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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食

作者:奥卡姆剃刀 更新: Sep 20, 2021  

自食

在这冰冷潮湿的藏骸所,我已经记不清事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一个月前?也许更久远些。
我早已放弃对时间所进行的记录,只清楚自己是抱有某种悲悯的使命而来到这里,但可笑的是自己在来到这里时便已经失忆了。
任何生物生存在世间总要抱有某种精妙的目的,这是一切的意义。
我无法了解过去,只能不断在周围找寻自己经过的线索。
一个月的探寻使我精神极为萎靡,好在这骇人的低温还是使我挺了过来。
尽管自己已经适应了如树沫般干硬的食物,但我的胃仍旧不停痉挛。
空气中弥漫着甜腻的腐臭味,我知道自己终会死去。
并非我不愿离开此地,就如同不知自己是如何进来一般,我已经被囚禁在了这里,况且我的右腿在这持续的寒冷中濒临瘫痪。
这是为我准备的棺寝,也许这只是充满着死意的幻梦。
毕竟我无从得知自己头脑清醒还是已然疯癫;仍在沉睡之中还是早已大梦初醒。
这种仁慈的麻木在这不可名状的混乱中拯救了我,使我能冷静的用那为数不多的理智去专研面前的壁画。
角落中析出的缕缕光芒在墙壁上舞动,那抽象的线条让我不由自主地臆想出无尽的文明之下那黑暗可怖的景象。
或许自己所处的洞窟是在述说消逝文明的远古遗迹,犹如洪水倾泻在糜烂的沼地所留下的疤痕。
我若不想在折磨与阴影中不甘的死去,只能尝试解开这来自万古的谜题。
岩石上的雕画极为破碎且粗糙,像是野兽的抓痕,之间的内容也断断续续。
但我的注意力却被其中描写的生物所吸引,那是只有在噩梦中才会出现的怪物。
它有着扭曲的人类轮廓,却拥有呆滞无神的凸眼以及脖颈上醒目的双腮。
它们成群结队的从海面窜出,踩踏着泥泞的淤地,共同簇拥着一种神秘的图腾,这是这来自深渊的祭祀。
而其祭祀的对象,我看不清它的样貌,仿佛是某种触不可及的忌讳。
祂是带来灾难的君王,是潜藏在壁画之中的虚影,那灰白的痕迹中传来一股极其邪恶的力量,却奇怪的让我感到与生俱来的亲切。
可能这便是我此行的目的,哪怕对前面蛹状生物与之的战争也不再感兴趣了。
我有种错觉,或许自己即将面对超出我想象的可憎事物,以至于就连自己的忘却也是在这世间苦涩的安慰。
但不敢再想,因为我嗅出了危险的禁忌,这更令我相信了某种荒谬的事实。
我的信念开始动摇,转而开始思考曾经所作的目的,探究自我禁止自知的秘密本身就是一种可笑的矛盾。
但拜这混乱的精神所赐,有个奇妙的想法从心底冒出。
在人类那来自阿拉伯的疯狂诗人阿卜杜拉·阿尔哈萨德所撰写的《死灵之书》中,记载的来自异族之邦的种种心理学与神秘学的研究。
这为失忆前的自己解开谜底留下了最后的一把钥匙,那便是潜意识。
任何物种都湮灭不了存在过的记忆,哪怕被刻意排挤在角落。
而把它引出来的唯一办法就是放空自己的思绪,把自己置之度外,人类在其他的典籍里将之称为自我催眠。
虽然不可思议,或是因为对终点的渴望,自己居然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在这死亡之地硬生生进入这奇幻的状态。
而印证成功的便是自己的大脑仿佛进入了星空彼端,直到一股强烈的瘙痒迫使自己回到现实。
奇怪的是自己并没有多留恋这种感觉,我开始急切寻找自我催眠时留下的东西。
默念着至高女王莫尔迪基安的名号,祈祷事情发生转机,而手中则在不停拔弄周围的碎石 直到发现了地上崭新的刻字。
那是潦草的纳斯语,痕迹宛若刀割,把墨色的石壁抹为灰白,与这片世界格格不入。
留下的内容不多,粗略也就两个词语和一团犹如孩童涂鸦的事物。
不仅如此,就连那两个词语对于我来说也可谓谜中之谜,哪怕组合在一起也是毫无意义的符号。
况且自己也不可能给自己留下复杂晦涩的词语,但联想在一起却又太过模糊。
丝毫琢磨不透端倪,我只能配合壁画中的内容进行尝试。
