克苏鲁公社

作者:Klous 更新: Nov 25, 2021  

米·戈


一声金属管道的回响吵醒了这个憔悴、苍白、消瘦的男人,他住在一个狭小的公寓阁楼上,如果你环顾一圈,可以看见泛黄的墙壁,一扇巨大的圆形落地窗,一扇木制对开窗,一张木制书桌,一把稍稍形变的老式凳子,一盏病怏怏的台灯,一个书本东倒西歪的书架还有一张铁架床,它们凌乱组成了房间的内饰。五步之外是厕所,那是即使是晴天也不能照亮黑暗的角落。更远处是凌乱的厨房,锅碗调盆挤在灶头上。最远处是一扇木门,上面有个粗大的金属插销,这就是房间的全部。
床上瘦消的男人穿着宽大到不合身的深蓝色毛绒浴袍,他已然不年轻了,可能是已步入中年,睁着空洞布满血丝而没有神采的双眼,长期的营养不良让他瘦骨嶙峋。浓重的黑眼圈,明显的眼袋,腮帮两侧塌陷,面色蜡黄,鼻尖微红,胡子拉碴,牙口不齐,肋骨像城市主干道一样均匀地排列在胸部,青筋与血管交错构成一张粗糙的贴图布满身体。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伸个懒腰,咳嗽着坐起身,伸出脚感知着自己的拖鞋在哪,他成功找到了左边一只但是没力气找到另一只,就这样一脚深一脚浅地走去厕所,从里面传来了洗漱的声音。
片刻后他又一深一浅地走了出来,来到厨房,稍稍整理了杂乱的灶头,多余的铁锅被放在了地上,然后开火做饭。突然之间他的眼睛忽闪了一下,这是一段离奇的景象——一个男人举着一杆猎枪向着门外开枪射击,让后火急火燎地跑回自己的屋子,把插销拴上,将保险别上,男人一边后退一边给自己的猎枪上着子弹,但是这被证明是徒劳的。片刻之后几只半人高的红色甲壳类动物撞开了一扇簿簿的木门冲入房间,他们类似螃蟹的鳌足拍落男人手上的武器,出于惯性的原因,男子被撞倒在地,一番挣扎之后怪物们用自己的钳子牢牢地钳住男人的双手,那个男人还在地上奋力挣扎,只是势头越来越轻微,直到最后只能发出大声的嘶叫,如同一只囚笼中的野兽。从门外又进来一个穿着西服戴着浅顶软呢帽的身影,是一位绅士,他进屋后脱帽行礼,蹲下,面带微笑地对男人说着什么。回应礼貌的只有一口唾沫,那位绅士耸耸肩退到一边,随后从门外又进来几个怪物,有的拿着泛着油腻光泽的怪异生物质工具,有的抱着一个金属桶,一步一步走向男人。

幻境结束了,他双手颤抖着撑住摇晃的身形,随后他用干枯的手拿起一个布满黄色水垢的玻璃杯从水龙头里接了一大杯水从口中灌入,水从他的嘴边流了下来,他用衣袖擦去。随后他把锅中的食物盛放到了一个白瓷盘子里摆盘,他端起了盛放食物的盘子,放在了木制圆桌上,拿着一本书一边扫视着文字一边咀嚼着食物,餐毕,他走向圆形窗看着窗外的飞鸟,成群地自由自在地飞翔,不必像自己一样被困在这三寸囚笼之中,忽然之间他看见了几只鸟扑腾着翅膀却停留在了空中,他揉了揉眼睛再眯成一条缝想要将瞳孔聚焦让他可以更仔细地看着,恍惚之间他眼前一黑。
咚咚
两声管道敲击声在空气中回荡,同样的男人吐出一口浊气,在同样床上伸着角度差不多的懒腰,骨骼咯咯地小声呻吟着。他梦见一个身材清瘦,下巴有着一圈整齐胡茬,穿着合身套装的男人拎着一台老式录音机吃力地走在一条山间小路上,地上除了他的脚印以外是好几串螃蟹模样的圆形足迹静静地暗示着有许多生物走向或是离开那个地方,男人走到一个在一个巨大洞口停下,这个洞口满是被外力作用过的痕迹。他熟练操作着一个录音设备,只见他将喇叭对着洞口又将耳机套上自己的耳朵。依稀可以看出来,在操作设备的男子和昨晚梦境中的男人面目相似,他就像是有意控制呼吸似的降低自己呼吸的声音,轻得让耳朵难以捕捉,时间凝结,但是在这层表象之下似乎有着某些令人难以捉摸的威胁,就这样几分钟后,男人长舒一口气,满意地从录音机里取出唱片,塞入自己随身携带的挎包之中。随后当他抬手准备重复刚刚的操作时,他似乎是看见抑或是感觉到了什么,惊恐在一瞬间爬满了他的脸颊,使他匆忙地收起录音机。床上被吵醒之人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球,一边回忆自己的梦一边努力地撑大自己的外耳廓捕捉着每一个可能的声响,因为这样扰人清梦的响声已经快把他逼疯了。

