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蓝焰

作者:奥卡姆剃刀 更新: Feb 4, 2022  

蓝焰

人在困境中总要承认某些占据脑海的糟糕事实,那便是活下去,这是最赤裸裸的欲望。
早在我参加这该死的工作前,便为此而生存了。
数万年前,人类从海洋来到陆地,直到如今回归故里,而这一切对于知晓真相的自己来说都只是艰涩的挣扎。
当我穿越南纬85度的海域来到第七大陆采掘冰层时,同事正在汇报此地的信息。
温度还算稳定,连续十几天的风雪下总算迎来合适的时机。经过金属探测仪四个月漫长的勘探,我们终于确定了这处储存足达三百多米厚度的可燃冰矿层。
纯净可燃冰采掘的工作极为前沿,在如今地球能源稀少的情况下,上级已经变得格外重视起来。
戴着呼吸面罩以及防寒潜水服,我终于进入这处难有物种栖息的死地。
深度近万米的极境海底就仿佛魔鬼的乐园,其他人则在螺旋状的潜艇内辅助开采。兴许是因为自己乃此次任务的唯一做工人员,无线电里不断传来厚重的比利时语,试图安抚我那焦虑的情绪。
虽然我们为采集资源而准备的装置无所谓之精良,配备的人员也是极为充分,但总有种莫名的心悸侵染着我。在我下定决心承担这来着深渊的的巨大诱惑时,无尽的噩梦便开始不时打搅了。
事实证明这是对的,自己所面对的一切,我的自我安慰,在不可抗拒的可怖力量面前都是滑稽的。
我自诉用了近三十年的时光成为一位遇事冷静沉稳的人,但把我从理性拖入癫狂仅仅只花了数秒。
U-28号潜艇在矿层间悬停着,幽蓝的船灯支撑着我进行了工作。
任何事情都是枯燥无味的,唯有目的性赋予了他完整的价值。就在我用某些巧妙的手法接通了前几根运输管道的同时,那潜藏在阴影之下的梦魇才显露头角。
潜艇的灯,灭了。
与之共同凋零的是我的奢望,在这突如其来的黑暗下,虹膜对于光源的散失令我头痛欲裂。但其中更重要的原因是自己听到了某些尖锐的回音。
那是一种穿透脑颅,挥之不去的异调之音,像是鲸与鬣狗声音的混乱交织。
强忍着精神所带来的撕裂痛楚,我急促的呼喊队员,企图得到回应。
但结果却令我大失所望,无线电中断了,终于打开面罩头顶的探照灯,昏暗的灯光急忙照向潜水艇,映入眼帘的骇人场景触目惊心。
我在极度的悲痛与压抑下捂住口鼻,发出撕心裂肺的啜泣,我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二十八岁那年,这片终南之境的海底深渊永远夺走了我苟且的权利。
熟悉的海域不再风平浪静,而是潜伏着疯狂与死亡。原本巨大的工用潜艇形同骸骨,目之所及处尽是被挤压为尘埃的金属碎片。八具被水压蹂躏的尸体严重损毁,我是这里唯一活着的孤寂生灵。
这最终导致我与这些死去的船员们被困在了这幽冷逼仄的水下空间。
有时我也希望自己与他们共同沉睡,堕落于深海的棺椁内,而不是在无时无刻凌迟般的折磨与恐惧中接近所谓的真相。
但当我把昏黄的灯光逐渐靠近他们尸体时,自己又庆幸并且释怀了。
没有一种死亡会如此惊悚,我见过窒息而亡的尸体,但绝非如此。
他们的面庞虽然模糊,但能依稀感觉到他们生前的绝望与哀嚎。我读懂了那在地狱间徘徊的灵魂散发着的警告与危险的信号,那分明就是被吓死的。
自己早在出发任务前就伴随着严重的偏头疼与失眠症的困扰,过量的的药物服用令我产生了不可逆转的副作用。
如今更是如此,终日在无垠死寂的深海肚腹中与恐惧作伴,我所面临的压力越来越大,唯一获救的可能性那便是联系岸边的信号塔。
虽然氧气装置可以在残骸里找到足够的备份,但我的大脑却开始变得茫然迟钝。自己如同垂死之人,徘徊在早已灌满海水的船舱内,等待着渺茫的救援。
而那些死去的队员们早已在时间的侵蚀下变为了一具具花白肿胀的水尸。
但在其中有位英格兰蠢猪正用一双怨念横生的眼睛直勾勾盯着我,原谅我此时对死者的不敬,这只是我避免精神崩溃下意识的口头保护。
但他与我的关系恶劣却是事实,噬骨的眼神挥之不去。我心生恶寒,但又在一刹那间明白了某些阴暗事物。
真正的恐惧深入骨髓,那涣散的眼珠内藏匿着魔鬼的嘲笑。彷徨中我向后退去,直至摸到了潜艇伤口处流露出的泛白凝胶状液体,那可怕的猜测才愈加属实。
哪怕间隔潜水服,我依旧能感觉到这诅咒的物质里包含的粘稠与恶臭。
人类崇尚于高处的智慧,自傲认知与科技,但在自然与未知面前,却始终是盲目痴愚的。
事故的真相并非海啸或者海底地震,他比事故本身更加离奇,或许我只能偏执的去思考。
打量着曾经足达一百五十英尺长,八十英尺宽现在却支离破碎的船身,自己的耳边仿佛又传来了当时的嘶鸣。
