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公社

作者:Klous 更新: Jul 7, 2021  

门

 

疼痛仿佛杯中碰翻的水,四下扩散。

惊醒……

我拿起枕头边未喝完的半瓶矿泉水,一口喝完,冰凉的水刺激着脆弱敏感的牙神经,感官的刺激使我觉得些许清新。

起身……

望向窗外,天空的灰色与地上鲜花的赤红纠缠在一起,显得诡异且突兀。太阳穴一阵跳动,剧烈的头痛再次袭来。

我决定去洗个脸清醒一下。走进卫生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窝深陷,胡子拉碴,憔悴而陌生,加上镜子反射着窗外红得妖异的花,像极了满头鲜血的受害者,或者施虐者?

眼角余光瞥见还算整洁的浴缸,也许热水可以减缓头痛?

嗯,说干就干,弯腰,放水,反复擦洗,哈,干净了!

哗哗,水从龙头直泄而下,用手试试水温,甩干,正好。水位线开始升高,温热潮湿的空气充盈四周,我脱下衣物丢在地上,赤裸地踏入浴缸,调整一下自己的位置,浸入。

呼,舒服,疼痛离我远去,连世界都变得安静,太安静了。

咳咳,水涌入了我的嘴,没过鼻子,流过气管,冲进肺里。

我居然睡着了。剧烈的咳嗽与肺部的疼痛让我性质全无,站起,从挂钩上取下深蓝的浴巾擦了擦身体,踢开我丢在一边的衣服,走出浴室,空气微凉。我不禁吸了口凉气,我走入房间,拿下挂在衣架的浴袍,穿起,这才觉得有了些许温度。

咕噜咕噜,空瘪的胃袋开始抗议。我不得不再次走出房间,来到客厅,拿起水壶轻轻晃动,还有些水。按下烧水键,拿出陶瓷杯,拆开两袋咖啡倒入。呜,水哀叹着烧开了,我倒入杯中,搅拌。尝了一口,微苦,我一手拿杯子,一手找出一片面包,坐在沙发上。

正当我享受这片刻安宁时,突兀的,我的房门有响动。

咚咚咚,好像有人要进来?

哐哐哐,他好像十分生气铁了心要打开房门!

不知名的恐惧从心底突然升起,搅碎了我的理智。如同排练般,我赶紧站起跑向最近的房间—书房,恐惧又轻巧地关上门。

啪嗒,按上保险,我心中有了点安全感,后退几步,生物本能认为这样可以逃离危险,我躲到了桌子后缓缓坐下,尽可能控制自己的呼吸,但依然急促,心脏在狂跳,血液在向脑部冲刺,我甚至可以感觉到太阳穴的跳动。

不知为何,我感到屋内气氛突然变得古怪,回头望去,竟然出现一扇木门,一扇霉变老旧的木门,一扇表面湿滑粘腻有着奇怪鎏金字符的木门。这时,屋外传来一声巨响,门开了,他进来了。

我惊慌失措地从地上弹起,他为什么在这里?是错觉?是幻想?还是……手肘却不争气地碰掉了桌上的书本,啪!

我的思绪重新回到眼前。啪嗒啪嗒,脚步走近了。心脏狂跳,别无选择,我慌忙打开那扇突然出现的门,仿佛是溺水之人的救命稻草。

吱呀,门再出一声尖叫后打开了,我一脚踏入,接着是另外一只脚,带上木门,嗞纽,门关上了。我躲在黑暗之中,听见外面的脚步在走进,我下意识后退一步,竟是一片虚无!我被重力拉扯着落下,物理规则冷酷无比,甚至都容不得我稍作反应,风声呼呼作响,我闭上眼睛安心地接受注定的命运—在重力的作用下碰撞在坚实的大地上粉身碎骨。

啪,我像是一只被海浪拍在沙滩的鱼一样地落在地上,大脑第一反应是恢复直立,但是四肢、身体都在被疼痛吞食,一阵阵的剧痛像疯狂的海啸在我的体内掀起巨浪,我试图站起,可是失败了,我再一次摔回了大地,湿滑的大地。我大口大口地呼吸,粘腻的空气使我作呕,我的胃在皱缩翻涌,但不得不强忍着恶心,再一次尝试站起。湿粘的大地让我脚下打滑,我向后倒去,唔,我闷哼了一声。湿透了的衣服紧紧地贴住身体,触感让我十分不适,我再一次拖着快散架的虚弱身体站起身,控制好力度和角度,这一次成功了。

双眼环顾四周,灰色的浓雾,几乎没有光线,我不知道身处何方。突然,我看见远处有一个橙色的光点,我一边呼喊着一边向那走去,光点一动不动,它就在那里,但我却不能触摸它,甚至,不能靠近它。

我茫然地走着,心中寂寥,失望空洞,但我笃定这是摆脱困局的方法。一步,二步,机械而冰冷。吱吱,老鼠?那些生活在下水道,在污物中翻滚的肥腻害兽,它们怎么会在这?我试图寻找,然而浓雾阻挡视野,我的搜索是徒劳的,眼眶被无穷无尽的灰色填满,吱吱,又一声鼠叫,可是他们在哪?