或祭祀或战争,那壁画中的场景在我脑海中一一浮现,我的心跳徒然加快。
那个词是“信仰”,一种远古且铭心的词汇。
我信仰着莫尔迪基安,信仰着纳格,这是来自血脉的臣服,而那些令人憎恶的种族又信仰着什么呢?
我再次紧盯他们在其中膜拜的身影,熟悉的心悸敲碎了我仅存不多的理智,幻觉侵袭着我的心灵。
我看到了一座沮丧的城市,潮湿的气息弥漫在所有的街区。
我漫无目的的在恶臭的下水道旁匍匐寻找着,仿佛一切事物都与己无关。
直到黑色的洪水淹没了一切,所过之处尽是嘶哑的嚎叫,彷徨之中我看到这片污秽的海水之上出现了一个浮雕。
那是深渊与天空恐惧事物的杂糅,长着触须的粘软头部连接着一个披盖着鳞片的怪异身体,背后还附生有狭长的肉翅。
这东西似乎充斥着一种不自然的可怖恶意,在石头的基座上蹲坐,直到这死物扭动着脖颈用散发虹光的眼珠看向我。
在惊恐之中我发出尖凛的呐喊,从噩梦中苏醒,颓然的倚在了墙壁上,嘲笑着自己的不自量力。
我只是细微的尘埃,哪怕苟且偷生也逃不过神明的俯视,无力感油然而生。
信仰的意义便是降临,从这时我才知晓始末,后悔自己的不甘,迷茫中死去也好过绝望的死志,我只是在泥潭中挣扎的蝼蚁。
抠弄着墙上的凸起,我逐渐心生退意,缓缓闭上双眼,肌肉逐渐舒缓,这是比死亡更堕落的惩罚。
或许静静的等待安详是最好的选择,或许和别人一起沉沦是最好的归宿。
或许……或许……
“咳!”
一口突如其来的鲜血从口中咳出,这是临终的警钟。
但这已无关紧要,就在我打算抹去血迹时,那殷红却把“信仰”这一词染得发亮。
重叠的刻痕在字底显露,这时我才猛然警觉,原来这一切都只是西西弗斯的巨石。
我叹了口气,自己已经在这一个月无数次重复这段场景。
我自诉自己是狡黠的生物,无数次躲避危险,这是一次次试探,直到此时我方才意识到信仰的真正含义。
它不是陈述,是选择,群星已然归位,大地沉入海底,一切了无意义。
信仰之物促使自己从幻梦境赶来这处埋葬异乡人的洞窟。
我忘却记忆,摒弃意志,断绝生死,所带来的是不仅是恐惧。
而对于最初的目的我有了答案,这是我不愿面对的。
或许上一次的我也有了此刻的想法,但却把顾虑过多的留给了当下的自己解决。
无休止的丧失自我太过痛苦,这也可能只是众多选择之一罢了。
无数次抉择有无数种可能性,我否认自己经过的道路,也无法验证如今的所作所为是否正确。
也许一切都只是我精神错乱后的臆想。
那是我在听到了地底传来的、永不停歇几乎精神感应般的呼唤后产生的邪恶动机。
喘息着对我来说如毒药般的空气,留给我的时间不多了,在步入下一次永恒之前我必须进行唯一的选择。
我把血液涂抹在那团涂鸦上,原本扭曲的线条却在墙边犹如活物般蠕动。
我察觉到自己引来了混沌,干瘪的身体下意识往后挪动了几步,口舌却依旧低声念叨着亵渎的呓语。
随着仪式的进行,墙上的蠕动更加剧烈,我瞪大了双眼,现实重新把我拉回记忆中。
拉莱耶从海底升起,深潜者踏足陆地,旧日支配者来临,世界摇摇欲坠,这个时代即将终结。
祂知晓过去未来,吾只得抹去自身,宇宙的规则对祂来说只是玩物,唯有相同的存在方可抗衡。
那最后词语的含义我终于明朗,也许这真是最终的选择,我索性放开了身心。
刹时间,那蠕动的线条聚集为三条触手收并在一块腐朽的印章内,我跪坐在原地,心智被疯狂所吞噬。
我的嘴角流涎,在欢欣与痛苦的潮汐中颂念着。
“暗夜篝火欢宴之上,无尽深空星海之主,信徒再次献上信仰!发出恐怖美丽的低语,黑星永不坠落!”
灰黄的印章中涌出一道光线,迅速在墙边与头顶盘旋,充满了整座洞窟。
光线逐渐增大,直至使人近乎目盲,有一种无形之物,压迫着我的身体。
这来自宇宙的光芒包裹我的身躯,我望见了星空深处,似曾相识。
那其中黑影的巨大的瞳孔注视着我。
我嗤笑起来,有人在光明中逃逸,有人在黑暗里祈求,垂死之中自己析出了更多的意味。
在隐秘的万古中,那即将消逝的,也不过灵与肉的湮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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