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叶梦鱼
无论如何，我想尝试记载一下那些发生在我身边一些平常但带些诡异的故事。或许什么也没发生，只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与社会脱节的失败者为逃避正常的工作与就业交际而编造出的谎言罢了。于我而言，我已经很久没有正常地看或写下什么，也许很快这样仿照着字形短暂去模仿实形用于书写来传递信息也无济于事，但或许是作为人的期许正拳拳鼓动着架着如同小孩抽噎一般的心脏咕噜噜地吐着泡泡的大脑，呼吸间肺叶百张的网正端起我饱受折磨的胃壁，而那些我说不上名称的分支泡管正在壁膜上拔弄着，就像我昔日笨拙端起烫咖啡杯的手指一样抽搐着，它们温馨地裹在一团热热烈烈地在泥潭一样闪耀的光芒中交融着舔舐着。完全无法感知它们曾经组成过一个人型，何其讽刺，但支撑我去拨弄那些粗砺的肉块留下的东西，又好像是曾经心甘为人的骄傲。
一切往前翻，则要追溯到这该死的年代背景，这是语文课本中所津津乐道，但往往下放至个人层面又成了必经的阵痛与时代的沙粒了。但习以为常的是人们总会在沙尘暴要来时，及时把珍贵的树种急急搬进屋子里，但很可惜留在外面迎接沙尘暴的却是更多并不珍贵又易折的树苗，抗过风暴，长成了树，便成了人们称赞的栋梁，而被风刮劈的那一部分，人们长吁短叹，回回转转便又变成了这棵树不好好生长，扎根时没打好基础，抽枝时没好好为树干吸收营养，顾己言他就是这些树不珍惜环境，毕竟早上十年都还没有金坷拉呢。而很不幸我就是那些劈了叉的树苗中的一部分，或许，我应该道歉，毕竟并非所有人都愿意看优绩铡刀下的抱怨，但每当提到这些，心脏中感觉到的就不是穿过的血液了。而是无数比喻与讽刺，但却干瘪得如同脱过水的咸鱼与结了霜的抹布，毫无新意。到此处我的胃袋攀上我嘴角，就像幼儿园的小朋友玩着橡皮泥一样扭着它，抖动中里面的胃酸如同海浪涨潮一样，因过满而滴滴溢出，些许融着盐津津血味的酸滞留着，就像无数个平凡的早上匆促喝下的苦咖啡一样。不对我又表达到哪了？一切可能，只是与我曾好奇而产生探究的楚简中。
那时我刚大学毕业，如同千万毕业即失业的大学生一样，在迅速找不到工作的情况下只能困苦烦闷地一个人待在狭小的出租屋中。或许是清高无所谓的自视甚高，又或许是过分孱弱的身体和过分敏感甚至带些颠三倒四歇斯底里的性格，我无法找到工作，而这些不断摇晃着我心里的恐惧与愤怒，就像粗略地制作一杯奶茶一样。在此时我刚好接触到楚简，也短暂整理过不少相关的思维导图，但那些时刻，我对祭祀的印象仅停留在这是一群浪费粮食的家伙。这是我整理后的第一想法，再其次便是好像在任意时刻都能轻松执行占卜步骤，随即我做出了一个现在看来无比后悔的决定:“我要不要也尝试着为自己进行占卜与祭祷？” 这个想法刚冒出来，就得到无比的关注，反正只是尝试一下，那些楚国贵族和殷商王朝不也都是没事，多半就可能无事发生而已。那我最想要祈求什么呢？发大财？不行，第一我毫无根基，过大的财富往往需要等价交换的事物，我并不认为自己有能力承受起，那有一份工作？算了吧，饶是有这种想法，都要给自己去去邪秽，但是考虑现状，这依然是一种可行的备选。身体健康，延年益寿？打住，第一，我不是秦始皇，第二至少现在来看我的身体还是健康的，那我应该许下什么愿望呢？
那么我希望：我的天赋尽可能地放大并能被我极好的使用。假如可以，能带给我一份稳定的工作就再好不过了！
