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幻觉

更新: Apr 20, 2023  

幻觉

也许是由于最近公司连夜加班导致的劳累过度,每当早晨在家醒来时我都浑浑噩噩的,头痛欲裂的感觉连同饥饿过头导致的反胃使我痛不欲生。

我浑身酸痛地从软绵绵的床上爬起,进到阳光明亮的卫生间里开始洗漱。我从盥洗台左边角落的杯子里拿出牙刷,将横躺在水龙头边上的牙膏打开,随后在牙刷上挤出青绿色的条状物,塞进口中。

可这牙刷怎么感觉比平时要更大了呢……哦哦,那、那不是牙刷,那是梳子,哦,是我看花眼拿错了,唉,谁叫它们俩都是淡蓝色的,认错了也是很正常的事情吧。我拿起正确的牙刷,重新挤出牙膏后塞进嘴中,在一顿粗鲁的左冲右撞后,我打开水龙头,侧着脑袋低下水龙头接了口水,然后把口中的白沫一吐而尽。之后是拿毛巾。毛巾、毛巾……这是浴巾,这是抹布,这是擦脚布,这是卫生纸……我毛巾呢?我有点迷糊了,按理来说毛巾就在这啊。算了,再这么纠结下去等会上班要迟到了,随便洗一把脸就行了吧!

我把脸凑到水龙头边上,打开水龙头后把双手聚拢在一起,把流下来的水接住,随后猛烈地往脸上扑,重复过程三遍之后,我拿起卫生纸把脸上的水渍擦干。好了!洗漱就这么完成了!

我从卫生间里出来,笨拙地把衣帽架上的衣服拿下,然后换到身上。我得抓紧点时间了,要不真得迟到了。

但还是先吃早饭吧。尽管我的肚子确实没有饥饿感,可我自己是清楚的:我确实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吃东西了,补充能量是必要的。我从冰箱里拿出一盘冻着的红烧带鱼,然后走到微波炉前,点开按钮。

可是为什么微波炉的屏幕突然亮了?这怎么会是电视机呢!我感到异常的愤怒——又浪费了几分钟去上班的时间!我差点往电视机上砸去一拳。我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但刚刚想把昨晚没吃完的米饭热热,就着带鱼配完早餐的念头已经消散无影。我从冰箱旁叠着的泡面纸箱里拿出一桶泡面,撕开包装,倒进佐料,从冰冻带鱼里用筷子夹出两块带鱼放进去,然后入开水。

我把装着带鱼的盘子再放回冰箱,又稍等了几分钟。泡面好了。我知道时间紧急,也知道我其实很饿,但是我却没法狼吞虎咽地结束掉这碗泡面。不是因为我懒,也不是因为我无,而是我已经连着这样吃两个星期了。我只能慢慢地往嘴里塞进塑料质感的面条,然后咀嚼出泡沫的味道。原本放进去增味的两块带鱼此时也在工业汤料中散发腥味,把原来就不佳的口感更加破坏了,让人隐隐作呕。

但好在我不挑,穷人的胃吃什么都好吃。在尽可能快地结束完早餐后,我提起装着资料的公文包,离开了这间平庸的出租小屋,往大街上走去。

尽管是早晨七点多,但街道上的空气依旧肮脏,灰尘肆无忌惮地在空气中上蹿下跳,钻进每一个角落和孔洞。我用手捂住口鼻,在街道上快步行走着。

有时候我在想,到底环卫工人是干什么的呢?这环境不是一点没有改善嘛!不就是扫扫地倒倒垃圾然后领钱吗?现在还机械化了,便利那么多还干不好。如果是我的话……算了,还是不如果了,这工资谁爱干谁干吧,反正不可能是我。

我从一个路口转进另一个路口,在不远处看到一个“减速慢行”的标志牌。幸好我不是开车去上班的,要不然经过这段路我还得减慢速度呢!我反而加快脚步往前走去,以示我对“有车族”的强烈反抗。

然而我总觉得有什么异样。我是说,远处那团紫红色的东西,是我们城市里有的吗?那里是什么地方来着?

我觉得有些奇怪。但从我旁边经过的行人们好像都没看见,我试着叫住一个人,想问清楚那是什么东西。但那人只是皱起眉头,转头就离开了,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看来大家即便不是没看见,也是习以为常了。

可那里到底是什么地方呢?我怎么毫无印象。我有些头疼。是什么公园吗?最近有什么活动然后搞了个紫红色涂装?

不知不觉当中我已经靠近了那团紫红色的东西。它的背面严严实实的,只有满满的紫红色和粗糙不堪的表面,像是一只做工随意的紫色布料手套,中间的三指歪歪斜斜地刺向天空,剩下的两指则盘在这座建筑的前方。我有些晕眩,同时不禁怀疑到,如果这是公园的话,那也做地太粗糙了,这样真的能吸引到游客吗?就这种品质的公园,值得占下这么大块地方吗?百余亩的地方即便是拿来建运动馆、艺术馆或篮球场和足球场这些设施也会比这个要更吸引人吧?