我比任何时候都想要逃离,但黑暗与寂静并未让我歇斯底里,我的精神间始终悸动着某种作呕的事物,加速着我的脉搏跳动。
它还活着!我告诉自己,不止在沉睡中蠢蠢欲动,它更像猎人一样嗅着气味,追寻猎物。
我逃过死神的一次窥伺,却并未摆脱克图格亚在北落师门星对我许下的死亡承诺,我不断的猜测如此境地的根源所在。
在梦境,我已见过昔日主宰栖息的尖塔;我已见过千面之神溃烂的平原;可是即使他们的低语充斥在我的双耳之间,我依然可以感觉到祂对我的召唤!
海底的迷雾之中,黑色缠绕的巨物岿然不动,悬浮的触须肆意飘荡。
我痴迷的想要压抑恐惧想要看透诡谲的黑雾,但自己尽力之后,却只堪堪望见四足。
祂认为我,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可以为他做些什么吗?我不必假装不在这里,祂承担着旧日的奥秘。
我离开了粪堆一样的家,来到了如此遥远的地方藏身,贪婪与自负夺走了我的口舌。
或许我将被带到无名的城市接受审判,至少,我终于知晓了一切的后果,这就是陨落的代价。
熟悉的声音在那巨物身体内如气泡般鼓动,越来越近,但眼睛传递的景象却依旧如初般模糊。直到我看到粗糙与沟壑,才惊讶的看到那放大的蓝色火焰。
我锐利的尖叫,撕扯自己的身体,火焰攀向全身。感觉到内脏也跟着窜出流火,由内而外灼烧自己的每一寸血肉。
我已看不见周围的一切,火焰透出了我的双眼,只留下焦黑的空洞。
感知随之变为尘埃,紧接着改变的是我的肉体。
这是克图格亚降下的火种,它源于古波斯帝国信仰的分身,或者称呼他为“年”。
他是深暗之活焰,是失败的造物。
“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回忆起我。”
“我已经走过这个星球的每一块土地,变换了一个又一个模样,在你童年的噩梦中爬过,在异教徒的尸首中舞蹈”
“你…..记得我吗?”
恍惚间,我的眼睛趋向明亮,自己能闻到自己身体烧焦的臭味。
我下意识看向自己的双手,它像是黏连了某种海藻。在勘探灯下他们显现殷红,甚至能够穿透潜水服,触碰皮肤。
我从阴暗潮湿的坟墓中爬出便是为了这一刻。
当他们在触碰到我的皮肤后竟开始迸裂,像是在坩埚中的黄豆。我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也许仅是脂肪燃烧的声音。
庞大的怪物已然消失,他还会找上我,“年”,但已经不是今天。
他也许愤怒了,但更多可能是不屑。
我能预感到在数万年后,人类灭绝,甲壳鞘翅类生物占领地球之时,“年”还会再临。
地球将会成为另一颗太阳,他会是夺目的湛蓝。
在我下一次醒来时,自己已经在岸边,紧靠着考察站,一个人触碰到我的手臂。
我已经没知觉了。
“你有没有受伤!”
是救援人员,我的身体奇迹般完好无损,除了枯黄的嘴唇在不停舔弄唾沫。
自己急切的想要告诉他们一些事情,就算再经历那种恐惧也无妨。
“是..是的.可是…”我嘴角呢喃。
尽管摆弄着四肢,却无法发出哪怕一个禁忌的音节。在旁人看来我的行为极其怪异,像是小丑的舞蹈。
“嗬,疯了。”
——————
自己如垃圾般被送进威尔克斯州的简陋医院,但我并不在乎。自己已经在那里被关了几个月,让我想明白很多事情。
拿起铜制铅笔,我像是被赋予了某种带来末日的使命,折射着来自宇宙的疯狂。
一个疯掉的神明将他的言辞灌入我的脑海。一个字接着一个字的,就像肺里吸入了树脂,充斥着一张张画面。
世人用沉默讥讽我,他们看着我的眼神仿佛风言风语毫无意义,可我知道真相。
我知道我挪动的笔尖不只是自己的臆想,我将狡诈的耳语驱逐。
从完美的阴影里,微弱的光洒向布满苔藓的大地,搅动着岩石间隙的黑水。
熟不知在隐蔽的角落,一张精密的面孔融入了他的影子,而那脸,有很多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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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员
3 月 前

虽然但是,比利时语是什么鬼……我猜作者想说的是弗拉芒语——但一般情况下,大家都称其为荷兰语(因为确实差别不大),包括当地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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