于是我开始从相关研究书籍中能找到的流程，它主要分为在祭前通过卜算，发现是哪一位神明作祟后，进行设坛斋戒，编写祝辞后告神，而在这些过程中可以通奏乐和馈食向神明进贡，最后假若有成效则进行赛祷来回报，而此时一般会通过沉之或缨之，即沉入水中，或把牲玉挂在树上，另一说用玉环绕祭品上献祭。无论如何按流程走下来也会花很长时间，但于我而言不算问题，不如说斋戒的时是最让人享受的，诚心静气，不用考虑任何东西，也不用担忧什么。或许是如此。我又重新开始翻看那些祝辞与相关分析，这些结构上大多固定由语助词，所祷神明，所祷事项和供献祭品组成，但抛除这些之外，是此后许多研究者们反复强调的心诚，在许多情况下我好像很难去批判所谓的诚或不诚，那怕虔诚地祈祷，世间万物也必然按其固有规律运行，最终能够实现的，又能有多少呢？就像一场战争，献上祭品，诚心告祷就真的能占卜出好结果吗？事实也就会真实按着卜辞行进吗？但哪怕这样，我也仍旧在这走投无路的情况下，胆大妄为想要为自己求得何物，明明一直以来我最为推崇的向来就是人定胜天与天道酬勤，我无比认同哪怕前方结果并不好，我也要凭借自己的力量走到结局，但是为什么一切现在是这个样子了呢？为什么即使努力也无法改变许多？为什么呢？假若真的存在神明，存在那生产一切万物的太一，请让我知晓，我理应存在的事实
不过我还是选择在祭太一前，先向我对我而言意义重大的两位历史人物小祭一下，并或多或少寻求一些慰藉，我打开手机中音乐播放器，放起编钟奏乐，跪坐在地，向着的桌前缓缓燃烧的青烟与整齐堆放的祭品，带些虔诚又有些磕磕绊绊地读完祝词。
（下方被撕去）
随后我深吸一口气拿出蓍草，有些僵硬地按步骤取出，分开，在昏暗的夜幕下，好像有人借着微弱的风的叹息。
我睁开眼：乾之坤。
为什么呢？明明你应该是理解我的，明明我也和你有相同的经历，你为什么，连一点鼓励也不愿意给我？
眼泪水正在扯着我的眼眶，我强压着愤怒收拾好，又进行了若干次地深呼吸才平稳下来，但这些还没有结束，还有的过程要走，还有祭祀尚未完成。
我再次拿出祝词，有些心如死灰地读了起来
（下方字迹被血浸泡得模糊不清）
随后再次卜算
是地天泰
那一刹那，我有些分不清答案，只能有些心慌意乱地再次献上祭品，然后去为祭太一做最后的准备
我想起了屈原，最后在阅读着的这份祝辞的作者，他也曾想通过卜筮看清前路，他失败了，而我呢？估计也不会成功。
抚长剑兮玉珥，璆锵鸣兮琳琅……
其实，无论什么结果我都能接受，因为我是个足够糟糕的人.…
…… 蕙肴蒸兮兰藉，奠桂酒兮椒浆
不过为什么■■会给出这样卜筮？究竟是为什么？
…… 五音纷兮繁会，君欣欣兮乐康。
神啊，太一呵如果可以（后半被血打湿而看不清具体内容）
我睁开眼，香刚好燃完。而卦象指向（后半被血打湿而看不清具体内容）
祝祷结束后的两天，室内温度在其他人看来甚至有些寒冷的情况下，我能感受到的只有炎热，如持久密布阴云的噪声笼罩着大脑，我不住地想，所以到底发生了什么？成功了？还是失败了？随即心情迅速地坠落至莫名的怨恨，明明我已经按要求走完了全部流程，为什么还是这样？为什么？为什么我要忍受这些？我辛辛苦苦读了这么多年书，却依然面对考学的失败，面对找工作的失败，甚至是像这样的爱好，我也什么都没有做到，而到头来，我还要忍受这样不知结果的，缠绕在我的心脏，啃食大脑的昏沉与炎热。我站在十多层的阳台上，摘下眼镜，就只剩下影影绰绰爬满了链球菌与霉菌散发的菌丝的光团，与喧嚣疾驰而去的红色火光，在接连不断的轰鸣声中攀着凉风向我微笑着。在许多的瞬间，我都在想，我要不直接昏倒地坠下去算了，这样就什么都不用管了，没有着落的工作也好，失败的考学也罢，什么都不用管了。只有那永远与我若即若离的凉风，在这个持续延绵的秋天里挑动着我的饥渴。其实现在来看那时候就死去该有多好，而不是像如今一样，在一起混合着铺陈于地面的液体中无声地听着上千亿年中水与光的轰鸣声。
当我第一次明确的意识到不对劲的时候，大约过去了一周时间，那天早晨起来，当我又一次浑浑噩噩地拿着杯子接水时：我接到了一杯流淌着的光。该如何描述呢？那一杯闪着任何你能够联想到的色彩的光，当我做好了所有心理准备捏着鼻子灌下去，我没有感受到任何异常。所以，我的祈愿生效了？但是这些算什么？它能让我找到工作吗？它能促使我写出绝妙的文字来流传吗？它能让我永怀不朽，还是能医治百病？不能，它只是让水不以水的形式存在了。