他狂叫着一边从床上起来一边赌咒发誓着把自己的凳子摔到墙上,摔成一堆木头。墙皮脱落了露出了内在的石灰,他察觉到了什么,用枯槁的手指剥开一层层墙皮,很快白色的石灰暴露在了空气里,接着木板也显露了出来。他磨破了表皮,随后皮下组织也因为狂躁地动作而脱落了,最后他不知是疲惫还是疼痛,动作停止了,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任由鲜血滴答滴答地从指尖滑落,在地上四散飞溅。他的双眼像是西伯利亚雪原上饥饿已久的孤狼恶狠狠地瞪着的眼睛,看着墙上慢慢流下血液与石灰混合的乳浊液的洞口,里面是一根粗糙表面的金属管道,他伸出手敲了敲管道,空洞的咚咚声在墙里反复折射着穿出了很远,他转身去厨房拿起了一根磨刀棒,用自己最大力度敲击着脆弱的木制墙壁,不一会儿刚刚的小洞就被扩大到了足够让人把自己的头伸进去的尺寸,他把磨刀棒咣当一声丢在了地板上,把自己的头探了进去,他慢慢将自己的头探入墙中。

他看见了什么吗?

一声轻巧悠扬的回响将同样的男子从他的梦境中拽了出来,梦境之中他看见了新的影像,还是那个男人在一家武器铺里挑选着什么,店员都看着他,最后他买了一把贝雷塔686银鸽猎枪与两盒40发配套的子弹,可能是觉得还不够,他捎带着买了一副防毒面具和几个画着交叉骨骷髅的铁皮罐子,周围的人都在对着他窃窃私语,还有的醉汉用污言秽语在挑衅着他。但是他都不予理会,径直穿过人群,把枪和子弹放在副驾的位置上,又把铁皮罐子和防毒面具放在后排座位,认真检查一番后,驱车离开。随后是旖旎的沿途风光,但很快就到了一处狗吠此起彼伏的场所,显然这是狗舍,从里面走出来一个满脸横肉的壮汉,当然这就是老板。男人迎上去和老板交谈一阵,从随身的口袋掏出一沓钞票递给老板,后者对着自己粗短的指尖啐了口唾沫,把钱数得哗哗作响,满意地点头,招呼自己的伙计从后面牵来几只大型猎犬,男人在他们狐疑的目光中将狗牵上自己的轿车。

到这梦境就逝去了,男人短促地吐出一口浊气,刚要伸懒腰,一连串不合时宜的敲门声急促地响起。男人起床伸脚找着自己的拖鞋,又是一连串的敲门声。“来了来了!”男人因为找不到自己左边的拖鞋不耐烦的回答道,他起身深一脚浅一脚地穿过了客厅,拉开门栓,扭转把手,打开木门。“您好,先生”门口站着一个身材精瘦、黄棕色头发、略带奇怪口音的青年,合身的西服是由考究的意大利亚麻绒面料制成的,里面穿着一件手工衬衫,领口上由金丝龙飞凤舞地绣了一个词组,那应该是他的名字。青年向男人敬礼后从自己的西服上衣拿出一本皮革封面的笔记本,翻到一页空白随后从胸口的口袋拿下别着的钢笔。

“请允许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布朗,”他一边展露着饱满的笑容一边开口询问“请问您在此处居住得是否适宜?”

“挺好的。”憔悴的男人一边抓着自己蓬乱的头发一边回答着。

“是否有什么需要的或者可以改进的地方呢?”年轻人继续问着。

“实际上,我一直能听见有人在敲排水管,而且已经好几次了。”

年轻人在本子上飞快地写着,“还有什么可以帮忙的吗?”年轻人补充道。

“额,没有了。”男人答道。

“那么,”年轻人一边收起本子和笔一边儒雅随和地说着,“您说的问题我会争取修改的,但是如果您有发现任何违背常理的地方请不要惊慌,保持冷静,不要思考,万分感谢您的配合,谢谢。”年轻人丢下了一句话,礼貌地行礼,告别。男人甩上了房门,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厕所,响起了洗漱的声音。
片刻后又一深一浅地走了出来,来到厨房,稍稍整理了杂乱的灶头,多余的铁锅被放在了地上,开火,做饭,完成,摆盘,他端起了盛放食物的盘子,放在了木制圆桌上,拿着一本书一边扫视着文字一边咀嚼着食物。餐毕,走回到了床上,拎起毯子盖在身上,安静地看着外面的天空。这是个阴天,太阳悄悄地把自己隐藏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天空颜色呈淡灰色,风应该很大,因为乌云们急匆匆地从天空的一边飘向了另一边。男人就这样静静地看着,他似乎看见天空与地平线的交接处有些不对,好像光影有些不匹配,男子蹬开毯子,从床上爬起,走向窗边,右手自然地摩挲着下巴暗自思忱着,突然他瞪大了眼睛。
咚咚
床上的男人再一次被回声唤醒,他缓缓地吐出一口浊气,伸个懒腰,半晌,当他情况好转咳嗽着起身时,幻境猝不及防地再次袭来。他看见梦中的男子收到了远方笔友的回信,男子双眼迸发出了神采,当他阅读时神色又倏地变得铁青,把信纸丢到一边,大声喊叫着不要来,不要来,然后像想到了什么似的翻找出钢笔随后开始奋笔疾书。须臾,床上的坐起男人突然涌入了大量的回忆,天空停顿的飞鸟,墙后的无尽黑暗渊,格格不入的天际线,这世界都是假的,都是不真实的。还有一段段不知源起何处的幻境,他再也受不了幻觉的折磨,他决定要逃离这里,他一定要逃离这囚笼。他翻身越起,冲到门边,用力地拍打着房门大声呼喊,门虽然被拍打得哐哐作响但却是巍然不动。他随后又开始发疯似地拽着门栓,可能是年久失修,门栓与底座锈在了一起,凭借男人瘦弱的身体对此无可奈何,他想到了窗。对!窗!他跑过了书桌越过了床,推开窗户大声呼喊着,这时他发现,街上所有人都将视线对着他的方向,汽车没了声响,电车停在原地,鸟僵直在空中,蒸汽凝固成块,万籁俱寂,这时他眼睛像是一个失灵的老式电视机一样闪出了一段雪花屏后无数的影像汇聚在了一起,突然之间他意识到了一切,他就是自己看见的那个男人,那个反复出现在自己梦中的男人就是他自己,这是属于他自己的回忆。

