺的叫喊。随后看见我一个人从幽暗的系楼大门跑出,大喊着“不!不!”他们追上我的时候我已是心智半崩溃的状态了,问什么都被我的叫喊挡了回去,其中一个鲁莽的家伙便只好把我打晕。再次醒来时,我已经在校医务室了。据来看望我的弗莱彻先生说,当校警们冲进办公室时,只见到了琼斯博士坐在那个已经毁坏的乐器前,双手仍放在破败的键盘上,暗淡下去的双眼圆睁,早就没有了呼吸。由于再过几个星期就是学校迎接新生的开学日了,再加上当时夜深人静,除我之外无人目击了教授的死亡,校方在听取了我那语无伦次的称述后便对此事进行了严格的封锁,让我签订了保密协定。警方出具的法医报告只是说琼斯博士的死因是“高强度工作带来的心力交瘁导致的过劳死”。我在医务室足足休养了几个月才恢复了元气。我的那篇论文《论以微分差分音为基础的一种新型平均律》在1926年完稿之时,审查委员会几乎连看都没看便直接授予了我学位,只需要再走一遍形式上过场。但是代价便是这篇论文将和琼斯博士的一切物品,包括那件毁坏的乐器一起锁入学校奥恩图书馆地下的限制品保管室中,包括我在内的任何人都无权查阅这篇论文或者查看琼斯博士的任何物什。27年我在完成全部学业后便跳上向南的火车搬离了阿卡姆这个给我带来一辈子心理创伤的地方,来到了现在的伯克利分校继续攻读博士学位。之后的故事也就不是什么秘辛了,杂志上都有。而对于琼斯博士,校董在草草的发布了一个讣告后便于25年秋在阿卡姆公墓一个偏僻的角落仓促举行了没有任何同事参加的葬礼,也没有为他立墓碑,此后便再无下文了。生产那架同位器的厂家没有挺过29年的大萧条。所有人都对琼斯博士的过去保持了沉默,也不再提起他的名字。如今经历过那件事情的人大多已经过世,阿卡姆公墓也在63年改造时从原址迁走,琼斯博士应该也就这样被遗忘了。我没有获准参加那场葬礼,也不知道他被葬在了哪里。但是25年那个夜晚,上帝,我这辈子都不会忘记那些唱歌跳舞的不可名状之物和他们取悦的那个浑沌般的邪神!


作者语:

这篇文章是在我看了B站一个视频后突发灵感写下来的。文中涉及到的新乐器“Orthotonophonium(垂直音程同位器)”是真实存在的一种乐器。

垂直音程同位器

垂直音程同位器

主要设定便是这个乐器可以部分还原阿撒托斯吹笛手吹出的乐章,以及宇宙的噪声是来自阿撒托斯吹笛手特鲁宁布拉吹出的无尽乐章的回响。特鲁宁布拉在克苏鲁神话体系中似乎是一个跑龙套的存在,也从未有人写过关于密大音乐系教授掉san最后把命搭进去的故事。

总体上参考了《埃利奇·赞之曲》,阿撒托斯和特鲁宁布拉的百度百科词条。《旧金山纪事报》也是真实存在的一家古老的美国媒体,在写作过程中也严 格的遵循了年代。同时教授用这个乐器弹奏的《圣母颂》和《革命练习曲》也是真实存在的,而两首乐曲的在文章中的那种意境感则是基于真正乐曲的意境加以改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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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理员
15 天 前

很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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