我有一种强烈的，被愚弄了的怨恨。这算什么才能？我期许的，压上许多的，也就只是一个在其他人都看不见，无法证明的情像。就和我毫无结果的二十年苦读一样。
在接下来的几天里，我和它相安无事地相处着，它也只是在我吃的食物中，代替着昔日的油，光光地折射着不同的光芒，这一点倒和云南盛产的七彩菌子相似。
但情况很快就变化了。它开始大片大片的掩盖住我的生活了，每天当我睁开眼，七彩的漩涡正款款地徜徉着就像再别康桥中轻浮的金柳，走上街头，世界开始溶解在光晕中，就像咖啡中搅开的奶沫一样，所有的东西都开始不成型地扭动着，只有拼命地眯起眼睛才能夺得几秒的形态固定，又很迅速地散乱起来。
祂是通过水的形式存在的吗？我开始仔细回想起那位我所祝祷的神明，太一，东皇太一，在许多古籍中它常以星辰的形态出现，但是它也还有另外一种解释。
太一生水，而水生万物，生天地，生神明，生阴阳，生四时，生岁。而水和水蒸气之间，两两交换着存在。而水蒸气与水无处不在，这也便是为什么我眼中开始闪动着光芒。
因为我成功了，祂通过水降临了，祂通过一种我能接受与理解的方式降临了。
但我在意识到这一点时，却可悲地想到了另外一个习以为常的知识点：组成人类身体的有大约百分之六十的水，而这里面又分为自由水和结合水。
在这个思考尚未结束的瞬间，我摔倒了，或者说，我的身体瞬间丧失支撑地流动到地面上，或许在外人看来，我只是直挺挺地摔倒在地，但是此刻的我身体中所有器官都那样平滑地消弭了形态，只剩下一层聊胜于无的薄膜，就如同一锅搅开的肉汤。我的心脏吸吮着大脑，肺泡缠着胃，肝胆搅在一起，还有许许多多我叫不出名字的器官亲亲热热的团在一起，就像刚出生的动物一样伸展四肢一样，把神经盘绕着。而这一切很快地在光和水（或者说沉沉的液体）中转换着，于是留给我的就只剩下眩晕感，轰鸣声，和永无止息流淌着泛着一切色彩的光晕，而此刻便是身为液体的我存在的时间，在此时我算得上彻底地理解了格里高尔，因为这样怎么也没办法工作了吧。而在从水切换到光的那些时刻，我好像听见震动，那应该是太一千百年间运行的模式，祂形成了一切，祂回应了我的祈愿，如今祂选择让我一次又一次体验这件事的重演，我好像没办法分清，这究竟是祂理解中完成那个信徒对祂提出的祈求，还是祂对我僭越的惩罚，也或许两者皆有，而这在时间上是翻卷着的永恒。于我而言，即使这时候死去，我的灵魂也依旧会化作光水交融中无数次激荡，我已经没有办法逃离了，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我的工作吗？我…… 没办法压抑住一切泛着酸意的悔恨与已然作为激流中消弭的痛苦。就像很久以前某个早晨，当我急匆匆走过没有红绿灯的斑马线时与一辆车擦肩而过。那时候哪怕没有任何念头，我都有一种与死亡擦肩而过的惋惜感，现在看来是无数个此刻被困在永恒中的我向过去发出的警告。但是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要经历这些？为什么是我？为什么在此刻，在永恒的维度我永远也得不到解脱？为什么永恒是这样的？为什么我事事不成，直到现在也要被困于此？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为什么现在连死亡也无法终结这种折磨？为什么我就无法经历伦道夫卡特那样的奇遇？
（无数的划痕，笔画的涂抹与铺陈而开的血迹）
我受够了，让我死吧。
父神太一呵，请赐予我安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