他在山中刻录下某种声音,那张唱片在想要寄给自己远方素未谋面的笔友时遗失了,随后他就活在这些生物和他们的人类盟友的阴影之下,毒气,猎犬,都无法阻挡他们将触手伸向自己,当终局之夜到来时,他拿着仅有的猎枪试图守卫自己在偏远山区的房子,可惜,最终他还是失败了,闯入的怪异生物对他进行了复杂的不为人所知的手术,旁边还有一个带着嗡嗡口音的乡绅耐心地用恶心的音调解释着什么。

回过神来的男人后退了几步,他想起了所有画面但他就是想不起来自己的名字叫什么。他嘴里迸发出了与困兽相差无几的咆哮,紧接着疯狂地砸烂看见的一切,玻璃杯被扫落,凳子变得支离破碎,书架翻倒在地,鲜血从眼,耳,口,鼻中一点点流下,像是一个无礼的服务员粗暴地把酱料从瓶子中挤出一样。他泣血,他大笑,周围墙皮一片片如愚钝的冷血动物蜕皮一般落下,简陋的房间痛苦地蠕动着,玻璃窗疯狂颤动着随后破碎成了地上的一堆,屋顶像是被传说故事中歌利亚巨人野蛮力量扯碎飞向了天空。整个世界都开始失序了,太阳的光线变得冰冷阴森,窗外的建筑像是书页一样被折叠了起来,随后变成了一个薄片,伴随着刺眼强光消散了。太阳在它的位置上最后爆散出一阵光芒随后迅速坍缩成宇宙的尘埃,月亮快速升起又落下,周而复始。天空频繁变换着各种各样的天气,甚至是不同星球的样貌,无数的难以名状的吹奏者盘旋在四周欢快地蠕动着肥腻的身体,吹着连续的不协和噪音……世界逐渐坍塌成一片黑暗,随后一切都静止了,他再也听不见,看不见任何东西了。
一个阴暗渗着各种液体与长着不知名真菌的角落里,有着无数排有生物角质组成的架子,其本身随着缓慢的代谢过程上下起伏着,上面放满了统一样式的罐子,大约两英尺高,顶端有着繁复的黄金雕花,中心位置镶嵌着一枚硕大的缟玛瑙,反射着悠悠光芒,又有奇怪的荧光矿物加固边框。每个玻璃瓶体上被标注了一些完全不同的怪异字符,再往下是一个有复杂指示灯与按键的操作盘,还有三个明显用来连接导管的圆柱形凸起物,浓稠的淡橙色营养液里泡着一个生物的大脑。从我们的,动物的到一些用词汇描写都显得无力的。但那些都是脑子。

周围有数不胜数奇特的生物忙碌地走来走去,那些生物外表呈粉红色,长五英尺,如甲壳类生物一般的躯体上长着数对巨大的如背鳍或膜翼一般的器官,以及数组节肢。在原本应该是头部的位置上,却长着一颗奇特复杂的椭球体,而这椭球体上覆盖着大量短小的触须,时不时会亮起一些光芒,有时它们会使用节肢爬行,有时使用最后一对足行走,唯一相同的是他们忙碌着搬运着一个个装着脑子的金属容器,容器互相碰撞着发出类似敲打管道的声音。

第一排架子从上往下第五排左起第三个标写着古老花体字的容器里,那颗大脑在如溺死者最后证明自己存在于世般冒出了一连串急促而连续的气泡后一切归于了平静。那是一个名字,一个人类的名字,一个属于居住在美利坚合众国佛蒙特州偏远山区隐士的名字,亨利·温特沃思·埃克利。

咕噜咕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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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社编辑
管理员
4 月 前

《暗夜呢喃》同人后转~

最后编辑于 11 天 前 @ 公社编辑
公社编辑
管理员
11 天 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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创意不错,文笔再通顺些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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