不对,这不应该是我关心的,因为我在搜寻时的鲁莽,光点从我的眼中消失了。无头苍蝇,说的就是此时此刻的我。吱吱,为什么他们不能安静一点,吱吱,吱吱,他们好像越来越多了,啪啦啪啦,我现在已经能听见他们就在我的四周运动了。倏然,我的脚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越过,毛绒绒的,指甲尖利,那是,老鼠!

我低头查看,第二只第三只,还没等我反应过来,黑灰色的吱吱叫的洪水把我掀翻在地,疯狂的害兽裹挟着我向前滚去,我用手紧紧地护着自己的脸,生怕它们的利爪伤害到我的眼睛,我从指缝看见这些畜牲血红的眼睛中闪烁着贪婪和狡黠。

等等,浓雾之中的身影是什么?我的眼角余光中出现了一个扭曲的人形,犹如巨大的黑色海星。他一边行走一边四肢做着不规律的扭动,我看不清他的五官,或者,他根本没有五官。从他那类似头的部位裂开一个圆形裂隙,紧接着是一声咆哮,声音刺激了害兽们,他们就像磕药的瘾君子,我明显感觉到它们开始变得更加疯狂,紧接着那个身影爆发出第二声咆哮,灰色的狂潮开始减弱,无数的的害兽在一瞬间便失去了生命。

我缓缓地从害兽尸堆中站了起来,似乎有一股火焰在我的体内乱窜,我放声大叫,决呲欲裂,鲜血夺口而出,留下满嘴腥味,随后是仁慈的黑暗。

当光线再一次降临时,雾中巨影已然消失不见,满地的害兽和口中尚未消散的腥味方可证明刚刚绝非幻觉。这时一束束绮丽耀眼的光线穿过了厚厚浓雾照射在湿滑大地之上,不知为何一股喜悦从心底升起,我拖着羸弱的身体一点点地向前挪动。

随着距离缩短那光线愈发的绮丽多彩,就像油脂浮于水上的反光一般,灵动,多彩,我觉得身体在逐渐治愈,是的,我已经感觉不到疼痛了,不但可以直起身体,我,我甚至可以小跑了。

哦,这美丽的光,感谢,我内心是如此的喜悦以至于我没有注意现实与虚幻的边界一头栽了进去。

温暖,是我的第一印象,一片光芒之中柔和安逸得就像是母亲的怀抱。我觉得眼睛愈发沉重,想要沉沉睡去,渐渐的,渐渐的,环境开始变得阴冷,进而变得刺骨,我猛然惊醒。

白色,似渔夫在替死鱼去鳞般剥落,露出背后被透明粘膜包裹着的色彩。那不仅仅是色彩,更是团块,是皮肤,是角质,是肌肉,也是银河,是宇宙,是虚无!它们在链接,纠缠,爆散,幻化,忽明忽暗,色彩斑斓,流光溢彩,我眼中世界逐渐变成殷红,变成黑色。

温热的血液从我的双眼流下,流过面颊,我想我在尖叫但是听不见声音,我想我在哭泣但是没有眼泪,只有一片虚无。

不知过了多久,我才醒来。浓雾,湿地,死寂,潮湿一切都没有变化,我的视线模糊,我的双耳半聋,就是转个身都要耗尽气力。

然而,那个橙色光点,我竟然又看见了它,咧嘴想笑,隆隆之声传来,大地开始渗出污水,一捞,墨绿,腥臭不可闻,水,越来越高,越来越多,我大叫起身,疼痛如潮水在全身翻涌,踉跄前行,水渐过膝,大地隆隆,整个世界都在颤抖,我的速度越来越慢,我不得不用一个狗刨的姿势开始游泳,光点越来越近,越来越亮,快到了。从身后突兀涌来一阵波涛,裹挟着我向前,我看见光点是一扇门,一扇铁门!这时,潮水褪去,我回头望去,一道数百米的巨浪正在形成,我加紧脚步,到了,我猛地靠在门上,冰凉,但是充满希望。

我用力拽门,用脚踢,捶打,但是它无动于衷,我绝望的后退,巨浪已经来了,腥臭充斥着空气,绝望则充斥着我的内心,我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咆哮,起跑,撞击,接触,怦然作响,门开了,冲入室内,我赶紧关上铁门,寻找挡门物。

向前,一步,两步,等一下,房间?沙发?家具?咖啡和面包?这是我的房子,这时我想到了什么,赶紧向书房走去。

啪,这是书落地。

砰,这是门关上。

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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