等我走近些后,那团东西的侧面开始慢慢展开在我的眼前。十数米高的形似基督教教堂的尖塔正居高临下地睥睨着我:它的侧面墙上自上而下地每三米分布着五个深黄色的恐怖巨眼,而这五只巨眼的黑色瞳孔则全部挤在它们的眼眶边,此刻正死死地盯向我。

哈哈……原来是恐怖主题的公园吗?那这样的设计还挺别有用心的……可是,为什么这五只眼只死死地盯着我呢,我移动了它们就跟着移动……哦哦!也许是某种光学追踪技术?现在的科技原来已经这么发达了吗?哈哈……可那黄色眼中来回晃动着的黑色身影又是怎么回事?喂!那分明是小孩子的身影吧!是投影吗?什么专门的设备?还是于表演节目的孩子?

我莫名其妙地感到一阵不安,因为那个在黄色巩膜中的黑色身影正胡乱地躁动着,这诡异的滤镜使得本就不正常的事愈发可怖起来。各种鬼怪的念头此刻不由分说地冲进我的脑中。

我得去看看这座公园的正面。我必须得去看看这座公园的正面!

但很快我就后悔我做出了这个决定。因为到了它的正面后,我才发现这并不是什么公园,而正是我头脑中的鬼怪念头之一——这是一只巨大的怪物啊!

在我的面前,无数的孩子一个又一个地排着队,神情麻木地向着怪物那张血盆大口走去,那尖锐的利牙和昏暗的食道都没能使孩子们感到恐惧——不,也许他们已经不知道恐惧为何物了!即便有对此感到害怕的孩子,在他们身后的父母也像发了狂一样地要把孩子硬塞进怪物的口中,他们好像巴不得怪物直接吞下他们的孩子!他们神情愤怒,斥责自己孩子的软弱,还对顽固不化的孩子斥之暴,最后亲自带着面露苦色的孩子向怪物鞠躬致歉,然后不由分说把孩子推进去。

这是人间地狱吗……这分明是人间地狱吧!为什么?这是在干什么?那些孩子的麻木和哭声,到底是为什么?在那黄色幕布后挥动着双手的,明明是痛苦的身影啊!

我站在怪物的身前,看着它将孩子们一口一口吞进。怪物也看着我,用它那耸然凸起的三竖柱状物上均匀分布着的十五只深黄巨眼和在我身前不远的两斑眼状黑点看着,看着我无能为力地干站着,在表情扭曲而生无可恋的状态中站着。

不行!不行!我得干点什么去救救孩子们!

我抓住从我身旁路过的行人,向他们诉说着我所看到的一切,可他们全都冷漠地走开了,有的还厌恶地甩开了我,有的则鄙视地向我甩了甩手,像是在赶苍蝇一样。

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这么冷漠,都完全不信我所说的?

些孩子的父母呢?他们应该是能看到的吧!我得去劝劝他们!他们这样会毁了他们的孩子的!

“你是神经病吗?你滚啊你!傻子滚去精神病院行不行!别出来祸害人!再不滚我打电话报警了!”一个刚把孩子推进怪物口中的父亲神情凶恶地朝我破口大骂道。

我不理解,为什么?为什么他们都不信我?你看,你看,那个黑色身影的孩子从我刚刚在侧面所见的巨眼中被抛出来了!这还不够吗?

“孩子!孩子!”我指着从高空中落下的黑色身影奋力疾呼。

就在我试图引起路过人们的警觉时,那缩在三竖柱状物旁边的两条巨大触手迅速朝我袭来。我躲闪不及,被触手团团缠住。那两根触手顶端附着着一张大嘴,似乎是要啃食我的肉。也许我不该发声的!

“救命!救命!”我挣扎着大喊道,希望引起路人们的帮助,可人们依旧冷漠,对我也不管不顾。

“好了先生!请您别在我们校门口胡闹了!这里是学校!请您尊重好!”其中一张大嘴突然爆发出声音。

随着一声人类的怒吼,我眼前的幻觉开始向后慢慢褪去,最后随着怪物形象的扭曲而消失在视野的奇点当中。两名警卫分别按住我的身子,防止我进一步做出更出格的行为。原来那使我无法动弹的并不是触手,而只是警卫的手臂。

我惭愧地笑了笑,既为自己尴尬,也为自己感到不——就因为这种事我丢尽了脸面,还浪费了大把时间!

正当我想为自己因幻觉而做出的鲁莽行为向大家致歉时,人群突然越过我聚拢向学校楼上倾倒下的一团红色染料,对我不闻不问。

切,这冷漠严酷的社会!真是够了!

我在心中怨愤地大喊。

看来今天肯定迟到了!又得被扣工资!

我悻悻然地远离人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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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shirt
成员
9 月 前

这是写出了现代学校以及应试教育制度对于人性的异化吗?…

Zoran
成员
10 月 前

卡夫卡“社会将人异化成怪物”的观点,在笔者这里化为学校异化吞噬儿童的情况,最后一点将跳楼的惨剧化为“我”眼中一团毫不相关的油漆,到底是清醒着的还是幻觉中的才是真实的“我”呢?
不像是克系故事的特点,但讽刺意味十足,加油!

yog-stars
成员
10 月 前

6,作者将学校比作怪物,充分体现了作者对于学校的愤怒,以及……我编不下去了

公社编辑
管理员
10 月 前
回复给  yog-stars

哈哈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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